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你》悲欣交集

4、碰鸡蛋

　　新学期的第一节语文课，我们换了新课本。讲课之前，徐老师说了一些关于寒假作业的情况。而因为那篇观后感，还是闹出了笑话。不过是我，也不是张远，更不是孙超，而是刘晶晶。

　　徐老师一脸严肃的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批评说：“刘晶晶，你写的最喜欢的人物是冯程程，那么你告诉大家，你喜欢冯程程什么？为什么喜欢冯程程！”

　　刘晶晶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我想她当时一定已经在作文中写明了为什么喜欢冯程程，只不过徐老师不喜欢而已，最重要的是不符合时代气息！现在想来，刘晶晶才是我们班里最真实、最坦率的一个同学，她当年所写的作文只不过是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而我们其他人，要么是想多了，要么是根本没去想。

　　四月五日清明节。本是应该为革命先烈扫墓的日子，但是南沟镇甚至整个县都没有烈士陵园，要想扫墓，必须到临近的另一个县去。可是凭着当时的主要交通工具——自行车，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所以每年清明节学校几乎不组织什么活动。

　　不过我还是很喜欢这个节日，不为别的，就为鸡蛋。除了早就腻歪的吃鸡蛋外，我最乐意干的事情就是——碰鸡蛋，也叫杠鸡蛋。这一天我们每个人都会不约而同的带上几个鸡蛋、鸭蛋、甚至鹅蛋来进行“对对碰”。

　　那时候的鸡蛋和现在的鸡蛋不同，除了鸡蛋黄比较黄，更重要的是蛋壳硬。为了在碰蛋中取胜，我特意带了两个我家大白鹅下的鹅蛋。一个放在讲台桌上送给了徐老师，另一个则是准备着即将到来的碰蛋大战！

　　“啪啪”的碰蛋声，响彻在整个教室。有人失败的叹气，也有人兴奋的尖叫。我的大鹅蛋也是连下了两成，不禁有些得意洋洋。

　　“高姝雅，张远的鸡蛋比你的鹅蛋厉害！”孙超和张远他们几个从后面厮杀过来。

　　“厉害不厉害，大家碰碰就知道。”我很是不服气，我就不相信我的大鹅蛋能输给一个小小的鸡蛋。

　　比赛开始，张远笑了笑，拿起他的鸡蛋，猛地撞在我的大鹅蛋上。伴随着“啪”的一声，我傻了眼，没想到碎的是我的大鹅蛋。

　　“张远的鸡蛋最厉害！”周围的同学无不向张远投来敬佩的目光，我则有些垂头丧气的低下头。

　　“哎，你怎么把她的鹅蛋干掉的？”孙超好奇的问张远。

　　张远向孙超展示了一下他的鸡蛋：“我的鸡蛋厉害啊！”

　　“拉倒吧，肯定有诀窍！”孙超并不相信。

　　张远拉起孙超：“走走走，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这是我四大爷告诉我的……”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我有些难过，因为我真很想知道张远的四大爷告诉他的诀窍！

　　“徐老师来了！”靠近窗边座位的徐刚定时为我们报信，大家一哄而散，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望着一桌子的鸡蛋、鸭蛋和鹅蛋，徐老师并不奇怪，因为这是我们那个时候尊敬老师的一种特有的表达方式。

　　“今天我们学习第十八课《古诗二首》，贾岛的《寻隐者不遇》和苏轼的《题西林壁》。上课之前，大家先把自己的鸡蛋、鸭蛋、鹅蛋都拿回去。老师今天早上也煮了不少的鸡蛋，谢谢同学们的心意。”徐老师笑着说。

　　见大家没有反应，徐老师便开始了点名，最先下去拿鸡蛋的是刘彩萍，她是班长，必须以身作则。接下来，大家陆陆续续的下去拿鸡蛋。我也把自己的大鹅蛋拿了回来。面对这么一堆形状各异，颜色不同的蛋，我不知道其他的同学能不能分清，最起码我的大鹅蛋我不会拿错。

　　完小的第一个六一儿童节本该是值得纪念的日子，可是对于我来说却是毁灭姓的打击。在以后的两年里，我最不想过的节日就是六一儿童节。

　　那天下午，徐老师带着学校新来的实习音乐老师冯老师走进教室：“今年六一儿童节，咱们班的节目一定要有自己的特色，大家都有机会上台来展示自己，因为我们班要来一个大合唱。学习一首新歌《黄河大合唱——保卫黄河》”

　　徐老师刚说完，我们就开始交头接耳，但大家脸上洋溢的更多的还是高兴。有的人终于可以上台展示自己了，况且全班同学都上台的话也不会紧张。

　　可我没想到，接下来冯老师要做的不是教我们唱《黄河大合唱——保卫黄河》，而是挑人站队。她让我们大家都站在座位上。我有些纳闷，心中暗想：“不是说全班同学都上台的么，怎么还要再选拔？”

　　我也算登过三年舞台的老手，看着后排的同学一个个走到讲台前，我还是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千万别落下我啊，我一遍一遍的默念。终于冯老师不再挑人，而是在讲台前排起位置来。

　　我忍不住回头望去，孙超正咧着嘴笑着。班里三十多个人，最后剩下的也就八个，而我和孙超就是这“八大家”中的两员。

　　和语文课代表那次不同，这次我败的一塌糊涂，这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窝火。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河西山岗万丈高河东河北高粱熟了万山丛中抗日英雄真不少青纱帐里游击健儿呈英豪端起了长枪洋枪挥动着大刀长矛保卫家乡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

　　冯老师破天荒的教起了二重唱，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歌还可以这么唱。只是这节课我心里难过极了，一点儿也提不起兴趣，甚至影响到了后面的两节课。

　　放学后，我没有和刘彩萍、崔丽丽一起回家，趴在桌子上越想越难受，开始叭叭的掉起眼泪来。

　　“高姝雅，你怎么还不走？”张远敲打着我的桌子。

　　我看了看他，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的揉搓眼睛。张远看着我皱着眉问：“不会是因为大合唱的事吧？多大点儿事，我都不想上去唱。一大堆人，呼呼啦啦的有什么意思！”

　　他越这样说，我越来气，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我说：“凭什么不让我上去啊？我又不是唱不好！”

　　张远摆摆手：“那和唱的好不好没有关系，那么多人，光张嘴不唱也没人知道。”

　　我问他：“那你说是为什么啊？”

　　张远笑着说：“因为你长的太矮了，站在队伍里面影响队形。还有一个原因，可能是因为你胖。哈哈，小胖子！”

　　他说第一句，我还有些接受现实，可他说的第二句我则是一万个接受不了。我不想别人说我胖，而且他还给我起了个外号。

　　我有些生气，瞪着他：“你……王二小……不是……张二小！”

　　“那你就是二胖子”张远背起书包向外面跑去。

　　“张二小”我在教室里大声喊着。

　　小学前三年的六一儿童节，我每年都能在台上跳舞，也没人说我矮说我胖，可是到了完小怎么就变了呢？

　　后来我总算想明白了原因。小学我们班也就十几个人，女生更是少之又少，所以就应了那句老话“瘸子里面拔将军”。到了完小，我们不再是坐井观天。学习好，长的高的同学有的是，所以我才会落选。后来的升入初中、高中、大学哪一次飞跃不是在证明这一点。

　　也是从这次事件，我第一次开始了正视自己的个头和外貌。不是因为别的，最起码我不能再让别人叫我二胖子。

　　事实也证明了人多力量大未必就能取得好的成绩，我们班的大合唱虽然给了大部分人登台亮相的机会，可是却让人觉得也只是唱歌，没有什么新意。得到的评价并不好，这个结果也让我心里也稍微平衡了一下。

　　完小的第一个暑假前，老师公布了期末考试的成绩。这一次第一又是张远，我和刘彩萍则交换了一下位置，我考了第二，她考了第三，曲振兴依旧是千年老四！

　　我们又一次在学校下发的《安全责任状》上签字，徐老师又让我们自己手写一份《暑假安全公约》。因为之前的经验，我们的暑假安全公约和寒假安全公约几乎是同出一辙。只是不到水库、塘坝等危险的地方滑冰变成了不到水库、塘坝等危险的地方洗澡。

　　而当我们漫不经心、千篇一律应付性的写下这写安全公约的时候，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其实危险就在不经意间。

　　那年暑假，我迷上了洗衣服，几乎每天我都端着脸盆和刘晶晶一起去河边洗衣服，家里能洗的衣服我都洗了个遍。

　　与其说是喜欢洗衣服，不如说是喜欢村里的那条清澈见底、波光粼粼的小河，洗完衣服后我们会用罐头瓶子抓一些小蝌蚪回去养着，甚至能将蝌蚪养的长出腿来。如今村里的小河早已干涸，那种涓涓流淌的景象也只能存在我童年的回忆里。

　　偶尔在河边，也会碰到李大伟他们抓鱼，他们抓到最多的就是泥鳅。边抓鱼边喊着顺口溜：“鱼噶鱼，虾噶虾，泥鳅噶个沙里爬。”

　　“这里也没什么大鱼，我们去龙王庙水库吧！”李大伟对另一个同学喊着。

　　“《安全责任状》里说不让去水库！”我站起来劝李大伟。

　　“没事，我们都会游泳的。前几天我还在那边看见徐刚了呢，他也会游泳！安全公约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过，你不准和徐老师说啊！”说完，他们一溜烟的跑开了。

　　李大伟所谓的游泳，也不过就是狗刨。龙王庙的水库的确很大，有一瞬间，我萌生出将洗衣阵地转移的想法，但最后我还是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