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宫寒》欠九

13、帝王悔 帝王不会后

　　我这一生爱过两个女人。
　　一个是蓉儿，一个是柔儿。
　　对于蓉儿，我是深爱，并且从未改变。
　　对于柔儿，她是我这辈子最珍惜也最愧疚的女人，若不是我将她带进宫，她现在应该快乐幸福的生活着。
　　当那些大臣跪倒在地冲我高呼万岁时，我看着他们趴在地上的背影，那么讽刺。
　　万岁？若我真活了万年，凌宫这孤独又寂寞的日子，我岂不是要一个人再熬万年。
　　也许这是对我最好的惩罚。

　　蓉儿进宫的时候，只有十三岁。小女孩虽然极力镇静却依旧能让人看出她的紧张。我轻轻抓住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百年前的那场战争，齐商临死前放火焚烧了皇城。后来大火被扑灭，并未造成太大的灾情，只是宫里的花木遭到了损坏，先祖皇帝下令种植了松柏。整个凌傲城自此变成了绿色的世界，郁郁葱葱充满生机。
　　蓉儿喜欢摇红，夏天的傍晚她安静的坐在窗户旁让小宫女为她染指甲，我去到时，她举起手冲我微笑
　　王，你看。
　　细白莹润的手指，红色明媚的蔻丹，还有笑颜如花的她。
　　我最喜欢用摇红染指甲。她笑。
　　摇红是民间的花朵，宫里并没有，为了让蓉儿开心，我命人从宫外寻来了摇红的种子。这种花朵很好养，没多长时间就长出枝叶，一年里有一半时间在开花。花朵红彤彤的，像蓉儿初进宫那天我抓住她手时，她羞涩的脸。
　　我问绣言，蓉儿喜欢什么。
　　娘娘喜欢秋千。
　　我命人在御花园做了秋千，流云锦的软塌，绳子上缠满花朵。做好后牵着她的手去看，她一脸惊喜，喊了声王，眼睛里居然有泪花。
　　喜欢吗？
　　嗯。
　　那我推你。
　　怎么可以，你是王。
　　我是你的丈夫。
　　明媚温暖的阳光，细碎凉爽的微风，我站在秋千后面帮着蓉儿掌握平衡，她扬着脸，清脆的笑声洒满整个御花园，整座凌傲城。
　　后来我总是会想起这一幕，那个时候的我们，除了彼此看不到其他。
　　太美好。
　　以至于我总是怀疑那是不是我曾经的一场梦，不然现在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初见越美好，后来越伤心。
　　满月柔和的夜晚，我将蓉儿拥进怀，她抱着我的腰，将头倚在我的胸口。
　　王～
　　成人礼，合房夜。
　　我的蓉儿，我终于等到你长大。
　　蓉儿，此生我们只做彼此的唯一，再也不要其他人。
　　好。
　　分界线
　　蓉儿跪在地上的时候，我真的很生气也很失望。甚至有些愤怒。
　　她躲开了我伸出的手，直直的跪在那里，我心里有气，甩手离去，竟没有再去扶她。
　　我心知她的苦楚，却无法说服自己。
　　三个月，我呆在勤政殿里，终究没能抵过对蓉儿的思念，去了琼宫。
　　林芙蓉动的手脚让我没等来内起居注，却等来了朝臣觐见。
　　我让人抬着桌案去了蓉儿的宫中，心里确是无比雀跃。
　　蓉儿，这座后宫即使有了别的女人，你也永远是我心中唯一的女人。
　　我是你的丈夫，你是我的妻子。我愿意一辈子站在秋千后面，听你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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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终究做了错事。
　　我从未想过要老师的性命，我只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然后让老师卸甲归田。
　　老师临终前的那番话彻底打醒了我，我看着蓉儿看我的眼神，我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我对林虎发了很大的火，老师死了，他的学生下属自然不会归顺与我，更何况林虎开始下手排除异己，我的路更难走。
　　林虎是母后同父异母的弟弟，外祖父是先祖皇帝手下最得力的将军，和秦山一起被称作先祖的左膀右臂。母后嫁给父皇那一年，外祖母去世，后来林虎跟着外祖父打了不少胜仗，外祖父便扶持了林虎的母亲做了正室。
　　母后与林虎并不亲善，脾气秉性也完全相反。母后温婉善良，林虎却狼子野心。所以母后并不喜见她。外祖父去世后便极少宣他进宫。
　　父皇去世那一年，母后也随他而去。
　　她对我说，皇儿，小心林虎，若有一天他敢以下犯上一定要除了他。万不可因为母后对他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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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开始经常出宫，在各地游荡，对朝中的事也不甚上心，偶尔会封赏几个被献上来的女人。
　　蓉儿关闭了凤和宫的大门，不再过问后宫和前朝的一切事情，也不肯见我一面，只专心抚养琪儿长大。林芙蓉成了后宫的主子，嚣张跋扈心狠手辣。
　　我放任她和她的父亲霸占朝堂与后宫，认真的做一个昏庸无能的王。
　　私下里我拜访了一个又一个德高望重的饱学之士，请他们出山安排在最不起眼的职位上。
　　我说，有一天你们是我最好的利器。
　　那天我去拜访柔儿的父亲，没有带回她的父亲，却带回了柔儿。
　　这是我一生中最后悔却又最庆幸的事。我曾经不止一次的问柔儿后不后悔随我进宫，制造机会放她离开。但她只是笑着摇头。
　　王，柔儿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和你回宫，成为你的女人。
　　我的傻柔儿，她一直认为能陪在我身边是上天对她最大的恩赐，只想着好好珍惜，从未想过其他。
　　可是傻柔儿，呆在我身边根本不是恩赐。
　　我知道我违背了曾经的誓言，因为我心里有了柔儿，我再也不是那个可以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少年。
　　我无法改变过去的事情，也无法打开与蓉儿之间的心结，所以我告诉自己一定要保护好柔儿，不能让她重蹈蓉儿的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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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琪儿很喜欢柔儿，这是让我欣慰的事情，甚至有了他们俩，蓉儿终于肯见我。
　　我的柔儿，我的琪儿，你们俩注定是我命中的福星。
　　只是我终究再一次没能保护好他们。

　　我忘不掉柔儿临死看我的眼神，那么的不舍与贪恋。
　　她爱我爱的极深，却从不愿如此表露，只是把这份爱意揣在心里，对我温柔的笑。
　　王，下辈子柔儿一定要早一点遇到你。
　　柔儿！
　　我抱着她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双眼血红。
　　惨死宫内的老师，凤和宫里的刚脱险境的琪儿，身旁满脸泪痕的蓉儿，还有我的柔儿和我们再也无法出世的宝宝。
　　林虎，林芙蓉，终有一天我要让你们加倍奉还。
　　林芙蓉被赐死的前一天，在勤政殿外大吵大闹，要见我一面。
　　我自然要见她。
　　琼宫里，因为没了地龙的热量，整个宫殿无比寒冷，我掐着她的脖子让她看那些刑具。
　　林芙蓉，你做过的我要让你亲身体验一遍。
　　她被我掐的无法呼吸，却在我放开那一刻哈哈大笑。
　　喜善说，林芙蓉赶走了施刑的宫人，自己将那些刑法施了一遍，一样都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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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夺回了属于自己曾经最想要的，整个江山终于掌控在了我的手中，从此再无人敢觊觎。
　　可是蓉儿却终究离我而去。
　　在我重掌江山的那一年，蓉儿和我仿佛回到了从前，她对我温柔的笑，陪我一起指导琪儿的功课，甚至重新坐在秋千上，笑得那么温暖。
　　可是我竟没有看出她已病入膏肓。
　　我此生深爱的两个女人，一个接一个睡在了我的怀中，再也没有醒来。

　　我辜负了蓉儿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无论身还是心。也没能保住柔儿和我们的孩子。就连琪儿，在十五岁那年也自请离宫去了边疆。
　　“母后说，不希望我变成第二个父皇。”
　　第二个，我。
　　我这一生终究是一场注定的亏欠。
　　老师走了，柔儿走了，连蓉儿也离开了我。
　　我又为什么活着？
　　为了江山吗？
　　好，自此我活着便只为那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