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摇》一笔封喉

3、003

　　003
　　“你丫能好好说话不？我知道我不该把你号码给陌生人，你这么晚了还跑出去，我打电话你又不接，我这不是急得没办法了才拜托他找你吗？”
　　“你拜托他？你联系的他？”眉情提高了声调。
　　“啊，对啊，你今天不是说答应和他去溜冰吗？他晚上就到了北京，刚怎么打你电话你都不接，我就……”
　　赵丹青至此都没听出来眉情语气里的微妙。

　　眉情只觉得自己心里一口血提上来都没地方喷，脑门突突地直跳。她忍不住想，要不是赵丹青，她也不会被人肉出来，也就没有后面这些事。顾佩瑶不会自杀，谢思邈更不会视她为杀父仇人一样，一见面就喊打喊杀，恨意滔天。
　　现在她还半夜三更让一个陌生男人来找自己，她的心实在是太大了。.
　　她忍了忍，还是没克制住到嘴的刻薄话：“赵丹青，你丫真是我悲剧人生中一神来之笔。”
　　赵丹青愣了愣，随即就炸了：“眉情你丫抽什么疯，你什么意思，我担心了你大半宿你给我来这么一下？”
　　眉情冷笑连连：“你担心我什么，你担心弄不死我是吧？”

　　“你，你，我……”
　　“我什么意思，我要问问你什么意思？你做事能稍带上你那点聊胜于无的脑细胞吗？你到底是得多恨我，才能一而再再而三给我招麻烦？我都快被你玩儿残了你知道吗？”
　　赵丹青被她的话刀子杀得蒙了，脸上红白交加，但到底还是维持住了理智：“眉情，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你要不先冷静冷静……”
　　“冷静什么？赵丹青，我真是受够你了，你想过他是谁吗你就把我电话给他，你想过他是什么人吗你就敢让他来找我？他要是连环强.奸.犯怎么办？他要是变态杀人狂怎么办？你想过后果吗？还是到时候你来我坟前一句哭哭啼啼的对不起我就高高兴兴去投胎你就如释重负全世界就皆大欢喜了？你太了不起了你，你傻你天真就算了，当我求你了，你别再来祸害我了。”

　　赵丹青一直知道眉情嘴巴太刻薄，从大一刚见面，她就喜欢上了这姑娘的刻薄。却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眉情会对她这么不留情面。
　　她本来就是一点就着的性子，此刻也憋不住了：“眉情你丫犯.贱就算了，你还犯神经我就不能忍了，你至于这么借题发挥吗？离了谢思邈你就活不了了是吧？别说不是为了他，不是为他你犯不着跟我这样，怎么的，在他那里受气了就来找我晦气是吗？你那副嘴脸我也是看够了……”
　　眉情身上一阵冷一阵热，赵丹青的话远远近近在耳边飘，她觉得自己跟坐船似的，一阵晕过一阵。

　　“赵丹青，你真是我的好闺蜜，不是好闺蜜干不出这招招毙命的事，我们完了我跟你说，我们……”
　　她哆嗦着，还想说话，一只手就猝不及防伸过来，将她手中的电话取走了。
　　眉情一回头，叶开已经把电话摁掉了。
　　他看着她，目光里夹杂着冰冷的夜风：“找回理智了再说话，免得后面哭爹喊娘地后悔。”

　　叶开一直是看着眉情接电话的，他没有刻意去听她们谈话的内容，只是后面看眉情脸色越来越差，声调也越来越高，他就知道不对劲了。
　　再听眉情话里绝情决意的调子，作为在场唯一一个理智的人，他觉得他有义务阻止眉情继续说下去。
　　他看着面前站得笔直的女生，手指灵巧地把玩着手机，突然笑了一声：“我不是连环强.奸.犯，也不是变态杀人狂，我就一开酒吧的，你不是都知道吗？”
　　眉情的话卡在喉咙里，愣愣地看着叶开，胸腔里一团愤怒的火焰瞬间冷却。

　　是，她都知道。她就是借题发挥，赵丹青说得没错，她就是犯.贱，她就一在男人那里受了气回头找好闺蜜借地撒气的烂人。
　　她把黏在脸上的头发拨开，想了点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想，胡乱点了个头：“来也来了，见也见了，溜冰就算了。我真不知道是你，你手机被我喂鱼了，但我手机也是因为你才掉海里了，我们也算两清。我不欠你什么，你别再来找我。”
　　她说着，转身就走。

　　叶开一把扯住了她。
　　他把头盔重新套到她头上，脱下身上的黑色皮衣，往眉情身上一套，长腿一跨，上了车。
　　机车发动的突突声在清冷的街道响起来。
　　“上车。”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却有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后来眉情想起来，她跟谢思邈，是亦步亦趋的追随，而她对叶开，却是身不由己的信任。
　　当很久以后她把这个想法告诉给赵丹青，对方只是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真相：“什么呀，你分明就是身上没钱还无处可去，送上来的免费车夫不要白不要。”

　　事实也的确如此。眉情出门急，身上唯一的一百块都给了出租车司机，寝室的门又已经关了，她回不去。
　　手机是赵丹青借给她应急的，她只存了两个联系人，赵丹青习惯把号码存卡里，电话簿寥寥无几的几个号码是她以前存下来的，连个认识的同班同学都没有。
　　眉情那一瞬间有种认命的感觉，她又想起自己对谢思邈说的“一命赔一命”，那一瞬间她真的是那么想的。十八层地狱她敢下了还怕什么呢？
　　算了吧，夜太黑，风太冷，心都凉透，叶开的眼睛又太亮，信他一回又何妨。
　　眉情的目光对上叶开的，短兵相接，她上了车。

　　“去哪？”眉情问。
　　“溜冰。坐稳了。”
　　车子像离弦的箭，蹭的就射了出去。眉情侧坐，离心力作用，身体往后一仰，立刻环住了抬手环住了叶开的腰。
　　“溜个大爷。”
　　眉情坐稳了，拢紧身上的皮衣，低骂了一句，却笑了出来。她把手换成搭在了叶开肩膀上。
　　冷风呼啸而过。太狼狈了，真的，太狼狈了。她想，这辈子都不会这么惨了。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眉情耳边还在嗡嗡作响，她晕头转向地下了车，抬眼一看，发现车子竟然停在自己学校门口。
　　“寝室进不去的。”她朝叶开随手一比划，跑到路边，一弯腰吐了起来。
　　“啧，你可真是绝了。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有女人不待见我到吐了。”叶开说着掏出包纸巾递了过去。
　　眉情哭了一场，又被车巅得整个胃都难受，埋头吐得掏心掏肺，没空和他耍贫嘴。
　　“真该让那些网友看看，他们的国民女神吐起来是什么糟心的鬼样子。”叶开嘴里一点不留情，但在女生看不见的地方，看着她凄惨的样子，他的面色却变得无比复杂。
　　叶开抬起手，却停顿了一刻，才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眉情吐得七荤八素，接过纸巾，把自己收拾好，才抬头，认真地看着叶开：“谢谢。”
　　校门口昏黄的路灯下，叶开乌亮的眼睛闪了闪，竟然没被这灯光比下去。
　　“走吧，干站着是打算收拾残局是吧。”叶开率先迈开了步子。
　　“去哪啊这是。”
　　“旅馆。不是怕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蛋吗？带你回学校门口睡我可真的是仁至义尽了啊。别不知足。”

　　眉情停住了脚步。
　　叶开回过头来：“怎么了又？不是说宿舍进不去吗？”
　　“我身上没钱。”
　　“我有。”
　　“我没带身份证。”
　　“我带了。”
　　眉情突然笑了。路灯下一张惨白的脸，十足十的惊悚片特效。
　　叶开被她笑得瘆的慌：“嘿，你可别再这么笑，虽说长发飘飘笑靥如花，你现在脸白得跟纸似的，笑靥如花是没有，就剩如花了。”
　　“……”

　　眉情走了两步，并肩站到叶开身边，仰起头：“你不是开酒吧的吗？”
　　“是啊。”
　　“那走着吧，陪我喝两杯。”
　　看着眉情走在前面，叶开跟了上去，“不是，你喝酒跟我开酒吧有什么关系？”
　　“请我喝酒总比请我睡觉好听。”
　　叶开揉了揉额角，好看的眉眼皱到一起：“都什么逻辑啊这……”

　　眉情带叶开去的酒吧叫“乌托邦”，就在校门口对面的“时尚街”第三条巷子里。
　　眉情只来过一次，比不上叶开初来乍到却轻车熟路的姿态。
　　酒吧里混夜场的人并不少，音乐声从酒吧正中间的舞台上荡漾开来。她跟在叶开身后，从人群里穿行，坐到吧台边上，叫了杯水。
　　漱过口，看着吧台服务员推过来的菜单，她冲着叶开扬了扬下巴：“推荐一下，什么酒适合失恋的人喝。”
　　吧台服务员是大三兼职的男学生，听眉情这么一问，一下就笑了出来。他抬头一看，才觉得眉情长得很眼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目光绝对称不上客气，眉情察觉到这赤.裸.裸的目光，皱了皱眉。
　　叶开随之看过去，那男生触及到叶开的目光，愣了愣，莫名觉得不舒服，心里冒出股寒气，连忙低下了头。
　　叶开知道他是怯了，低头玩着手里的杯子，浑无所谓地一笑。
　　低靡的灯光一照，这笑容邪气地让人心头一跳。旁边的两个女生连连朝这边张望。
　　眉情仿佛这时候才发现叶开的帅气，他并不如常人那般纯良无害，身上带着股危险的气息。
　　的确，叶开是在鱼龙混杂的地方混起来的，自带一股邪劲，平时不显山露水也就算了，不高兴了，一个眼神就能让人着慌。
　　平日他把身上的气息收敛得很好，并不屑于对普通人卖狠，因为不入流。

　　他看了眉情一眼，转过头朝服务员打了个响指，“再来杯水。”
　　扫了一眼舞台上唱歌的人，他突然伸手将眉情头发理顺，“谁告诉你失恋的人都要喝酒，太没格调了都。失恋，就该听情歌儿。”
　　眉情没来及反应，叶开已经拨开人群走了出去。她的目光追着他，看到利落地跳上了舞台，他说了句什么，便从对方手上取过了麦克风。
　　不少人注意到了叶开了动作，都抬头来看。
　　在纷扰的环境里，在旁人的议论里，叶开的目光仿佛穿越千山万水，遥遥落在了眉情身上。
　　叶开朝眉情一笑，对着台下的观众说道：“这小清新听多了，哥给你们整点重口味的要不要？”

　　他的姿态浑然天成，问话气势十足，台下的人很给面子地齐齐喊道：“要！”“要！”
　　“你们要不算，得我女神说要才成。”
　　台下一片嘘声。一个男生高声喊道：“谁是你女神啊，拉出来，大伙儿帮你问问她。”
　　众人纷纷转头，在人群里搜索。气氛无比热烈，叶开冲着眉情，唇角一勾：“女神，给个准话呗。”

　　“答应他！答应他！”
　　看着从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眉情目瞪口呆，过了不知道多久，她迎着叶开挑衅的目光，忽然笑了开来，她笑得很慢，也很张扬。
　　她仰起头，大声道：“你唱呗，唱得好你就是我男神！”
　　在一片起哄声里，叶开对着斜后方的乐队点了点头，音乐伴奏率先响了起来。
　　这伴奏一响起来，台下立刻哄堂大笑，眉情都有些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