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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谋略 ...

  •   都说人一旦忙起来就容易忽略时间的漫长,可在胤祥出行的这段时日,我自问一直忙于应付府内府间的诸多事务,可这日子却没一天不是数着过来的,虽然期间有收到过胤祥托人捎来的“家书”,但在通信极为不方便的现下,每当我收到家书时也都是过期了许久的事情了,想知道他们此刻的动向那更是天方夜谭。

      也是赶巧了,昨个去四嫂家听闻一个半道被四爷打发回来的人说皇上的銮驾早已过了沧州,我大致算了算行程,估摸着胤祥他们现在应该已到了山东的地界上,便也不再多问,只是让四嫂帮忙带个信儿,告诉他一切安好就赶着回府了。

      整理完案头的账目,我放下手中的笔杆,捶了捶有些疲累的胳膊,刚站直了身子如琴就适时的端来一盏桂花茶,我浅饮了一口,顿觉唇齿间清香宜人,正欲称赞上几句,门外杏儿却进屋来报,说羽媛已经侯在了外头。

      我点了点头,转身坐回案旁,片刻的功夫便见杏儿把羽媛引了进来,进门便行礼道,“羽媛给福晋请安!”

      “不必多礼,请坐吧。”我含笑着应了声,示意如琴上茶,而后问道,“姐姐这阵子身子可是好了些?”

      羽媛欠了欠身子,轻道,“已经无碍了,谢过福晋挂心!”

      “这就好,”我瞧了她一眼,但见她衣衫略有些单薄,见我也只是低垂着眼睛,便忍不住劝慰道,“现下秋凉,转眼就要入了冬,姐姐身子刚好,是经不起大风折腾的,出来走走固然是好的,但也要多加些衣服才是。”

      “嗯,妾身记下了,”羽媛点了点头,抬起眼小心地看了看我,见我不再发话,这才开始切入了正题,“福晋,妾身今日过来是想跟您讨个闲儿,妾身生病的这些日子,德额娘多有派人过来探问,现下身子已经无碍,妾身想进宫去谢个恩典,还望福晋应允。”

      原来是为了这事儿,想起德妃近日里频繁地派人来“关切垂询”,又是关心、又是送药的举动,我心中不禁冷笑,以前胤祥在府的时候,也没见她把谁那么当回事儿,他前脚刚走,德妃就巴巴地跟着过来“慰问”,摆明了是警告我不得借机怠慢了羽媛,同时也故意抬高了羽媛在府上的地位。

      只可惜……她看错了人,我才不会像她那般趁人之危,专捡人背后下刀子,即便是治家期间,我也只是在行使本就属于我的权利,要真是想刁难羽媛,那我也是当着胤祥的面儿光明正大地刁难,用不着偷偷摸摸的,胜之不武的事儿那都是阴险小人才能做的出来,而我素来都是不屑为之的。

      更何况,对于羽媛,我与她之间并不曾有什么私人过结,同为女人,明知她只是被德妃利用的一颗棋子,只要她安分守己的,我又何苦再为难于她?我并非是一个敌我不分的人,想到此,我于是笑道,“姐姐太客气了,德额娘对你一片厚爱,谢恩自是应当的,我原想着就是等你好了就过去瞧瞧,爷走前也是特意交代过的,我盼着都还来不及,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说罢,又冲杏儿招了招手,“你去跟秦大管家报备一声,让他速速备好车马,除了跟车的小厮之外、再拨一个丫头服侍着,路上切要照顾好侧福晋。”

      “是,奴婢知道了。”杏儿屈身退下,羽媛谢过后也随着走了出去。

      看着她们一一退下,我起身收回视线。如琴打着帘子,直到她们走远,这才返身回来,忧心地探问我道,“福晋,即便是您不想一道过去,也该让杏儿随着她入宫,您同德主子素来不合,这万一她存了个什么心思,您也好有个防备不是?”

      “无碍,”我摇了摇头,告知她不必多虑,“德妃心思缜密,如若她真想动个什么心思,别说是一个杏儿,就是再派几个人盯着,也未必能听得到半点风声,迎曦当初不是就为了这事儿差点被德妃加害?幸亏四哥去的及时,否则……”说到此,我陷入了沉默,其实对于这件事儿,我一直耿耿于怀,总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好友,若非见她现在过得幸福,我想我恐怕是得内疚一辈子了。

      见我入了神儿,如琴小声地唤了我一声,我这才恢复了过来,接道,“你看她那行事的手段,她对自己手下的人尚且如此狠辣,如若知晓是我的人,那她还不往死里去整?再者,这怨原本也就是我一个人结的,断不能让你们再为我受这个委屈了。”

      如琴听罢,本欲再辩驳什么,但见到我严肃的神情,只得默默地点了点头。

      “对了,德妃和我之间的事儿,暂且不要让胤祥知道。”如琴不解的望了我一眼,但随后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迅速地点了点头。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自打我当了福晋,如琴曾陪我入过几次宫,虽然除了每月的例行请安外我尽量避免与德妃过多的接触,但聪明如她仍是从仅有的几次接触中察觉到了我与德妃之间暗含着不少的嫌隙,而德妃近来的屡屡行为——对侧福晋的近乎于反常的“过于关心”——更是在府上营造了一种无形地压力。她身为我的贴身大丫头,又岂会感觉不到?

      她不追问,也是知道这种事历来有之,大体与寻常人家无异;但如若发生在皇家,这种关系便更为微妙和复杂,敏感的地方也就更多,是绝对不可以轻易点明的。

      而我对于德妃,态度一如从前:能避则避,她若刻意为难我,我必定不会忍着;但只要她不伤害胤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都不会主动出击。

      这次,虽然她试图想给我这个嫡福晋施加压力,不过,好在我事先已经牢牢地掌握了府上的情况,先下手为强,加之山高皇帝远的,任她掀也掀不起什么轩然大波,否则,不定又会从哪儿冒出几个多事的出来叫嚣着扰乱人心。

      这次,她未曾奈何的了我,想必是不大甘心的,而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

      ***

      “轻听发言,安知非人之谮愬,当忍耐三思;因事相争,焉知非我之不是?须平心暗想。施惠无念,受恩莫忘。凡事当留余地,得意不宜再往……”

      难得有个空闲的下午,见外头暖日高悬,我拽上如琴来到后院的观景亭内,慵懒地倚靠在亭中的石柱旁黔首低吟,一边浅啜茶水,一边享受着日光的抚慰。

      观景亭外,偶尔经过的几个小丫头好奇地探了探身子,待见到如琴时忙的收住了步子、礼仪性的冲亭内福了福身子,而后继续前行,专顾着自己的事情。

      我伸了伸懒腰,放下手中的那张写满“朱子治家格言”的纸张,瞅了瞅桌上如琴不久前刚呈上来的、还带着些许温热的茶点,忙不迭地捏过了一块,放在了口中细细地品尝了起来。

      “今儿个是什么日子了?”我饮了口茶水,抬首望了望天,而后看向一旁正在忙于绣花的如琴。

      “十月癸卯,”似是没有料到我突然的问话,如琴微怔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活计,看着我的眼睛轻微地扫视了一下,最后颇有深意地看着我笑道,“也是,要说爷去南巡也有一个月了,连我们都觉得去了好久,若是让福晋不挂念也难,福晋是想爷了吧?”

      “浑说什么呢?我就问个日子,哪引得你这么些个理论?”明知是如琴是故意打趣我,我瞥了她一眼,嗔责她道,“瞧我平日里不舍得罚你,就越发没了规矩。看我下回听见还饶得了你?”

      说着我偏过头去摆弄着手中的绢帕,猜到我是不好意思,如琴倒也不再申辩,只是含着笑会意地摇了摇头。

      “福晋,您要的是这本书么?”在我尴尬的空荡,杏儿恰时地赶到,打破了这暂时的沉默,伸手递给我一本《孙子兵法》。

      “没错!”我忙的拿着软帕拭了拭石台,宝贝地接过书籍放下,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福晋,听管理书房的小厮说,这些都是男儿家读的东西,”杏儿见着我开怀的神情,极为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您没事儿总看这些个做什么?累心又费神儿的,倒不如去屋里歇着来的舒坦。”

      我捧着这本兵家谋略必备,瞧了瞧面前困惑的杏儿,笑而不言。

      她怎么可能知道,我打小就偏好兵法书籍,从看《三国》开始,自此就一发不可收拾,最喜欢看的就是古人摆仗的智慧和气势,在这呆的时间久了,整天对着一堆家事,连脑子都快生了锈,怎么着也得调剂一下,我可不愿天天被家里的这些事情拌的出不来。

      “你懂什么?”如琴瞅了眼仍旧杵在一旁迷惑的杏儿,“咱们福晋向来不按常理,你仔细瞧瞧,爷书房里的这些个东西,若是换在了别家,你几时曾见着谁家的格格翻来?偏得她宝贝似的,我就说有这功夫还不如绣个荷包什么的。”见我满不在乎的样子,如琴冲杏儿努了努嘴,轻道,“远的且不论,就说侧福晋那双巧手,啧啧……你是没见,就那房里绣枕上的莲花,光看着就觉得透着一股子水灵劲儿!”

      “真的?”杏儿偏过头想象了一下,随即忧心地看了我一眼。

      “咳咳!”实在忍受不了她们两个那种同情的目光,我摆了摆手当即打断,坚定地扣下了手中那刚刚才摊开的书本,“你们两个才不懂欣赏,你哪里晓得这里的乐趣,看兵法,看的就是谋略,这里的学问可多着呢。”

      说罢,我讳莫如深地瞧了眼她们。而后再次捧过书籍,轻轻地揭开了书页,把书本平摊在石台之上,不再理会这二人莫名的眼神。

      我一心想着趁着日头足赶紧地看上几页,免得晚上又有什么事儿抽不出时间,她们点头保证不再干扰我,我这才放下心来静静地翻阅,直到……她们两个究竟是何时退下的,我也未曾察觉。

      当我看到“微乎微乎,至于无形;神乎神乎,至于无声”这一处,正打算持杯饮水、缓解疲劳的时候,突然横过我腰际的一只手把我反身一带,顷刻间,人起书落,我身形一转便稳稳地落入一人的怀中。

      他的身上,有着我最熟悉不过的淡淡的……檀香。

      我抬首,对上胤祥那双明亮的眼眸,心中忽地一悸,所有的思念在这一瞬间得到倾泻,我靠着他那暖暖的身子,触手可及的真实感让我更为惊讶他怎么会突然间的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他不是……该在南巡的途中么?现在应该是刚过了山东的地界而后顺道南下才对吧?

      “傻丫头,看什么呢?”见我盯着他怔怔地瞧着,胤祥吻了吻我的额头,在我耳旁轻道,“太子病了,皇阿玛下令班师回朝,夫人你该不是想我想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吧?”

      “我哪有?”只这一句话,便让我彻底地清醒了过来,我脸色微红,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一回来就没个正行,也不瞧瞧……”下意识地向旁边瞥去,却发现两个丫头早已没了踪影。

      胤祥好笑地望着我,抱着我的手臂紧了紧,“想搬救兵是吧,她们两个伶俐着呢,老远地见着我就悄悄地退下了,就你这个傻丫头还没看见。”说着,他指了指我身后那摆上了茶点和果盘的石台,叹道,“夫人你在府里好生自在,可怜为夫在外头可是想你想的都寝食难安了。”

      我含笑地望着他,理了理他的衣襟口,回道,“彼此彼此!我哪里自在了?也就是今天才得个闲儿,没曾想让你给抓了个现成儿,你府里头这么多事儿,是随便一两句话就能解决的么?”

      胤祥挑了挑眉,拉过我落座在石凳上,随后又将我环在他的怀中,绕过我的身子执杯压了口水,笑道,“夫人的大才,为夫早有耳闻,不过今天才算是真正的见识到了。”

      “嗯?”这话什么意思?

      “方才送皇阿玛回宫时,我遇着了十哥,老远的就瞧着他看我的脸色不对,一出了宫门,果然见着他在外头等着、直接就冲着我过来了,我还没闹明白怎么一回事儿,九哥突然挡了道,转身把他给骂了回去。回来听秦柱说了才知道,原来是夫人你的手笔。”胤祥说着,嘉许地看着我,灵动地眼神熠熠生光。

      看着胤祥那得意的表情,我猜他所知道的绝对不会仅仅只此一件,我几乎可以断定,秦柱恐是把这些日子我所做的一切都一字不拉地告诉他了,唉……谁让他比咱高一级呢,官大一级压死人呐!

      “对了,”胤祥扭了扭头看向地下,像是在找寻着什么,“刚才我过来时,瞧见你手上正拿着什么东西……喏,就是这个!”说着他斜了斜身子,轻松地从地上捡起了一本书,正是之前我抱在怀里看的那本。

      “还我!”我抗议地伸手去抢,胤祥手腕一转,轻巧地躲过我的捕捉,在用粗线装帧的封页上,“孙子兵法”四个字赫然在目。

      “哈哈,”胤祥开怀大笑,一副释然的样子,“敢情是躲在这忙着研究兵法呢,说来听听,夫人打算怎么对付我呢?”我瞪了他一眼,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我今儿才算是知道,夫人这好斗的性子是由何处而来,哪怕是屡战屡败也在所不惜,原来是有依据在身的!”

      “谁说我屡战屡败?”我叫嚣着辩驳,脑子也在飞速地搜索,想举出一个反例来推翻这个可恶的论点,哪知半天竟也没个记录在案的,看着他狐狸一般狡猾的神情,我懊恼着自己每次对他出手都不够果断,才会给了他反守为攻的机会,从而直接导致了每每华丽的开场和落败的结局,愤然地看了他一眼,却见他正气定神闲地瞅着我笑。

      “夫人不用着急,对症下药才能解决问题,过来,让为夫教教你,”说着,他揽过我,又扬了扬手中的兵法,“夫人可知何能为‘兵家之胜’?”

      我点点头,启齿轻吟,“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胤祥赞赏的看着我,接道,“不错,一字不差,夫人的功底可是扎实的很呐!”

      我瞥了他一眼,心道,那还用说,我小时候都不知翻过多少遍了。但听他道,“知道‘利而诱之’,再结合上三十六计中的第三十一计,夫人大事可成矣!”说罢,他冲我神秘地一笑。

      这个再加上三十六计中的第三十一计,我狐疑地看着他,脑海里不断翻腾着这一句话,三十六计我背过,可是这三十一计……应该是败战计里头的,我凝眉思索。

      看着我一筹莫展的样子,胤祥在一旁轻笑出声,终究是忍不住地在我耳边叨念出了三个字,我一听顿时语塞,急得伸手便打,胤祥却是跟算好了时间一般,就在我欲挥拳打去的刹那,他却站起了身子打横抱起了我,重心失衡的我不住惊呼,只得便拳为掌,牢牢地抱住了他的脖颈。

      哼……欺负人!我狠狠地斜了他一眼表达了自己满腔的愤怒,但为了保证自己的绝对安全也只能乖乖地伏贴在他的胸前,胤祥满意地瞧着怀中那气急败坏却不敢不安分的我,闷闷地笑了起来,随即无辜道,“我这也是为了你好,看在夫人如此求‘学’若渴的份上,为夫才不吝赐教的。不如……现在给你一个实践的机会,如何?”未等我提出异议,他眼睛一眨便自动忽略我的反应,而后抱着我就朝东跨院儿的方向迈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谋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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