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摇》一笔封喉

1、001 “你这么

　　这天，室友赵丹青在微博上提问，#如何能够轻而易举地让你的男神刻骨铭心？#
　　这个话题以百步穿杨的姿态，快速而直接地占据了热门话题榜。
　　网友们纷纷出谋献策。
　　“佩戴卡地亚钻戒，喷上香奈儿五号，驾驶着雪佛兰带他去爱情海，怒吃一根油条。”
　　“楼上别逗好吗，分明应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火速扑倒，办完事再好好聊人生……”
　　“楼上的节操呢！软萌一点不好吗，妹纸我告诉你，天天在男神面前以温柔优雅的姿势摔一跤，摔着摔着他必定想不记住你也难……”
　　“这牺牲太大我不敢看23333……”
　　“ls+1”
　　……

　　眉情连连翻页，面对各种无节操刷下限毁三观的别出心裁言论笑得喘不过气，良久，竟然鬼使神差回了一句：
　　“管他借钱，越多越好，打死不还。”
　　刚发出这一句，就有网友秒回：“卧槽女神，你终于出现了！”
　　“不愧是女神，一出手必定是神回复23333”
　　“女神你又有男神了吗？「心碎」「心碎」。”
　　“女神高能，求带我回家……”
　　……

　　眉情揉了揉额角，赵丹青的私信这时候发了进来：“女神，你的粉丝已经血洗了我的微博。「可怜」”
　　眉情哭笑不得，回了一句：“滚你丫的。”
　　她起初被封为国民女神，只是源于五月份在微博上走红的一张照片。而在此之前，她只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大四女生——一个想要挽回七年恋情的普通女生。
　　眉情想了想，又翻出了那张照片。照片是在鼓浪屿拍的，被拍摄的时候她并不知情。
　　照片里的她其实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

　　那时候她刚刚找到谢思邈。这个沉默而挺拔的男人坐在街心一家咖啡厅里，隔着一扇冰冷的玻璃门，眉情都能闻得但他身上沉冷的气息。
　　站在烈日下，眉情遥遥望着玻璃后面的他，和在他对面坐着的顾佩瑶。
　　如果世上真有男神这号生物的话，对于眉情来讲，没有谁比谢思邈更能够担当起这个称号。而就在谢思邈低头对顾佩瑶温柔一笑的那一刻，眉情终于明白，顾佩瑶，才是谢思邈生命中实至名归的女神。而她，充其量只是一个死缠烂打的女神经病而已。

　　照片拍摄的刚好就是眉情望着谢思邈的这一幕。拍摄角度取得很巧，将三个人都容纳进镜头里。画面上，眉情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手足无措地望着玻璃门后和顾佩瑶相视而笑的谢思邈，背挺的笔直，看起来分外落寞。似乎从头到尾，她只不过是一个安静的配角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这张被起名为“不打扰是我最大的温柔”的照片，被上传到微博以后，竟然引起了大量的转发，直至引发了新一轮的热门话题：#谁还没有见不得人地爱过几个人呢#。
　　发表照片的网友称，他平时喜欢摄影。这张照片是他五一去朋友新开的酒吧帮忙，无意间拍下来的。当时他只是拍那家店的外部构造，拍完以后他就走了。后来他内存不够，打算删几张照片，往回翻才发现照片中这姑娘站在人群里一动不动地盯着一个地方看。而镜头聚焦的地方，正是那一对相视而笑的情侣。
　　那时候拍离摄时间都过去两个小时了，他鬼使神差地回头去找，竟然奇迹般地发现那姑娘还站在原处。两个小时，顶着要将人晒得精神失常的烈日，一动不动地望着一个人，要么是恨之入骨，要么是思之如狂。他那一瞬间真觉得特别心疼。

　　也无法解释这张照片是戳到网友的哪个□□，总之大家纷纷表示心酸和同情，为照片转发量做出卓越贡献。
　　那段时间照片下几乎满屏都是这样的内容：
　　“天涯何处无芳草，遍地都是断肠草……”
　　“姑娘，为你沉默不语的温柔点个赞。”
　　“分享个事，我上高中那会儿，喜欢上我前桌的男生，每天上课都在争分夺秒地看他的背影看，后来被班主任察觉了，她先后找我俩谈话。班主任找他谈话的原因比起我要略微复杂一些——他每天上课都在盯着他邻桌的男生看。那种哎呦卧槽的心情……”
　　“hhhhhhh……好男人都被男屌丝抢走了……”
　　“我也分享个事……”

　　绝大多数的人，对眉情的关注起初也不过是开始于一种爱而不得的共鸣，何况照片拍摄效果的确良好。眉情的背影看起来纤弱又温柔，长长的乌发倾泄下来，周身安静的力量和人来人往的背景相衬，形成了剑走偏锋的视觉效果，的确有值得吹捧之处。
　　而直到那个时候这个时候，眉情还完全处于局外人状态，她的手机在那趟厦门之行中因为一场斗殴掉进了海里，又无心混迹三次元，因此也就无从获知这件事。后来被人肉出来，也完全是拜赵丹青所赐。
　　赵丹青看到那张照片的第一眼就认出了眉情。她几乎是完全不过脑地就杀了上去：“卧槽这不是我家眉子吗？！”

　　刷了两页以后，目睹各种对眉情表示惋惜同情的言论，赵丹青再度炸了，她逮着一条内容为“暗恋不过是一场一个人的独角戏，戏里戏外你独自安静美丽。”的微博，直截了当地开了一炮：
　　“你特么蛇精病，眉情算什么暗恋者，她和那男的交往了七年，七年好么！”
　　她的这句话就像是滴入翻滚油锅里的水，迅速引起了网友激烈的回应。
　　事态到此彻底失控，及至眉情被人扒出三次元，又如何被封为女神的全过程，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诶，女神，上次那帅哥不是约你去溜冰，你去不去？”
　　赵丹青发进来的私信打断了眉情的回忆，她看了照片上的谢思邈片刻，照片里他对顾佩瑶笑得极是温柔，那种温柔哪怕是今时今日看起来，依然能够化为穿心的利刃，顷刻之间将眉情击溃。眉情抑制住心里微微的刺痛，想了想，回复赵丹青：“去。”
　　“卧槽你终于想通啦！”
　　还要怎么样呢，背着爱情的墓志铭撒泼耍赖然后再被现实无情的活埋么？眉情自问做不到。
　　她刚想收起手机，就看到了来电提醒。
　　看着屏幕上闪动的“谢思邈”三个大字，她愣在了原地。距离上一次谢思邈主动联系她，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之久，他们俩几乎已经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何况现在是晚上十点二十，这么晚了，她想不通他找他会有什么事。
　　眉情咬了咬唇，还是接了起来。

　　谢思邈是来兴师问罪的。
　　眉情没来得及客套两句，就听到电话那头劈头盖脸的低吼：
　　“沈眉情，你他妈滚过来亲眼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肮脏事！”
　　电话里谢思邈的声音冷得料峭，饱含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他愤怒的时候依旧是克制的，却完全把眉情吓懵了。
　　她是真的万万没有想到顾佩瑶会自杀。

　　接完电话，眉情的手还一直在抖个不停。她匆匆披了件大衣，就冲出了楼道。
　　在楼梯口撞到赵丹青的时候，她甚至没认出对方。
　　“眉情，发生了什么？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赵丹青扶住楼梯把手，大声喊道。
　　回答她的，是眉情踉踉跄跄冲下楼梯的背影。
　　赵丹青真觉得她一个不小心就会摔下阶梯，条件反射往下追了两步，又停住了——寝室大门快要闭锁，出去了就未必来得及回来。

　　校区在偏僻的郊区，晚上十点半，出租车特别难打。
　　正值一月份，夜晚的风堪比刮骨的刀，眉情觉得自己快被冻成一块人形冰柱了，才等到一辆送晚归的女生回来的出租。
　　她跺了跺发麻的脚，快速地用冰凉的手拉开车门，“师傅，市立医院，麻烦快些。”
　　车里开了暖气，冷热交替之下，眉情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历时四十五分钟的车程，眉情手里紧紧攒着手机，一言不发。一连进来好几个电话，她低头看了一眼，也不接，只一味安静地望着窗外，不停地在擦眼泪。
　　司机透过后视镜打量了她好几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加快车速。到了医院门口，他才把话说了出来：“姑娘先别慌，我走在路上看的多了，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
　　“谢谢，不用找了。”眉情扯开一个比鬼哭还难看的表情，扔下一张一百块，就朝急诊室跑了过去。

　　远远地就能看到走廊里谢思邈修长的身影。
　　眉情忽然不敢再上前了。
　　谢思邈背靠在墙上，半闭着眼，摸了摸口袋，竟然掏出一支烟来。
　　看到他姿势娴熟地点上烟，眉情抬手狠狠地抹去眼里滚下来的泪。
　　相恋七年，谢思邈一直是那么克制的人，克制到滴酒不沾，如今不过刚分开半年，他就开始学会用如此娴熟的姿势抽烟。
　　眉情使劲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慢慢走近谢思邈。

　　听到脚步声，谢思邈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很冷沉，没有任何情绪。看清眉情，他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眼里涌起风暴，一把将眉情摔到了墙上。
　　谢思邈的左手紧紧卡在眉情的脖子上，声音饱含威胁：“沈眉情，你睁大眼睛看看你造了什么孽！如果佩瑶她……”
　　他说得那么凶狠，眉情却听出了他的恐惧。
　　谢思邈下手不轻，她的背真的被撞得很痛，脖子被紧紧箍住，她费尽全力也挣不脱，当下她甚至都呼吸不过来。

　　谢思邈的手臂一直很有力量，以前拥抱她的时候是这样，现在要掐死她也是这样。
　　她是一点也不怀疑谢思邈是一心想要杀了她。
　　呼吸困难得像体育课上刚跑完八百的时候，有一瞬间眉情都觉得心灰意冷了，索性不再做挣扎。
　　谢思邈却忽然松开了她。

　　眉情重重地咳嗽了两声，贴着墙像面饼一样滑倒在地上。
　　“沈眉情，我真他妈想杀了你。”
　　谢思邈狠狠地踹了眉情身后的墙一脚。
　　眉情慢慢地找回了意识。她喘了口气，语气僵硬：“我不姓沈。”
　　“都什么时候了，你神经病吧？”
　　谢思邈觉得自己彻底不懂眉情的脑回路了。
　　的确，眉情不姓沈，她随她的母亲姓眉。从小到大，眉情最厌烦别人喊她沈眉情。谢思邈和她可以算是青梅竹马的交情，以往他从来不会去触碰这个雷区，如今一口一个沈眉情，是浑然不顾两人的交情的意思。
　　他和她，是真的要彻底反目成仇了吧。

　　眉情心口一窒，几乎又要掉眼泪。太丢脸了，不准哭，不准在他面前哭。她赶紧伸手捂住脸，低声问道：“她怎么样了？”
　　谢思邈弯下腰来，恶狠狠地俯视着眉情，他掰开她的手，逼迫她直视自己：“怎么样了？她都要被你玩儿出命来了你知道吗？”
　　眉情望着他厌恶冰冷的眼神，一颗心像是浸泡到盐水里，涩痛得不像是自己的。她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声音变得无比刻薄阴毒。
　　“你这么痛心疾首做什么？她不是还没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