《分花见蕊》神忘的阿蕊

2、界门

　　妖界中不是什么妖都能飞，修为低的化为人形用脚走路，修为高的御气飞行。

　　我属于修为低的，处在人形时只能用脚，处在鸟形时能用翅膀。妖界几大妖类中，禽类生来算是比较幸运，不用多高修为即能展翅高飞、俯瞰大地，像虫类就比较倒霉，他们处在虫形时只能用爬，故而虫类修行是最积极的，因为它们生来渺小缺乏安全感，常常做了庞大类的盘中餐。我是火鸟，但不喜欢吃虫。

　　从房里拿了包袱，化为鸟身飞出不秋山，鸟脖上套着浮念珠任意飞行。

　　这般任意才能找到通往人界的门。

　　飞着飞着，空间扭曲，眼前的环境变了样，竟是一个潮湿阴暗的地宫。落进了地宫，我即变为人形，浮念珠握在手心。

　　我是一个胆小的妖，掉进陌生环境心砰砰的跳，好在昏暗里也能视物，不然真会吓哆嗦。

　　浓浊的空气，呼吸不舒服。

　　我倚着墙壁前行，心想浮念珠会带我找到门，往前走就是！转了一个弯，忽然听到两声狗吠，吓了一跳，定睛看去，前方通道上站了一条小狗挡道。那小狗居然长了两颗头，一颗黑的一颗白的，所共用的身躯上也是一半黑毛一半白毛。

　　除去古怪的两颗头不说，小狗其实长得很可爱，圆圆小小的身躯，黑白柔顺的绒毛，让人看一眼就想拥进怀里揉一揉。

　　看清它们的模样后，高低起伏的狗吠对我没有了威慑感。胆子壮了壮，我走了过去。

　　黑头立马做出龇牙的表情，白头则慵懒的打了个哈欠，然后它们用我听不懂的古怪语言交流起来。

　　狗虽小，也能咬人。我怕它咬我，遂停在了一米开外。终于，打哈欠的白头说了一句人话，“姑娘，要去哪里？”

　　“呃…”我沉思了下，“会说话的两头小狗…”

　　打哈欠的白头继续问：“你要去哪里？”

　　它在问我。

　　我看了看刚才龇牙的黑头，它正目光冷冷的盯着我，看似也在等待回答。我脑海中瞬间在想，或许它们的父母是修炼成形的妖，而它们尚处在修炼起步阶段，所以没有变成人形就已会说话。

　　连妖都不算的小狗，我怕它做甚？

　　“你是谁？”我不答反问。

　　龇牙的黑头再次龇牙，冲我吠了起来。

　　“他叫青罗，我叫白弘。”答话的是打哈欠的白头，“你是去哪里？”

　　第三次问了。

　　如果我问同一个问题三次，那人再不回答，我铁定要发飙。打哈欠的白头能平静的问出来，足见它的修养与心性是良好的。

　　我投以微笑说：“去人界，不过还在找门，你们知道门在哪里吗？”

　　浮念珠引领我来到这里，这里应当是门的所在，可是进入地宫以后，慢慢的就没有了特别想往哪一个方向走的念头，浮念珠的引领消失了。

　　青罗听了我的话焉了半截，接下来的事好像与它无关，撇着眼睛都不瞧我。白弘倒是开心得很，说：“我也要去人界，带我去人界。”

　　我放松警惕的走过去，问：“能摸摸你的头么？”

　　“当然，只要你带我去人界。”白弘把小小的头伸到我的手下，闭着眼睛极似享受，“不要摸青罗，它会咬你的。”

　　“为什么它不开心？”我摸了摸白弘乖巧可爱的头，看着旁边怏怏气哼的青罗，问。

　　“它想去妖界。”白弘答说。

　　“这里不是妖界吗？难道我出了妖界？”一切变化太快，半个时辰前我才出的不秋山，怎一下子就出了妖界？我想不明白。

　　白弘道：“这里是门界交宫，眨眼间可通六界。”

　　“这样啊…”我吃惊于世界的神奇，无奇不有。

　　白弘与我说了一会话，青罗就显得不耐烦，与白弘用我听不懂的言语交流起来。这次似在争吵，吵到最后就用嘴互相撕咬。它们共用了一个身躯，撕咬的模样既古怪又好笑，像两个生气的娃娃。

　　“哎…别咬了，咬掉的毛不还是自己身上的？”我在旁劝导。

　　青罗恶狠狠的龇牙，白弘却不跟它咬了，回答我说：“嗯，说的对，我们去找人界的界门。”

　　此事正合我意。我笑了笑，伸出手欲去抱它。

　　白弘往后退了退，说：“不用抱我，我跟在你的后面就行。”

　　“可我不知怎么走。”对于昏暗的门界交宫，我比它们还要陌生，失去浮念珠的引领，我简直是个路盲。

　　白弘屁股后的尾巴摇了摇，“那你跟着我。”

　　在走与不走的问题上，两颗头又对咬了起来，青罗似乎极不乐意，白弘用我听不懂的话语与青罗交流了两句，青罗才翻了个白眼停止动嘴，配合的与白弘控制好身体，踩着小狗步高傲的往前走。

　　我跟在它们的身后。

　　门界交宫到处都是一个模样，墙壁、潮湿的地面、岔道…拐来拐去好像就没变过，一直在昏暗的道上行走，哪里都是一样。

　　许久许久，走得心烦。

　　白弘感觉我的心烦，转身对我说：“门界交宫是一座偌大的迷宫，通往每一界门的路只有一条，人、巫、妖、魔四界的界门分布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人界以东为左，我们遇岔道往左行即可。”

　　白弘说完，甩着半黑半白的小尾巴继续前走。在甩尾巴方面，青罗与白弘的思想是一致的。

　　听完白弘的话，心里烦意渐散。据我所知，世间共有六界，白弘说了四界，另外两界呢？虽说不一定会去，但我好奇想问问。

　　白弘道：“仙界在天，冥界在地，两界的界门不用去找，就在我们头顶与脚下，它们都与四界相通，不用钥匙也能越界。”

　　“门界交宫不属于任何一界么？”

　　“嗯，它超脱六界之外，是个独立的小界，世间类似这样的小界还有不少，不过不像门界交宫有具体的功用。”

　　说着说着，白弘突然止住了脚步，尾巴低低的摇来摇去，拱背上的毛根根倒立，似是只发怒的猫，对着前道黑暗里发出冷冷的低嘶。

　　我也停住脚步看着前方，黑暗中什么东西都没有，遂没因此而提起警惕，只是看白弘不寻常的发怒状态，略感惊异的问了句：“你是猫还是狗？”

　　青罗斜眼冷瞟了我一下，居然让我心生一丝丝的寒凉。青罗终于开口对我说了第一句话，声音如它的眼神一样给人阴冷感，半含嘲弄：“你看我像猫？像狗？”

　　不看外形，它的声音把我吓一跳。

　　白弘也撇过头看我，但它的神情与青罗截然相反，眼神中是可爱温暖的笑意，问了同样的问题：“我像猫？像狗？”

　　看着它们毫无危险感的外形，我甩去了青罗给我的感觉，对着白弘微微一笑道：“像猫也像狗。”

　　白弘微微摇了摇头：“不像猫也不像狗。”

　　我愣愣憋出一句：“像什么？”

　　白弘小脚走动了几下，说：“是它们像我，非我像它们。”

　　有何区别么？我想问，不过还未问出口，前方有一道黑影从黑暗中窜了出来，直接扑向了我。速度快极，我只一愣神的功夫就窜到了面前，甚至都未来得及惊叫。

　　最后居然是白弘尾巴变长扫开了黑影。白弘尾巴变长，随之身躯增大，足有一头狮子的大小。黑影被扫开，几个弹跳便上了地宫的壁顶，四肢紧扒在壁顶之上。

　　我仅见眼前黑影闪过，然后见白弘变大的身躯，方才那一闪的古怪□□的气息，深深撞击了一下我的心门，古怪至极的感觉，我的心怦怦直跳，脸颊烧红。抬头望向壁顶，却又感觉降到了零度温。

　　壁顶上趴了一个可怕的怪物。他长了人的五官四肢，可以看出五官很漂亮，皮肤苍白，但其脸颊布满了腐烂的伤口，像生了霉。其体型与正常男人一样高大健硕，赤裸的身体布满了青色的霉，身上生长出数根滑腻柔软的触角，灵活扭动。

　　我看了比见到鬼还恶心。

　　记得族中的老人给我讲过：许久许久以前，妖界没有妖人，万物自由生长变化，走兽、飞禽、虫鱼…生灵都可自由选择修炼，渡过劫难便可幻形其它。因为当时妖界没有人类，没有人形作为参考，所以妖界大地上行走的都是外形各异、奇形怪状的妖！在后世看来，那些妖都是不伦不类，足以吓死人的怪物。

　　直到后来，有妖渡劫飞仙，到了仙界见到仙人被仙嘲笑外相，怒而返下妖界，下妖界途中遇到一个神，神可怜妖界众生给了妖一面水镜，妖带水镜回了妖界，妖界众妖自水镜中观到人界，起初是从水镜中模仿人类生活习惯，最后居然一致认同了人类外形，于是，妖界大地上杂七杂八妖形逐渐消失，趋向了统一。

　　妖界审美观念源自于人界，却有更甚于人界之势，对美的要求都是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