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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你这是强抢民女! 晏之殊,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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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之殊倒是丝毫没听出来他言语里的深意,一上车就紧紧挨在了车窗玻璃旁边,头一扭撇向了窗外,浑身上下散发着"别来烦我"的气息,顾言安揉了揉绷紧的眉心,对司机道了一声:"走。"
晏之殊沉默半晌,眼见途径风景越来越陌生,终于忍不住硬邦邦地问:"顾言安,你要带我去哪?"
顾言安因着另一层身份突然曝光,加上晏之殊又不声不响地消失已是数天未眠,而今人锁在了身边,心防松懈了些正闭目小憩,闻言睁开眼定定地望了她一眼,墨黑瞳仁里沾了些疲倦的水意,掩在车顶的一片阴影下,一瞬间竟波光迷离得似人间幻境。
晏之殊差点被美人将寐未寐的景色闪瞎眼,只是对方眼底的血丝却让她莫名地心一虚,不等他回答就撇了头和副驾驶座位上的顾平道:"阿三,手机借我一下。"
"你的手机呢?"顾言安再开口,竟连声音也喑哑了数分,似天边云幕,透着黑沉沉的光。
晏之殊盯着那只由他掌心递过来滑到她眼前的手机,颇有些犹豫:"掉了。"自家的老头是知道她今天回来的,这会儿被人半路截走,也不知道会不会满世界地找,只是,用他的手机报平安……出差前一天还跟爸爸说"他既无心我便休"呢。
她到底含着些微不情不愿接了过来,一看密码锁屏倒是又瞪圆了眼递还回去:"解锁。"
原本阖上眼的人倏忽又开了眼帘,光一进入就将他眼底刚刚泛上来的浅浅一层笑意映得清清楚楚:"晏之殊我爱你。"
……不是在说手机吗,怎么、怎么就忽然告白了……晏之殊⊙▽⊙,显然一副被顾言安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呆若木鸡反应不能的模样,这样的表情实在不多见,顾言安唇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手机密码。"
密码就密码,不报缩写报什么情话……晏之殊努力忽略脸上渐渐腾起来的热气,只是耳根蔓延出来的点点红意却让她故作平静解锁的动作失去了所有说服力,以至于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她还呆了几秒,那边已经先开口:“我记得我好像跟你说过,那堆破事解决之前你谁也别想见。”
“……晏老头,是我。”
那头的晏平意听见称呼就眯了眼:“你和顾小子呆一起?”
嘶……明明爸爸的语气平淡,她怎么就觉得这么亏心呢:“碰巧遇到了,加上……你知道的,我手机丢了。”
什么碰巧,顾言安一刻钟前还在访谈节目里,一刻钟后就能去车站跟他宝贝女儿偶遇,相信才有鬼,晏平意冷哼了一声:“呵,既然碰到了,让他趁早把户口本给我送回来。”
“户口本?”
“……咳,怎么到他手里的你别管,让他赶紧把人和本都给我送回来!不行,你让他接电话,我自己和他说。”
“……哦。”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事情要发生的感觉。
奈何手机收音效果太好,她竖了耳朵也没听清楚爸爸说了什么,顾言安的回答也只是“嗯”“好”之类的含糊语气词,让人一点都猜不出来对话内容。
晏平意想来也是一肚子气,说了没几句就狠狠地挂了电话,她还想再说几句就看到顾言安表情颇是无奈地看着显示通话结束的屏幕。
晏之殊看见他明显一副被骂的样子倒是心情好了些,转了头暗自偷着乐,殊不知车窗玻璃将她的表情映得彻彻底底,让顾言安跟着柔了表情。
然而,想到方才晏父在电话里铿锵有力的一句“顾言安,事情闹成这样还想娶我们家的人,我告诉你,想都别想”,他倏忽沉了眉角:“顾三,我要的东西呢?”
顾平每每和他们呆一块都是恨不得做个隐形人的,只是今天这两个人也不知道是约好了还是怎么的,一个接一个的叫他,听得他心神一震一震的,递文件过去的时候却还是犹豫了数秒,眼见顾言安的眸色里的光更深了些,才投给后座另一个笑得像偷了腥的猫一样的人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然而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是接收不到别人发来的脑电波的,听见顾言安喊,转了头就被文件打头黑体加粗的“婚前协议书”五个字戳瞎了眼,一脸的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心神俱裂。
“签了它。”他声音还是有些哑,那点润泽里透着的粗噶像磨过了玻璃的砂,刺得人心尖被猫挠了一样微微的痒,明明他表情和语句都平淡得仿似在说今天天气如何午饭吃了什么,却生生调出了些许蛊惑的味道。
晏之殊这会儿又想扶额又想跪地叩首,心中各种滋味劈头盖脸淹了过来,简直想摇着他的肩膀骂蛇精病:“顾言安,你是疯了吗?”
顾言安嘴角一勾,眼底涌出来大片风雪又瞬间隐于尘土,再看过去,眼底似被帘幕遮得死死的,一丝光也透不出来:“王叔,去民政局。”
……晏之殊觉得整个脑门连着头皮都在发紧,一阵一阵的血冲了上来又倒了回去,大脑有些缺氧,思考无能,一颗心跟着四处游离的思绪飘飘荡荡浮在空中又一点一点沉入海底:“……别。”
她从未见过这样顾言安,事实上,从顾言安认识她起,他对她就几乎是毫无底线可言,正因为知道他对她几乎没有底线,所以他裹上一层坚硬的壳,筑起坚实的堡垒,逼得她无路可退的这一刻,她才忽然明白过来,他是认真的,在这件事情上,他是不会给她任何机会反对的,她不签,结局就是被他拎着去民政局直接领证,不会有任何意外。
她实在有些头疼,认了命般低头看那几张纸,才恢复的理智在初初几条条例映入眼中时再度炸裂,谁能来和她解释一下,什么叫做“乙方不得在未告知甲方的情况下离开甲方一日及以上”,还有什么叫做“乙方不得在签下此协议后以任何形式抵赖双方存在婚姻约定的既定事实”,更让她深感无力的是竟然还有一条是“乙方不得欺骗及违背甲方心意做任何决定”,晏之殊捏着笔的指尖一度用力到发白又缓了力再度充血红润,红白几次交换间,她终于支了额望向一言不发似布好了网只等她一头栽进去的人:“顾言安啊……”这哪是协议啊,根本就是丧权辱国丧心病狂丧失人性啊,你这么藐视别人的人权,你家里人知道吗?
“王叔。”
“……我签!”看样子是连说服他的机会都不给她了,晏之殊觉得这事情走向简直是神转折,明明是他的身份曝光,和徐家大小姐徐苒的婚约日日见报,双方家长都出面表示满意就差举个“明日举行婚礼”的牌子了,他自己也一次次地为人家保驾护航,她识趣地为他们让路,现在倒被他逼到角落里无处可逃了,晏之殊真觉有些嘲讽,也罢,不过是个婚前协议,结婚了都可以离婚,一个协议书算什么。
顾言安确实是等着她落笔,任何东西,握在手里才能安心,然而她起初纠结随后就全然无所谓的态度却让他心口似堵了一层灰,涩得发疼又让人烦躁得想大吼大叫,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睛里亮了几粒没能掩住的火星:“晏之殊,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晏之殊原本就情绪不好,一张俏脸冰冷冰冷,此刻不耐烦的挑眉里更是带上了一片凉薄:“有什么好问的,你手里控着我的户口本,这会儿逼我做小三我说不定都能答应你,更何况只是签个婚前协议,徐大小姐都不介意你这几天心里想着的结婚对象不是她,我有什么好介意的。”这婚前协议算不得什么,他应该比她更清楚,既然是婚前,没有婚,这协议也作不得数,她实在想不通,他一明明快要和别人结婚的人,却来劳心劳力地逼她就范,搞什么劳什子婚前协议,好像他真能也真想跟她结婚似的。
顾平在前面听得浑身直冒冷汗,几乎想跪下来给今天不知道着了什么魔的晏大小姐唱征服,他偷偷抬起眼去看后视镜里的顾言安,那人身上的冷意一点一点泛开有如实化的冰霜霎时覆盖住整个车厢,表情阴沉得能滴下水来,却又忽然低笑了一声,听得所有人心弦都跟着一绷,浅薄的笑意淡得好像风中缕缕升起的白烟下一秒就要四散:"呵。"
晏之殊话才出口也是有些后悔,口不择言,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伤人伤己,她明知他不会拿她最在意的事逼她,她也明知自己哪里是不介意,分明是恨不得把徐冉狠狠地从他身边推开,只是话已成句,她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挽救,只得再次移向车窗外,沉默不语。
车内绷紧的气氛实在憋得人心慌气闷,司机大气也不敢出,咬着牙提速,倒是很快就到了目的地,晏之殊心绪难宁,也不等顾平来打开车门就自顾自地下了车,只是抬头看见中规中矩的建筑上方三个金光闪闪的字时竟然像受了惊的兔子一般,"唰"地一转身就钻回了车里,动作快得正在阖上车门的顾平差点就撞上了她。
顾平:"……"内心无限OS,不然你以为刚才为什么拼命给你使眼色,顾大少出手要是只有一个婚前协议那才是天真的不要不要的,民政局才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好嘛。
"出来。"
晏之殊正要上锁,头顶已经笼过来一片阴影,再是咔哒一声,车门被男人修长的手指打开,有丝风顺着开着的缝隙溜了进来,将她垂在一边的裙摆吹得微微飘动,引起小腿皮肤一阵酥麻,她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了:"不是签了婚前协议了吗?"
顾言安微微弯下身,指尖在车窗边沿点了一点,她心脏也跟着一跳一跳:"是,所以,出来。"更何况,他什么时候说过签了就不来了?
是已经签了婚前协议了,所以,可以结婚了,晏之殊被他的意思震得一愣……说得好有逻辑,我竟无言以对。
他眼眸黑沉沉的,一望进去就似跌入无底深渊,内里含着的情绪却又似伸出无数跟藤蔓,缠得人不得挣脱,她扒了门框,终于意识到自己进退维谷的处境:"顾言安,你冷静一点。"
冷静一点吗?他已经冷静了太久,不想再克制自己想完完全全将她留在身边的欲望了,他唇边又有了一点笑意,在晏之殊看来简直像青面獠牙的怪兽散发着满满的恶意,偏偏他不知自己此刻的表情在旁人眼里多恐怖,伸手替她将跟着她情绪一并凌乱的发丝绕回耳际:"小殊,你知道的,就算你不进去,我也可以拿到我们的结婚证的。"合法且唯一。
明明他语气轻柔得像在诱哄,晏之殊却只看到眼前白光一条一条乍现,每一道刺目的光亮里都赤果果地写着"晏之殊,你完蛋了",在此之前,她从不知道,一个人的威胁还能这般强硬到不容拒绝又柔软得无法反驳,像锐利刀子上裹了一层软布,荆棘刺被磨圆了尖角,他分明是在告诉她结果,却让她完全逃脱不得。
晏之殊晃了晃脑袋,指望已经死去万千的脑细胞能运作起来告诉她怎么解决眼前这个已经黑化得即将要报复社会的人。
顾言安却像是等得失了耐心,弯了弯线条精致的唇角,将车门完全打开,扣住她白皙如玉的手腕:"亲爱的,你是在想怎么摆脱我吗?告诉你,晚了。既然用你喜欢的方式不能让你明白,那我只好用我的方式了。"
我已经陷在这不能醒的情爱里,又怎么会放过你。
他从未呈现过如此强势逼人的姿态,或者说,他从未在晏之殊面前呈现过如此强势逼人的姿态,甚至掺上了决然毅然的壮烈意味,于是那强势的态度里不知为何就透出了一股让人不忍的委屈和心伤来,晏之殊脑子乱成了一堆浆糊,实在不明白明明两个人已经濒临分手,怎么就来了民政局,下一秒却是一个凌空,人已经被顾言安抄了腰直接从车里抱了出来,她被锁在半空中,拿这样的他一点办法也没有,默默一脸悲愤地抬头看他:"你这是强抢民女!"
大抵是真的手足无措了,她明眸里有些湿气漫出来,表情也是泫然欲泣的,看起来倒真有几分被强抢的感觉,顾言安微叹一口气,明知道她大概是在演戏,仍是不可抑制地软了心肠:"不强抢,你大概一辈子也不会和我来这里。"
脚下步子却是一步未停,他对她太容易心软了,今天如果不能如愿和她绑定一生,来日也不一定会得她首肯,心甘情愿放下心里阴影与他步入婚姻。
晏之殊听得心尖似被人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说不出来是心酸还是难过,除了晏老头,这世上大概不会有人能比顾言安更了解她,那些不能为外人道对婚姻的恐惧,那些说不出口的对人性的不信任,他全部明白,可是少年!我们事情都没有说清楚结哪门子婚啊喂!
顾言安只觉她揪着他衣襟的手一紧,便听她小小声地反驳:"你和徐冉的事情还没完呢,我为什么要不明不白地和你结婚?"
不明不白?顾言安微眯了眼,说到底,她是不信他,才会在那样拙劣又阴差阳错的计谋下先一步退却:"结了婚就明白了。"方才问她有没有要问的她赌着气脱口而出的话气得他七窍生烟,这会儿才想起问,先是心理战术,再是拖延计,她的聪明,大概都用在了逃避上面。
工作人员早已在一旁候着了,大概是没有人结婚是被这样公主抱着进来的,指引他们时还好奇地望了她好一会儿,晏之殊实在觉得有些丢脸,埋了头在他怀里。
柔软的发蹭得他心里又软成一片,不咸不淡地看了对方一眼。
在场的人都是得了上级命令的,虽然只是略微知晓他的身份却也明白得罪不得,当即心照不宣地垂了头,只是在惯例询问时再度石化在了当场:"请问您是自愿与沈维舟先生成为夫妻的吗?"
"不是!"铿锵有力,义正言辞,端正肃穆。
工作人员:"……"这要怎么接下去。
当即聪明地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将钢印往红本本上一戳:"祝您和您的丈夫幸福美满。"
晏之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