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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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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最近用大师球捕获了一个小骑士。
自从某次闫言不经意地说起,嘉嘉总是在问他义工姐姐什么时候再来探望他们之后,安静开始每个星期都跟着闫言去幼儿园帮忙。
嘉嘉似乎真的很喜欢她。不知什么时候起,小家伙就成了安静的小尾巴。无论是在收拾玩具,整理课本,打扫卫生……总之安静走到哪儿小家伙就跟到哪儿,寸步不离,也不打扰,也不撒娇,只是在一旁用清澈童真的大眼睛一直、一直看着她。偶尔安静回头,两人目光相触,小家伙就会不好意思的低头,蹭着脚下的地板,明明羞得涨红了脸,却又不肯离去。
安静觉得自己简直要坠入爱河了。每每总忍不住抓过来蹂虐一把,好宣泄自己心中泛滥的母爱。
她以前总觉得小孩子很麻烦。吵闹、任性、蛮不讲理。现在却发现,每个孩子的心中都有一片小天地。那是一座神秘花园,里面充满了光怪陆离又理所当然的一切,总让那些自以为是的成年人的惊叹不已。
在聋哑幼儿园里的这群孩子们,他们也和别的孩子们一样,喜欢一个人就扯着不撒手,讨厌一样东西就赌气。只不过是通往他们心灵花园的路更加曲折,需要更多的力气去寻找。
安静在这里跟小孩子们一起学手语,成了班里年纪最大的学生。她和孩子们一起憨笑,一起为了发出一两个简单的音节而憋得满头大汗,一起分享成功的喜悦,甚至为一个耳聋小姑娘千辛万苦努力叫出的一声“姐姐”而热泪盈眶。
她偶尔也替孩子们上课,教他们涂鸦、折纸,教他们玩猫捉老鼠、木头人。这些聪颖的孩子对她教的东西总学得很快,每每睁着一双双大眼睛,求知若渴地盯着她,像是要把知识用力地刻进心里。在这样清澈的眼睛面前,你无法敷衍,只能真心以待,倘若有一点虚伪,都仿佛是对上帝的亵渎。
在幼儿园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虽然有时候很累,可一切都惬意而平和。在和孩子们打打闹闹中过去的一天又一天里,她几乎都把“接近闫言”的目标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曾刻意接近,却是离得更近了。
微醺的夕阳下,安静抱膝坐着,歪头看着嘉嘉在沙池里写他自己的名字。小家伙的名字笔画太复杂,总是这里丢一笔,那里落一划,七拼八凑,歪歪斜斜,却固执地不要安静来帮忙。
小嘉嘉有的是耐心。他沉默地抿着嘴唇,写了,抹掉;抹掉,再写。斜阳照在有些脏的小脸上,透出劲岩下嫩草特有的倔强的味道来。仿佛是在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让安静泛起了满腔的柔情。
她含着笑看着小家伙,连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眼睛里满满是如水的温柔,娴静而美丽。
女生一旦笼上了母爱的光环,连周围的空气都会染上让人怦然心动的气息。
微风缓缓地撩拨着金色的发梢,长翘的羽睫半掩眼中粼粼波光,唇边一抹微笑似是将开未开的花,明明还是那略带稚气的脸庞,却漾出了淡雅而淑然的味道,习惯了她叽叽喳喳、一刻不停歇的模样,蓦然看到这一幕的闫言,心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有些不认识面前这人了。
“嘉嘉,放学了,去教室里,等爸爸妈妈。姐姐,要回去了。”好不容易抓回自己的思绪,闫言竟有些不忍打破这美好的一幕。
听见他特有的奇怪嗓音,女孩抬头,对着他笑笑,没有挪动。闫言不知为何,从眼神里竟看出了倾述的欲望。
黏人的小家伙一步三回头地跑掉了。闫言也在她旁边坐下。沙池里还散落着被孩童们折弃的玩具,横七竖八的笔画明显是小嘉嘉留下的。姗姗而来的阳光爬上不太平整的沙丘,烙下一条条长短不一的阴影,两人好似坐在了旧电影里,连时光都放缓了脚步。
安静看着天边倒挂的几缕云霞,变幻摇移的色彩显得有些失真。她难得认真地,缓缓和闫言说起自己经过深思熟虑的想法:
“闫言,我想给孩子们拍一个片子。”
“一个微电影,不用很长。”女孩把脸转向他,他听不见的话语里的坚持,却看得出她眼神里的笃定,“你知道吗,我没有接触你们之前,不曾想象到你们的世界是这样的。我以为我会看到满目疮痍,会看到无助无措,会看到令人恻隐哀怜的一切。
然而没有。
我看到的是拼尽全力之后的浴火重生,看到的是依然灿烂明媚的笑容,看到了常人没有的专注和坚持,看到了同样的骄傲和不屈。我曾天真以为需要帮助的是你们,而今才发现,也许,并不是这样的。
你们和我们,没有什么不同。
不需要怜悯、不需要施舍、也不需要同情。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能够走上正常生活道路的机会。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曾经和我一样,误解着一切,没有意识到该改变的是充满优越感的自己。
如果可以,我希望借着摄像机的眼睛,让大家看清楚这些。”
她想让大家看清楚,看清楚那一双双漆黑明亮的眼,看清楚那些不卑不亢的小身影,看清楚在上帝夺走了他们的听力和声音后,留给他们的毅力、专注、坚韧……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像闫言一样,能读唇语,开口能言,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他一定也同样走过了靠着压舌板一个一个字纠正发音,用手电筒反反复复照着舌位去模仿,不断地研究一个同嘴型的童年。
尽管路途艰辛,可幼儿园里的孩子们无疑是幸运的。他们有机会,面对有耐心的老师,和爱他们的父母,一遍又一遍地、仔仔细细地带着他们,一点点构架起和这个世界沟通的桥梁。却有更多的父母,并不知道这样的机构,只顾着把自己有缺陷的孩子东藏西藏;而那些没有得到机会的孩子们,需要的也并非的简单的钱财施舍,而是专业的指导和训练。
她想了很久。觉得也许这一次,自己能够帮得上点什么忙。
安静目光炽热,夕阳的最后一点余辉像是在瞳眸里燃烧着,璀璨而夺目,端的让人挪不开视线。
那一刻,似乎有一个坚定而善良的灵魂无畏迎风挺立,正气浩然。不曾夸张地说惊叹了世人,却着实看呆了坐在身旁的闫言。他没想到这并不是一次女儿家的简单倾述心肠,更没想到,她竟因了这短短数日的相处,便萌生了这样的念头。想法有些突兀鲁莽,却着实……让人吃惊而感动,句句戳到了心坎。
只可惜,安静的这份豪情没能延续多久。
“咕噜——”被安静忽略了很久的、空空的肚子响亮地叫唤了一声。女孩有些尴尬地低头捂着肚皮,坏了好不容易攒起来的踌躇满志。
闫言听不见这声响,却能从她古怪的表情和动作大体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很晚了,去吃饭吧。”一贯善解人意的闫言站起身来,顺手把女孩儿也拉了起来,像是二人早已相识多年般自然。
安静手足无措地站着,不争气地脸又红了。
转眼闫言却不知道从哪里推来了一辆自行车。
“不用等公车,会比较快。”闫言扶着车,笑着邀请她。也许是因为很少笑,他的笑容里莫名带了点羞涩,像个大孩子,却让人觉得无比地真诚。
最近一直处于母爱泛滥状态的安静,简直想上去揉他的脑袋。
当然,她有那个贼心没那个贼胆。
白衣小哥帅气地翻身上车,用脚撑着单车,回头:“上来。”
某人很怂地爬上了后座,小心翼翼地抓住坐垫,明知道前头的人听不到,还犯蠢似的小小声说:“好了。”千百个念头回转。高中,白衣,校草,青梅竹马,霸道总裁……诸如此类的偶像剧关键词又开始自动被脑补出来。同时她也可悲地发现,因为自己的重量,单车后座明显向下坠了坠。
要减肥了要减肥了要减肥了……刚到九十斤的女孩第一次对自己的体重感到极度的不自信。
她紧张地抓住后座,却迟迟不见闫言有动静。
半晌,前座令人遐想无限的白色身影才回过头来,颇为尴尬地说:“你,。”
呃啊?
“嗯,我今天没……你抱着我的腰吧。后头有车,就掐我。”闫言磕磕绊绊地说道,耳朵尖都红了,显然是第一次跟女孩说这样的话。他今天没带助听器,上路的确是有些危险。基于安全考虑,还是……
安静整个人呈现了五雷轰顶的姿态,表情里全是不可思议,都快把感叹号写到自己脑门上了。
他在,邀请我……
他在邀请我!!!
尽管知道这邀请纯粹是出于安全考虑,可是安静还是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玄幻了。
她有些僵硬地把手松松搭在他的腰间,轻轻触到了男生结实的肌肉。白衬衫很薄,她甚至能感觉到肌肉里蕴藏着的力量。她的血液全在往脸上涌,都快要自燃起来了。她都怀疑,不是因为自己正竭力地保持着镇定,她下一秒都要摔下车去了。
闫言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可他通红的耳廓告诉她,其实他也好不到那里去。
要是知道是这样的下场,安静宁愿走回去。虽然的确是天大的福利,但是这也太……呜呜呜呜她都有点承受不住了。
于是在某人内心的冰火交加下,这辆可怜的自行车载着满满的别扭和窘态,歪歪扭扭地走向了回校的路……
上坡……下坡……上坡……下坡……
也许是自己真的很重,安静竟然能感觉到闫言身上出了一层薄汗。闫言留着干净清爽的短发,身上没有多余的东西,白皙的颈脖简直让她恍惚想起了年少时,自己梦中的那个完美的少年。被风微微吹起的白色衣角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自行车带着她穿过夕阳投下的光影,像是在穿越时空般,显得那么地不真实。
又一切都那么美好。
安静抿了抿嘴,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把虚掩的手轻轻地,牢牢地放在了闫言的腰上。
没什么的。他们……是好朋友呀。
早就魂飞天外的安静根本就没有在帮忙注意“后面有没有车”这事儿,所幸俩人还是平平安安到达了目的地。
直到下车她才发现,闫言竟然把她带到了小东门!
“唔,云吞店。”闫言的脸还有点红,带着运动过后的微喘,扶着车,有些不自然地看向别处,说道。
他记住了她曾说过的话。
安静小小愣了一下,快速反应了过来。“在这边在这边!”谈到吃的她总是很兴奋,没有深究太多,好像是已经习以为常了,蹦起来很自然地就要去拉他的衣角,却又在刹那停住。
闫言的目光还停留在那只扣在自己白衬衫的手上,安静却是颤巍巍地举起了另一只手。
“闫言……”安静扭头面对着他,一脸匪夷所思,“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婉婉……?”
他顺着她的手望去,刚好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人,亲昵地搂着陈婉儿的肩膀,从一辆看起来价格不菲的豪车上下来。与这个偏远的小东门显得如此地格格不入。
他当机立断握住了她的手,带着被震惊到呆愣的安静,赶紧离开了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