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转》秀秀阿七

5、章五

　　5.
　　窗外似乎已有初生的阳光了，鸟儿和着蝉鸣正闹的欢腾。素歌却还是懒懒的不想起床，尽管小舞已经来唤过，可这会儿院子里已经不见小舞走动的声音，或许去厨房备早膳去了吧。
　　素歌起身疲乏的伸了个懒腰，收起一边的床帐，坐在床上愣愣的望着窗户，不知道想些什么。“嘭，嘭，”两声敲门声换回了还在发呆的素歌，正要应门，就听见门外小舞的声音柔柔的试探着：“姑娘，起了吗？”看来是端早膳回来了。
　　“嗯，起了，进来吧。”素歌下床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没有更衣也没有绾发，披散着头发坐在镜子前打量着镜子里那个清瘦的面容，那张脸似乎病气未褪一般，还是显得恹恹的。小舞已经将饭菜摆上了桌，来到素歌身后帮她梳妆。素歌从镜中看到小舞一丝不苟的梳着自己的头发，淡淡地问了一句：“小舞，我这样是不是很丑。”小舞听了楞了一下，连忙摇头说：“没有，姑娘怎么会丑呢？只是大病初愈看起来不太精神。所以，姑娘一会儿要好好吃饭，吃好一些身体才会恢复得好呢。”素歌听了对着镜中的小舞笑了一下，看小舞已经将发梳好，还在发髻上簪了一两支玉钗步摇。素歌左右瞧了瞧了，夸赞小舞说：“小舞的手艺越发好了。”说着便更完衣笑着去用早膳了。
　　小舞开了窗透透气，阳光从窗中洒进来，照在屋里的白色地砖上。素歌正喝着清粥，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碗问小舞：“小舞，今天是什么日子？”小舞算了一下说：“姑娘，今天已经三十了。”“三十……明儿……”素歌心里盘算着什么，又问道：“小舞，你说我去给将军说说想出门逛逛，你说将军会允吗？”小舞“噗”的笑了一下说：“其实将军并不是那么不通人情的人的，姑娘去说将军会允的。”素歌点了点头，站起身整了整衣衫，给小舞交代了一下就出门去寻洛平疆去了。
　　素歌踏着匆匆的脚步去找洛平疆，快到洛平疆的房门了才突然想起今日洛平疆是要去军营的……自己也真是的，慌慌忙忙的就什么都忘记了。素歌正要转身回去，打算晚饭后再来，突然听到屋里传出了洛平疆的声音：“他为什么要来！他凭什么要来！”洛平疆的声音吼的很大声，就算不了解洛平疆的的人都能听出她十分生气。突如其来的声音将素歌惊的定在那里，然后就听到李昇安抚的说着：“你别这样，定邦少爷是你哥哥。他也是你父亲吩咐来视察军营的。”哥哥？？原来洛平疆还有个哥哥！素歌还在疑惑，就听洛平疆没好气的说着：“我不想见他！”
　　屋里的李昇有些无奈，他面前的洛平疆和即将到来的洛定邦一向交恶，虽然是兄妹，但洛平疆见到洛定邦比仇人还仇人，也难怪平疆恨他，如果不是他，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但洛定邦无论官职还是伦理都大过平疆，理应去迎接的。所以李昇还是一味的劝着洛平疆：“无论怎么说他都是你哥，而且官阶也在你之上，过几日他就要进城了，一切迎接的排场张县令已经安排好了，你就去露个面就好了。”洛平疆手一挥说：“不去！”说着就要出去，李昇一把拉住她说：“行行行，不去。不过，再怎么他的接风宴你得去吧。坐坐就走，行了吧！”洛平疆回头蔑了一眼李昇，什么话也不想说了，就鼻子留下个“哼”就甩开他出去了，李昇在后面说：“那我当你默许了哈！”
　　刚一走出房门，洛平疆就看到素歌傻呆呆的站在那，看到了自己就慌乱的欠身行礼。洛平疆本来就很不高兴，看到素歌觉得自己刚刚的失态都被她听了去，心里更是窘迫，就恶狠狠的问道：“你刚刚一直在这？！你就这么喜欢偷听？！”素歌通过这一段时间相处，看到这个表情知道洛平疆不过是被人发现窘状在掩饰自己的尴尬，心里有些好笑：什么偷听啊…你吼那么大声这附近都可以听见啊…不过素歌知道洛平疆好面子，如果揭穿她那她可真是会怒的，所以赶紧摇头说：“没有，素歌才刚到这，并未听到屋里说什么。”洛平疆听到素歌这么说才勉强“哼”了一声，撇过头去不说话了。
　　这时，李昇也从屋里出来了，看到素歌友好的打了个招呼，然后问：“你来这是找平疆有事？”看到李昇终于给了自己一个说话的机会，素歌感激的看了一眼李昇：“是的。”然后又对洛平疆说：“将军，素歌明日想外出……”洛平疆这才回头看了素歌一眼：“你出去干什么？！”素歌手里捏着袖子，有些紧张，洛平疆用这样的语气问或许是不是不会让她出去。素歌将眼神偏到一边不看洛平疆说：“素歌想外出添置点东西，而且…而且…明日初一正是缘溪轩的芙蓉泣露出窖的日子。我想……”还没等素歌说完，李昇突然眼睛放光，一步站到素歌面前说：“芙蓉泣露？！你是说那个每年只有百坛的芙蓉泣露？”素歌被他这一举动吓的后退了一步，而洛平疆看到不自然地皱了皱眉，然后一手挡开了李昇，站到了他们的中间。
　　李昇自知自己失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洛平疆看着素歌点了点头，问道：“缘溪轩的芙蓉泣露每年会上贡十坛，余下也就只有九十。更别说其他达官显贵的抢购，你就是去也买不到。况且…你有银子吗？”素歌早知道说出来一定有人会这样问，也不隐瞒洛平疆就说了：“钱的问题，将军不用操心，素歌这些年在歌舞升平多少也攒了一点积蓄。张县令将素歌赎出来的时候妈妈也没为难。而关于芙蓉泣露，素歌和缘溪轩的锦娘还算略有些交情，所以每年芙蓉泣露出窖锦娘都会留下一坛与我。”素歌刚说完，就看到李昇笑得一脸“谄媚”的看着洛平疆，洛平疆嫌弃的看了一眼李昇，对素歌说：“那你去吧，我会给管家说的，顺便你去账房支点银两，你的钱自己留着。”听洛平疆这么说，素歌很是开心，连忙谢过。这时洛平疆也准备去军营了，正要走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对素歌说：“不要一个人去，记得带上小舞有个照应。”

　　翌日早晨，天刚刚放光，素歌就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起床梳洗了。自从“歌舞升平”来到将军府素歌有多久没有去过外面，她自己都不知道了，现在终于可以出去透透气逛一逛，必然是一件十分令人开心的事情。毕竟不管多么性子恬淡耐得住寂寞的人，闷久了总是很难受的。
　　小舞端着清粥小菜来到素歌房门前，轻轻地扣了门，听得里面的人轻快的声音说着“进来”。小舞推开门就看到已经穿戴好梳妆完毕的素歌。小舞将食物摆好后，看着素歌脸上带着难得明媚的笑容，掩着嘴笑她说：“姑娘今日可不赖床了。”正在吃早点的素歌听到小舞的说笑，假使生气的瞅了小舞一眼，说：“不和你好了，你笑我。”难得看到素歌这样的表情，小舞一下“呲”的笑出了声，连连赔不是：“哎呀，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不该笑姑娘。姑娘快些用膳，听说今日城里来了杂耍我们好去瞧瞧热闹。”
　　一切准备妥当后，素歌带着小舞两个人欢欢喜喜的去街上了。许久没有出门的素歌听着街边各家小贩的叫卖声，觉得外面一切都那么美好，于是和小舞两个看看这家的胭脂，瞧瞧那家的糕点。悠闲而愉快的边走边逛，过了几条街来到缘溪轩门口，那里早已被人挤的水泄不通了。原来缘溪轩有个规矩，每年出售至最后一坛酒时，那一坛将会竞价，出价最高者得美酒。素歌看到这么多人有点为难，踮起脚，伸长脖子往里望了望，锦娘果然是在里面主持着竞价，实在不好打扰呢。正在素歌发愁的时候，从人群中挤出一个人来到她面前，对着她欠身一福说道：“素歌姑娘来了。锦娘现在抽不开身让我带姑娘去后院。”素歌一看，原是锦娘的婢女青叶，于是听着对青叶点点头，回头示意小舞在此等候便和青叶进去了。小舞一人百无聊赖的在店外等着素歌，看着缘溪轩里那些穿着华服的男人们坐在其中，一个个争得的面红耳赤，哪还有平日里伪装的修养。不稍片刻，小舞就听到有人唤自己，回头一看，见素歌已拎着一个小酒坛出来了。
　　小舞接过素歌手中套着酒坛的细麻绳，和素歌一起离开了缘溪轩。半道上，看着手中的酒坛，小舞好奇的问她：“我还以为是多大一个酒坛呢，结果就是这样一个麻绳拎着的小坛子。一开始我担心我们能不能抬回去呢。”素歌听着小舞天真的说话，不由得笑了出来说：“芙蓉泣露是收集去岁冬季里雪梅上的雪水再加之初开的芙蓉酿制的，当然还有很多其他的我不知道的药材，很难酿成一点的呢。”小舞听完也不知道懂是没懂，但也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正说着，就听到街口有很热闹的叫好声，两人相视一笑就去凑热闹了。
　　两个人结伴来到街口，那里早已被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了。素歌和小舞两个都是身材娇小的姑娘家根本就挤不进去，只能在外面听到不时爆发的一阵阵喝彩声。素歌努力向里望去，但除了前面的人，什么也看不到，于是她只能无奈的回头对小舞说：“看来今天我们是看不到这杂耍了。唉，看样子很是精彩呢，真是可惜。”小舞嘟着嘴有些不满的抱怨着：“这些人也真是的，杂耍团又不是明天就走了，非得都今天来。”呵，这个小丫头，果然还是个孩子呢，这么说着不把自己也说进去了？小舞低着头，不开心的踢着脚尖，闷声着对素歌说：“而且…今日出门前将军特地嘱咐过…最重要的是姑娘的安全…唉…”听着小舞言语中满是难过，素歌安慰着说：“对啊，你也说不只今天这一天，今天杂耍团才到大家就来瞧个新鲜罢了，明日我们再说与将军再来就是了。”听到素歌这么说，小舞这才重新笑了。
　　看不成杂耍，素歌和小舞都有些失望，在回将军府的路上两个人都不像出来时那么欢愉了。路过儒香斋小舞突然停下，拉了拉素歌的衣袖，眨着眼俏皮的试探说：“姑娘，听说儒香斋有一种白羽糕香糯爽口，你有没有吃过呀？”看着小舞眨巴的眼睛，知道是她馋了。小舞今日本就心心念念的想去看杂耍，可惜没有瞧成，她心里必定也是很闹心的。瞧她这一路小嘴嘟的，也是呢，这小丫头不过是个孩子，情绪都明摆的写在脸上，如果能遂了她的意，买点白羽糕立马也能哄她个高兴。毕竟在这将军府中与自己贴心的大概也只有小舞了。于是素歌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鼻子说：“你呀…想吃我们就去买一点吧。”小舞拽着素歌的胳膊使劲点头。
　　掌柜将白羽糕包好后，满脸堆笑的递给素歌，素歌伸手接过后，示意小舞给钱，但是突然小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然后有些尴尬的看着素歌，结结巴巴的说：“姑娘…我们…我们的钱袋不见了。”刚听小舞这么说，掌柜一把夺过素歌手里的糕点，立马收起脸上的笑，蔑视的看着她们说：“哟！没钱还来买东西？！”听到掌柜讽刺的言语，小舞柳眉倒竖：“你！”素歌拦住她，摇了摇头，对掌柜点了点头说：“不好意思掌柜，给你添麻烦了。”然后带着小舞离开了儒香斋。
　　“姑娘！！”小舞很不忿，素歌叹了口气说：“这种不必要的麻烦就不要招惹了。”小舞撇了撇嘴嘟囔道：“我们将军府还会缺钱？！哼，狗眼看人低。”素歌只能苦笑：这个初涉世事的小丫头啊…这种势利之人到处都是，这样就受不了了？唉……转移一个话题说道：“钱袋怎么会不见了呢？是不是刚刚在看杂耍的时候挤掉了？我们回去找找吧。”小舞虽然心中不忿也只好作罢点点头和素歌一起回去找。
　　沿着来时的路，两个人不放过路边的任何细节，专心的找着。突然素歌感觉有阴影投射下来，抬头一看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当去了他们的去路。那两个男人身着麻色短衣，玄色下裳，浑身上下无不流露出猥琐的气息。素歌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拉过小舞退了几步，打算从一旁绕过去。可她们走哪边这两个男人就走哪边，嘴里还“嘿嘿”的笑着。突然一个散发的男人上前说：“哟！这不是咱们歌舞升平的头牌~~~素~~歌~~姑娘吗？”说话间就要上手来摸素歌的脸。素歌往后一步躲过那只恶心的手，眼里的厌恶又深了几分。另一个满面油光的男人猥琐的笑着说：“哎呀，素歌姑娘还害臊啊。看姑娘在找什么，要不要哥哥们帮帮你啊~~~”素歌不自然地笑了笑说：“多谢二位大爷，不必麻烦了。”说着要走，散发男人一步拦住她，“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对满面油光的男人说：“哈哈哈哈！！你听到没有？！头牌素歌叫咱们大爷啊！哈哈哈哈哈！！”满面油光的男人也“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小舞看情势不对，低声对素歌说：“姑娘，钱袋咱不找了，回去吧。”素歌点点头转身就走，还没走出两步，那两个猥琐的男人就追了上来拦着她们说：“哎呀！素歌姑娘何必急着走啊~”另一个调笑的说：“是啊！素歌姑娘~~~你看看~你是不是在找这个？”说着拿出了一个绣工精致的钱袋，“啊！姑娘！那是咱们的钱袋！”小舞一下叫了出来。素歌一时间也呆住了，这钱袋不知是掉了被这两人捡去了还是压根就是这两人偷去的，不过既然这样跟上了，要让他们还钱袋，他们肯定会提出十分无理的要求。果然，那个散发的无赖笑着说：“素歌姑娘想要钱袋当然不难，只要你来陪陪我们哥俩就好。哈哈哈哈”说着又和那个油脸无赖相视大笑：“哈哈哈~！我们哥俩一定会好好让你舒服舒服的！”说着便要来拽素歌，小舞在一旁气急了，连忙上前去打开无赖的脏手，怒道：“你们干什么？！不知道姑娘现在是将军府的人吗？！”油脸的男人听了一愣，继而咂舌：“啧啧~将军府？哟~我说呢，素歌姑娘怎么一脸不可一世呢？不过，去了将军府还不是伺候男人？既然今儿遇到了不如也来伺候伺候大爷我吧！”听他们说着这样不堪入耳的言语，素歌又羞又恼，当日在“歌舞升平”的时候她素歌也是卖艺不卖身的，今日竟被人这样侮辱，一时间控制不了情绪“啪！”一巴掌打上无赖的脸。
　　“嘿呀！！你个小贱人！敢打爷？！”那个被打的无赖还没反应过来，另一个立马暴跳起来，一掌将素歌扇倒在地，指着素歌骂道：“不过是个娼妇，居然也敢打人？！看我今天不好好修理修理你！”小舞见素歌被打倒，赶紧抱着酒坛扑过去一看，吓出了一身冷汗：“呀！姑娘！你嘴角都出血了！！”这可怎么好？！出门前，将军千叮万嘱说要顾得姑娘周全的啊！这回去可怎么交代啊！偏生最近将军脾气又很暴躁……还未待小舞细想，身上已然挨了一脚。“啪！！”小舞被踢到了一边，手中的酒坛也摔了出去，碎了一地，瞬间伴着芙蓉清幽的酒香四散开去，看到此情此景，素歌惊呼：“啊！！”
　　“哐啷！！”上方突然传来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然后一个人影伴着碎裂的木块出现在素歌眼前，掌风极快的将打人的无赖劈到一旁，那人即刻便吐血了。待素歌看清来人：原来是洛平疆！！看到洛平疆来了，小舞立马爬起身来到素歌身边扶起她，然后相互搀扶着来到洛平疆身后。素歌气息不稳地轻唤了一声：“将军……”洛平疆回头看到狼狈的素歌，更是皱紧了眉心，再回头看那两个无赖的眼神也是让人无比发寒。
　　散发的无赖看到这情景，立刻去掺起油脸的无赖想要逃走，突然从巷子口跑进来一群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他们二人浑身发抖颤颤巍巍的跪了下来，不停的磕头说：“大爷饶命！！大爷饶命！！”来人好笑的说：“哟~这会儿不称自己大爷了？”素歌抬头一看来的：领头的竟是李昇。
　　李昇环视了一地的碎片，剑眉倒冲，连连咂舌，大有捶胸顿足之势：“可惜啊可惜！！真是可惜了芙蓉泣露这般美酒！！啧啧啧！！闻着都如此醉人，饮下不知是怎样的神仙境地？！”然后拎着这俩人的后颈领扔到洛平疆面前，那两人恐惧的看着洛平疆，哆哆嗦嗦大气也不敢出。李昇问道：“这俩人怎么办？”洛平疆偏过头去看着素歌，似乎是询问她的意思，素歌瞧了这两人一眼说：“但凭将军处置。”洛平疆冷冷的看着这俩人，声音冰冷的吓人：“既然他们想要舒服舒服，送到营里，自会有人让他们‘舒服舒服’。”这两人一听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吓得连连磕头说：“大人开恩大人开恩啊！”见洛平疆没有反应，旋即爬过去扯着素歌的裙角求情：“素歌姑娘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求求你给大人说说饶了我们。”素歌听了洛平疆的话也是打了个激灵，但这样的人，也没必要对他们仁慈。于是素歌嫌恶的从他们手中抽出自己的裙角，把头偏向一边不再看他们。然后只见李昇一招手，后面上来两个士兵便将他们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