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All Things Considered（2） 醒过来的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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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过来的我感到身体在轻轻的摇晃。我看到了天空，浅灰色的天空之下是西弗勒斯的侧脸。我扭头看了看他。他并没有看着我。
他赤裸着胸膛，肩膀处是紧紧缠绕的白色纱布。我把头扭向了另一边，重新闭上了眼睛。这一回，我被送往运载伤员的直升机。
“你醒了吗，波特？”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粗暴中同时掺杂着关切与冷漠的平稳声线。
我眨了眨眼，反应依旧迟钝。米黄色的天花板在视野中慢慢浮现，西弗勒斯正坐在我旁的一张金属椅子上。身下的小床看起来雪白，伤口并没有继续流血，除了臀部正传来的阵阵钝痛，我没有感到其他不适。
这里不止我一张病床，在我的左右两侧，病床排满了周围数公里，而其中一部分已经被鲜血染红。护士们穿梭在病床与病床之间，用手头闪闪发亮的金属小工具不断戳碰或扎入伤员的身体。我活下来了，西弗勒斯也保住了性命，我们逃出了那片该死的丛林。天哪我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下一秒，我想起来了。
一种半是嚎啕半是尖叫的声音从我嘴中发出，我猛地弹起上半身，拼命往前伸手，求求你让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但我只能僵直地向前栽倒，双手直直穿过腿应该在的地方，直接碰到了棉质床单。两位护士立刻围了上来，没有费心来劝阻，直接把我按倒在了枕头上。
“虽然失去了双腿，但至少你还活着并且摆脱了这可怕的战争。冷静下来，孩子，深呼吸。一切都过去了，你熬过来了。”
护士的吟诵语调抚慰了我，我不再激动，却抑制不了自己的哭声。眼泪仿佛两条河流从我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
“波特，你还能找到任何一位联系人吗，比如某位家人？”我摇头。没有。
西弗勒斯点点头，仿佛他早于预料到了答案。接着他陷入了沉思。
毫无疑问，西弗勒斯对我的家人，或没有家人的情况一无所知（doesn't know anything about my family, or lack thereof）。其他士兵也不知道。当我们入侵这片海滩时，身边一个又一个无机重物般倒下的战友完全把我给吓坏了。我颤抖着握不住枪，任由爆炸时的肢体碎片溅落在我的脸上。
有一个人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把我扛在了肩上并往岩洞里冲。那是后来我们待过的许多岩洞中的第一个。当时我并不知道他是谁。
我们不得不寻找躲藏地点，以活过接下来那几天。
随后，他开始询问我，和其他军官一起。我今年几岁？为什么我没有正式的装备？为什么我身上没有狗牌（dog tags，战时军人用链子拴在脖子上的身份识别牌），以及我明显不达标的体能测试结果。
已经被吓破胆的我老老实实的交代了一切，包括我只有十五岁，从家里逃了出来然后偷偷潜上征兵船。身上的枪支弹药是我从其他士兵身边偷来胡乱配套的，应该是他们多余的备用品，这是我第一次拿枪，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射出子弹。
他们全发出了沉重的叹息，其中一些人显得尤为愤怒。一位应该是最高长官的人伸出他粗短的手指指了指西弗勒斯，告诉他从现在起，我是他的责任。这个任务将持续到我们将这孩子送回他妈妈身边。
我没有告诉他们，我已经没有家也没有妈妈了。
西弗勒斯没有表示任何意见。他只是脱下夹克衫盖在了我的军服上。是的，我当时正瑟瑟发抖。随后，在临时掩体里，他从身后拔出手枪，坐在我身边教我怎样拉开枪栓，怎样开枪。
我和他所属的小分队被分派到了攻占敌方位于丛林深处的一个基地的任务。假设移动迅速而且没有太大伤亡，我们的任务可以在三天之内完成。当到达敌军基地外围时，身后的地区已经被我方接管，我方时间充裕并且对空中力量的支援有着充足的信心，军官们决定我将被随后前来的第一架救援直升机带回后方。
当然，我并没有登上第一架直升机，也没有登上之后的第二架、第三架。直到爆炸带走我的双腿。
在丛林里度过的第一个夜晚比之前在虐待狂亲戚家度过的所有夜晚都要好。士兵们并没有多余的帐篷或毯子，但军官有。西弗勒斯和其他军官共用一个帐篷。我并不清楚西弗勒斯的确切军衔，但我想他的级别不低，应该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类似仅次于将军的副将。那天晚上的气温比之前更低，外面的人也让我害怕，而西弗勒斯让我跟他共睡一张床的行为更是让我生出一股负罪感。身旁紧挨着的年长者的身躯让我感到温暖而且安全，我从未睡得如此香甜。
第二天男人粗鲁地摇醒我时，他发现我整整齐齐地穿着外衣（虽然有些松散），为有备无患而配给我的枪也好好地被我带在了身上。
那一天起，我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士兵。我跟其他士兵一样摸滚着爬过地面、游过河流并且迅速低头躲避子弹。当西弗勒斯让我开枪，我就开枪；西弗勒斯让我移动，我就移动。我成为了他的掩护。有些人打趣我是西弗勒斯家丢失的小狗（lost puppy），同时，他们被告知了我实际年龄的大小，而大部分人尽量教我一些求生的本领，以免让我犯下“致命的”错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All Things Considered（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