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凌潇尔

1、第 1 章 敲门声将欧

　　敲门声将欧杰惊醒,他从沙发上爬起来问:"什么事?"
　　秘书探个头,"欧太太打了一晚的电话,您是不是?"
　　他懊恼地挥挥手,秘书知趣,退出办公室,"我帮您冲杯咖啡".
　　拿起电话,他拨通了家里的号码，电话里传出一个女人抽泣的声音“杰，为什么不接电话？你知道我很担心吗？”是他的太太翘
　　“公司有事”他淡淡答
　　“你，不爱我了吗？”她迟疑着问
　　“我很累，晚上回家说好吗？”他挂断电话，一脸疲惫。
　　大家都羡慕他有个好太太，人漂亮，即温柔又体贴，一双儿女聪明乖巧，他是沾沾自喜的，可更多时候，却感觉到累。
　　结婚十几年，她的内心世界是他所不了解的，每天，她总是喋喋不休地问：“老公，你爱我吗？”“老公，你下辈子还会娶我吗？”起初，他总是美美地答：“我会，我一定会”
　　但，时间长了，他变得麻木漠然。
　　每当她再问的时候，他已经学会装出一副很幸福的模样，例行公事地点点头，然后她便快乐地走开，却看不到他一脸的无奈。
　　她不断重复问他还爱不爱她，还要不要娶她，似乎以此为乐，又似乎这样才有安全感。
　　她买件衣服，在街上碰到朋友，隔壁林太太的老公有婚外恋等等芝麻蒜皮，无关紧要的事情，她都会打电话向他汇报，有时他听烦了，索性不接电话，可是回到家，她就会搂者他哭，不哭到他道歉不罢休。
　　他常想，这辈子不爱她不娶她才是幸福。
　　这样的生活他们共同过了十三年，她做了十三年的母亲，却还像个迷迷糊糊的孩子般长不大。

　　晚上回到家，翘欢快地跑过来：“杰，爱我不爱？”
　　他点点头，苦笑着。
　　她搂着他的脖子，温柔地说，“蔓莎的新老师来了。”
　　“是吗？”他漫不经心
　　“欧先生，您好！”
　　抬起头，见到一个清秀可人的面孔。
　　“杰，这位是海小姐”
　　他冲她礼貌地笑笑
　　她大方说：“不必客气，叫我海瑶就行了”
　　“我的女儿很难教"他提醒
　　“再难驯的马，我也可以让它服服贴贴”
　　他扬高眉毛，“这么自信？”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站着说话了，开饭了”翘拉着海瑶坐下

　　晚饭后，大家坐在沙发上吃甜点
　　“海小姐好象不是本地人？”他没话找话
　　“我上个月才迁来香港”海瑶突然有些不自在
　　“海瑶命真苦，她唯一的叔叔车祸死了，剩下她一个人无依无靠”翘叹着气
　　他默默地听着，还不时抬头看海瑶
　　“太晚了，欧先生，欧太太，我该走了”海瑶站起身，向大家告辞
　　“让杰送送你，今后不要总是先生太太的，叫我翘就行了”翘热情地拉着海瑶的手，像亲姐妹一样
　　“麻烦欧先生了”海瑶冲杰笑笑
　　走出家门，晚上的空气格外清新
　　“谢谢你”海瑶主动开口
　　他笑着答：“用不着这么客气，今后我女儿还要烦你教导”
　　“我做地铁就行了”她停下来，“就送到这里吧”
　　“好”他点点头，见她一身单薄，已冷得打颤，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这，不太好吧”她有些难为情
　　“多穿些衣服，小心身体”
　　看看衣服又看看他，她感激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是杰给海瑶开的门
　　“蔓莎，海瑶姐姐来了”
　　海瑶来时，杰总是坐在客厅看报，看着女儿跟她在钢琴前坐稳，他才返回房间
　　见面时，双方总是客气地点头微笑，离去时，他总会出来送客，礼仪周到
　　今天，翘不在家，她最近迷上了打麻将，刚吃过中饭，她就急忙走了
　　“海瑶姐姐，下周五我参加钢琴大赛，你也来好不好？“蔓莎眨着大眼睛问
　　“好啊，我一定来”她抚着蔓莎的头发“蔓莎的头发又长又美，肯定是全大赛最美丽的小公主”
　　“可是，妈妈说我的头发不好看，”蔓莎垂下头
　　“姐姐说好看就好看，做人一定要自信，生活才会充满希望，知道吗？”她笑着安慰蔓莎
　　蔓莎似懂非懂点点头，“我去问哥哥，我的头□□不漂亮”
　　看着她欢快地跑上楼，海瑶甜甜地笑了
　　“蔓莎最近开心许多，完全是你的功劳”杰不知什么时候出来
　　“别这么说，其实小孩子很容易哄，多去关心她，重视她，和她做朋友，她一定会听话”她很有经验地答
　　“翘能像你这样想就好了”他叹了口气
　　他们谈了很久，言语间，她听出他的孤寂和无奈，虽然他没有抱怨，但她能感觉出他有渴望，有期盼

　　蔓莎在钢琴大赛上拿了冠军。庆祝会上，海瑶被翘拉着拍照，与杰肩并肩，心里生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回家的途中，海瑶被一群流氓围住
　　“臭婊子，明天再不还钱，龙哥可要”他们色迷迷地盯着她，□□
　　“你们想干什么”她双手护在胸前，惊恐地望着他们
　　一个大胡子狠狠抽了口烟，“你这么漂亮，做妓女，肯定红”
　　“我求求你们，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还”她吓得六神无主，“一定”
　　大胡子头一歪，“今天放你一码，明天再不还，给我等着瞧”
　　追债的人走了，她低下头痛哭
　　“海瑶”不知何时，杰竟然出现在这里
　　她抬起头，扑到他怀里，呜咽着“借我肩膀靠靠”
　　他搂着她，不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从他怀中挣脱出来
　　“对不起，我”她理理秀发，红着脸
　　“怎么回事？”他很关切
　　“叔叔生前欠了一些赌债，那些高利贷天天逼我还钱”
　　“我帮你”他突然握住她的手，“有我在，一切都可以解决”
　　她慌乱地低下头，不知所措
　　他轻轻吻住她的额头，她没有拒绝
　　两颗狂热的心“怦怦”跳个不停
　　在海瑶的小屋，她彻彻底底爱上了欧杰
　　“我们该怎么办”她伏在他肩上问
　　他紧皱眉头，一语不发
　　“我们不可以继续下去”她哭了“你属于翘，我不能抢走她的幸福”
　　“海瑶”他大声说“我不属于她，她也不属于我，我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她摇着头”不行，我们对不起她“
　　他叹了口气，缓缓地说“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刚刚大学毕业，事业没有发展，翘是我老板的独生女，她美丽高贵，温柔大方，是所有人爱护的公主，我不敢对她有任何幻想，但她偏偏爱上了我，于是，我们结婚了，我顺理成章拥有了现在的事业，美满的家庭，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渐渐地，我发觉自己越来越不快乐，翘就像童话中的公主，没有思想，有的只是一副美丽的外表和一个显赫的家世，我们之间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少，心也越来越远，”杰看着海瑶，“你是个好女孩，爱一个人是你的权利，你没有错，就算没有你的出现，我们的婚姻迟早会结束”
　　她擦了擦泪，“我们可以过段时间跟她提这件事吗，过几天就是蔓莎的生日了，”她有些恳求
　　“我明白”他舒开双眉，露出一丝笑容
　　这几天，欧杰一直忙着筹备蔓莎的生日会，好不容易抽出时间跟海瑶见面
　　他们选在偏僻的西郊公园，这里的风景特别迷人
　　“杰，”她拉着他的手“我好害怕，害怕失去你”
　　“傻瓜，”他笑了“等蔓莎的生日一过，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她幸福地闭上双眼，甜美的笑容挂在脸上
　　一只皮球滚过来，她敏感地睁开眼，一个穿白色运动衫的男孩气喘吁吁跑过来，欧杰突然甩开她，直直起身
　　她揉着被撞痛的胳膊，睁大眼睛，来捡皮球的男孩是杰的大儿子小澈
　　小澈被突如其来的场面惊住，他没有说话，默默地捡起皮球，吊头就走
　　“小澈，小澈”欧杰已经追过去
　　她看着他们的背影，心如刀绞，小澈的眼神充满着仇恨和愤怒
　　她忽然害怕起来，紧紧地拥住了双肩
　　蔓莎的生日会，她没有出现
　　她一个人立在窗外，注视着屋内的一切
　　拍全家福的时候，欧杰笑的灿烂幸福，她压住隐隐作痛的心口，泪，冰冷地流出来
　　3
　　一连几天，海瑶没有来上课
　　“蔓莎，打电话问问，海瑶这几天怎么了”翘觉得有点不对劲
　　“我听同学说，海瑶姐姐不兼这份工作了
　　“为什么？她不是急着用钱吗？“翘边削苹果边问
　　“海瑶姐姐下个月就要结婚了“蔓莎咬了口苹果答
　　“砰“的一声响，全家人吓了一跳，欧杰慌忙拾起摔碎的茶杯
　　翘没在意，继续说“海瑶突然结婚，怎么不通知我们“、
　　他无心再听下去，起身回到房间
　　想起刚才的话，他整个心在滴血

　　“海瑶“欧杰在她家门口等了一个下午
　　“你来干什么“她冷冷地问
　　“为什么“他双眼冒着火”“什么要嫁给别人”
　　“为什么不可以“她大声喊”我嫁给任何人都与你无关“
　　“海瑶”杰拉过她“我不要你嫁给别人，我只要你属于我“
　　她挣脱他，大叫“你凭什么这样说，你有资格吗？”
　　他定了定，整个人颤抖着
　　她摇着头，眼睛里闪着泪花“在你心里，我还不是最重要的，小澈和蔓莎是我永远也替代不了的”
　　他突然也大吼起来“你胡说些什么，他们是我的孩子，我疼他们是理所当然，可你不同，你是我欧杰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明不明白”
　　“我”她泣不成声
　　欧杰抱住她，一字一句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在一起”
　　她伏在他肩上哭起来，泪水已经打湿他的衬衫
　　他轻轻吻着她，生怕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当天晚上，欧杰回到家，翘像苍蝇一样围上来，不停唠叨着“杰，你爱我吗？杰，你爱不爱我？”
　　他以沉默作答
　　翘跟在他身后，一刻也不离开
　　“杰，你到底还爱不爱我”她终于忍不住，歇斯底里
　　他回过头，面无表情吐出几个字“你问够没有”
　　她被吓坏了，一言不发
　　他继续说“路翘，我们离婚吧“
　　她怔在那里，直到他提着行李出了家门，才回过神
　　“妈妈，妈妈，爸爸走了，还回不回来“蔓莎哭着问她
　　她双手抱着头，喃喃自语“他要跟我离婚，他不爱我了，他不要我了“
　　小澈搂住母亲，任凭她痛哭流涕
　　仅有十三岁的孩子出乎意料的成熟稳重
　　翘的母亲炜如从加拿大赶回来，几年前她随小女儿移民，没想到最令她骄傲的翘，却落到如此地步
　　拿着离婚协议书，她问翘“他有没有告诉你离婚的原因？”
　　翘摇摇头，她又说“这个婚绝不能离”
　　“妈，我该怎么办？我不能没有杰”
　　炜如安抚女儿“别怕，有妈在，他不敢乱来”
　　门铃声响
　　蔓莎开了门“爸爸”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射向他，他的手里拉着海瑶
　　翘终于明白什么，她冲过去，狠狠甩了海瑶一记耳光，“是你，是你这个贱女人抢走杰”
　　欧杰将海瑶拥进怀里，“错的是我，不关她的事”
　　翘瞪大眼睛，泪水如珠般滚落下来，她指着二人，咬牙切齿“我恨你们，我恨你们”然后发疯似的跑回房间
　　炜如指着门口，“你们滚，这不欢迎你们这对狗男女”
　　杰搂着海瑶步出欧家，他知道自己无法再回头
　　蔓莎哭成泪人，躲在小澈怀里
　　小澈异常冷静
　　炜如奔上楼，此刻，谁能安抚一个女人破碎的心

　　翘的心碎了，她不明白，她最爱的人，为什么要抛弃她
　　她是个生活简单的女人，只要杰爱她，她就满足。杰是她生命的全部
　　她照了照镜子，腾然之间，她发现自己的脸不再光滑细腻，她老了，真的不如从前漂亮了
　　她苦笑着，走出房间，孩子们都睡了，炜如在客厅里也睡着了
　　她细细地打量着整个家，赤着脚上了天台
　　满天的星斗闪闪亮亮，她回想起十几年前他们恋爱时的情景
　　她慢慢闭上双眼，面带微笑从二十层的高楼跳下
　　她的葬礼安排在周三
　　欧杰和海瑶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她下葬

　　"蔓莎,"炜如语重心长"你留下来,跟着爸爸"
　　蔓莎使劲摇着头"不要"她的小脸挂着泪"我要和你们在一起"
　　"听着,你必须留下来"炜如咬着牙"为你妈妈报仇"
　　"报仇"?蔓莎糊涂了
　　"对!你今后要跟着他们,破坏他们的生活,要让你妈妈活在他们中间,让他们不得安宁"
　　"可是妈妈已经死了"蔓莎天真地答
　　"蔓莎"炜如抚着她"你妈妈死的太冤了,你一定要记住,无论他们对你有多好,你都不要忘了妈妈的死,知道吗?"
　　蔓莎困惑地点点头.
　　"记住,他们是你的仇人"
　　三天后.炜如带着小澈离开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