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莫念及》莫忧1005

10、带你翻山越岭 左封说，他

　　几乎是没有经过春天的过渡，好像就直接到了夏天。
　　院子里的那棵榆树果然不负众望，遮天蔽日的，把炎炎烈日隔在院子外面。时有点点亮光照进来，蹦蹦跳跳的，尤显得的格外调皮。
　　多年后再回到这个地方，感受这里的阳光，发现它一点没变，还是一样星星点点般刺的人皮肤发疼。想来这里最令她记忆犹新的就是这夏日的炎炎烈日还有寒风刺骨的冬天吧。
　　向心望着在手臂上跳跃的光斑，思绪似乎回到那年，但关于那年的记忆似乎寥寥无几：好像他们闯了祸，好像那个少年在那一年突然陷入沉默，好像她誓言要翻山越岭的把他找回来，好像她曾发誓绝不会遗弃那少年。
　　夏天刚到的时候向心又感冒了一次，打了三天吊瓶，每天那药是一把一把的吃，断断续续的也没有完全好，那段日子用向心的话就是“那就是把药当饭吃呀”
　　她和左封的关系虽没有很远，但一直也没有很近。
　　世界上如果有一种药，可以让人从熟悉变得心有灵犀，如果有向心肯定毫不犹豫的去吃。
　　北方的夏天是那种闷着气的热，好像老天都不喘气的。
　　袁思蕊每天都穿的花枝招展的在院子里瞎晃悠，没事还奚落一顿向心永远的体恤配牛仔，向心不怒反笑“你不觉得体恤、牛仔是绝配么？”
　　思蕊嗤笑一声竖起大拇指“绝配”。
　　袁思蕊抱怨：“这个鬼老天，有种下来跟姑奶奶打一架”
　　“你跟老天置什么气，它又不是人”袁思辰没好气的接话。
　　“左封，你都不热的么？”袁思蕊手里拿着毛巾大把大把的擦着汗。
　　“你哪只眼睛看到他不热了”明明白色的t恤都湿透了。
　　“可是明明有空调的，我们干嘛非要在院子里受着？”
　　“向心感冒一直没有全好，不能长时间待在空调屋里”
　　“她可以在里间不用出来呀”
　　“那多闷”
　　“啊，我不管了，你们陪着吧，一群疯子，我要热死了”说着气呼呼的跑进屋里去了。
　　“你们也进去吧，实在太热了”
　　“我陪着你”左封用肩膀蹭下留下的汗目光坚持。
　　“我也陪着你”两个少年，不知谁先开始的这场与太阳抗衡的角逐。
　　张瑞芝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场景是：三个冒着热气险些快被蒸熟了的虾子，还不停的擦汗，向心还不停的擦鼻涕。
　　“你们三个怎么在院子里，这么热的天”
　　“阿姨，屋里太闷了，我们陪向心在院子里呼吸新鲜空气呢”
　　“傻孩子哟，三十七八度的天，呼吸什么新鲜空气哟，快进屋，阿姨给你们去拿冰镇西瓜”
　　三个人才恍恍惚惚进了屋，长时间在明亮处，刚一进屋三人眼前都是一片漆黑，稍等片刻才缓过来，吃了冰镇西瓜感觉一下子凉爽了许多。
　　三个人相视傻笑。
　　袁思辰的笑是那种清爽的，带着清凉。
　　而左封给人的感觉一如寒冷冬日里的那一粟阳光，足以把人心融化。
　　截然不同的两种人，截然不同的感受。
　　向心，一直明白自己要的是后者。
　　隔壁院子里有株桃树，思蕊一直嚷嚷着想尝尝“家里不是有么？”
　　“那能一样吗？我昨天还听见隔壁的郭凡说比买的甜呢”
　　“我去摘”左封一副有哥哥在的表情。
　　“哼，还是左封哥哥好”思蕊朝思辰瘪嘴。
　　“不要吧，这样不太好”向心担心，这毕竟属于偷。
　　院墙不是很高，对一米八几的左封不是问题。
　　只是隔壁有一条狗，主人家用来护院的，为了不让它叫出声，左封从冰箱里拿了一块肥肉。
　　“那是左阿姨昨天刚买的、、、”向心真的觉得这样做不好，想制止的话被左封瞪来的目光吞回去。
　　左封像个急于表现的孩子，根本听不下劝告。
　　果然，畜生好对付，开心的一边吃肉去了。
　　桃树离墙近，一伸手就够的到。
　　左封懒得摘，直接卸了一整枝。
　　下午的时候就听到隔壁嚷嚷着桃枝被人卸去了，他们都一脸惊悚的。只有左封一副关我鸟事的表情。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大会隔壁就没在喧嚷了。
　　过了半晌，那不是隔壁郭凡妈妈，难道被发现了？几人霎时吓得变了脸色，“静观其变”左封一脸的镇静。
　　“哎哟，我们家桃子被人卸去了，这也不打紧，小孩子顽皮吃几个没关系的，就是桃子刚上过农药的，真怕那家的孩子不要出事情哟”
　　农药？向心才意识到事情似乎闹大了。
　　起初他们还是存着侥幸的心思，没人敢主动认罪。
　　晚上的时候思辰思蕊开始闹肚子疼。
　　看情况只能说实话了，“是我们偷了隔壁的桃子，赶快送医院吧”向心都急哭了。
　　深夜11点，洗了胃，办了住院，医生说问题不大。
　　“是谁去偷的？”左叔叔脸色严肃。
　　“我”左封一脸倔犟。
　　“左封，我告诉过你，不偷不抢才是大丈夫所为，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许是情绪过于激动，左云东一脚落在左封小腿上，这一脚是实实在在的，左封闷哼一声单膝跪下。
　　思蕊被吓哭了，“左叔叔，是我不好，是我缠着左封哥哥去偷的”
　　“思蕊不哭，好好养病，养好了左叔叔给你买好多桃子”
　　“行了，老左，别怪左封了，孩子们也不想的，现在不没事了吗”袁辉宏打着圆场。
　　“是啊，老左，你们大家回去吧，这里有我们照顾就好了”顾敏帮衬着说。
　　第二天早上就没在见到左封。
　　向心知道他们犯了大错，也不敢多问。
　　想必左封又被带去他一个人的世界。
　　左封我多不舍和你分开，也没有能力改变局势，只能等着事与愿违。
　　我们不想要轰轰烈烈，只想平平淡淡，可是总是有那么些轰轰烈烈的事在我们的不计后果下产生，然后人仰马翻。
　　我们是不是就是这样被现实打败的，就连挣扎都没有，最后懦弱的逃离。
　　袁氏兄妹出院当天，左封出现在医院的病房“我们一起来接思辰思蕊出院”左云东满脸歉意。
　　“老左，你看你客气了哈”
　　“毕竟是我们的错”
　　“左封、、、”示意左封把带的礼送上，左封始终是没有说话的。
　　袁氏兄妹回到家后，左封又消失了。向心不知道左封消失的这段时间他经历了什么，总之再见左封时，他变的沉默寡言，时不时的看着一个物体发呆，任向心巧舌如簧他也无动于衷。
　　左阿姨看着这样的儿子也时常落泪，他们一度是想放弃左封的，向心无意中听到左叔叔他们谈话，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回来，我的少年。
　　你不要害怕，就算全世界的人都遗弃你，我也会一直牵着你的手，向心紧紧握着左封的手。
　　这才初冬，左封的手却已经冰凉。是啊，她竟然任由她的少年消失了一整个夏天，那是怎样的漫长，她竟也一天一天过来了。可她的少年在这漫长的夏天经历了什么？
　　北方的冬天又到了，它似乎自动忽略了秋天，也好像北方只有冬天和夏天两个季节，所以他们只能感受寒冷与炎热。
　　院子里的榆树叶落的如此干净，一片不剩。
　　它是什么时候落完的？深秋么？可明明就没有感受到秋，或许是初冬的时候一夜间落净的。
　　左封坐在院子里的画面如此凄凉。对，凄凉。她的少年竟变的如此凄凉。
　　向心留了书信，决定带他走。即使翻山越岭，她也要带他走。
　　他们上了南下的火车，听着火车上机械的报站声，向心的心是不安的。不敢再有起初的信誓旦旦，她也怕这场努力白费，更怕左叔叔他们会放弃左封。
　　命运何其强大，它给我们设定了无数曲折泥泞，却以胜利者的姿态看着我们如跳梁小丑般跌跌撞撞，却仍旧乐此不疲的朝它狂奔。
　　“尊敬的旅客朋友们，s城到了”在经过了十几个小时后。
　　向心拉着左封的手站在火车站外，她已经无路可退了。
　　S城清晨的阳光真好，似乎是待着希望与香气的“左封，你闻闻s城的阳光是不是带着香气的？”向心鼻头酸酸的抬头看向比她高出一头还多的少年。他仍旧无动于衷，向心低下头的瞬间，泪掉进硬冷的沥青路上。
　　后来左封嘲笑她“傻妞，哪有阳光带着香气的”可明明那时的向心闻到了，满满的都是属于左封这个‘太阳’的香气。
　　她带左封吃了她经常去的“徐记”，那儿的人都还记得她，操着浓重的南方软语打招呼，意思大致是“小姑娘好久不见了，带朋友来哟”，“是呢是呢”向心勉强挤出笑容。
　　向心一直觉得自己的家乡是个很容易让人爱上的地方：人们嚅嚅的相互打着招呼，开启一天的忙碌。笼屉里打着圈滚滚而上的白烟，现磨的豆浆浓浓的香气，小贩们开始早晨的生意。河里来来往往的渔船，渔人一面捕鱼，一面带着游玩的人们，不时还能听到高亢嘹亮的喊歌声。这里一派祥和怎能让人不爱。
　　向心带左封去了奶奶家的老院子，想必奶奶已经接到爸爸的通知，并没有多问。
　　奶奶家的院子比他们在h城住的要大出很多。奶奶是个勤劳的人，院子外面有夏天种菜时搭的棚架，冬天荒废了。夏天的时候定是挂满了瓜果的，奶奶还养了一只鸡，还有一只猫，刚生了三只可爱的小宝宝，向心是极爱猫的，她蹲下来抚摸三只小猫身上光滑的毛。
　　他们暂时安顿下来。
　　第二天清晨，站在一个被向心称之为‘山’顶多算是‘丘’的地方。光秃秃的，夏天的时候植被应该也不会多，土质都呈红褐色的，这种土质植被不易生长，很多地方被雨水冲刷成不深不浅的沟壑。
　　“你喜不喜欢我的家乡呢？”向心双手托腮看着刚升起的太阳，她不敢看左封，她怕自己忍不住会哭，虽然她很想哭，可是她不能哭啊，不能让左封看到连她也快对他放弃了。
　　“你都不说话，是不喜欢吗？”
　　向心不停的对左封介绍她的家乡，多欢快，即使更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她都能讲的花枝招展的，其实她多希望左封能回应她，哪怕只有一个字、、、也好。
　　冬天的太阳任它白天再怎么温暖，傍晚的时候也失去了温度、、、逐渐冰凉。
　　左封一直低着头，目光近乎呆滞。向心望着只剩一角的夕阳，突然没了力气。
　　是啊，她的太阳少了一角，是被什么偷去了？她要怎么才能找回来？这些她统统没有踪迹可循。
　　“你什么时候才回来？你也打算放弃了吗？那我还要坚持吗？左封？”向心头靠向左封的后背，左封能感受到她肩膀的颤抖。
　　她在哭吗？他多想转过身给她一个拥抱，安慰她，告诉她“没有，我没有放弃，你也不要放弃”他失败了。
　　他斗不过住在他心里的“鬼”。
　　“我们走吧”向心拉着左封的手。
　　S城的夜很安静，跟它白天的活跃简直不相配。吃过晚饭，奶奶早些睡下了。也许是冬天天冷的缘故，老人们大多歇息的比较早，大抵是受不住也夜里的寒气的。S城的星星布满整个天空，因为遥远，所以也只是很模糊的光影。“左封，你知道吗？夏天的时候，会听到很多知道的不知道名字的虫鸣声，他们像人一样在聊天，声音也会忽地变扭曲，或许它们聊的不开心了在吵架”说到这的时候向心嘴角微微上扬，应该是想起了美好的东西。
　　“我们明天去x街，那里很热闹的，有很多特色小吃，很好吃的，我以前经常和同学、、、”在说起好吃的时候，左封看到向心眼中明亮，“真是个贪吃鬼”如果他能说，他肯定早就脱口而出了。
　　向心眼中光很快暗下去，两只手相互紧握着“我都没有见到我的朋友们、、、”小姑娘的心思是想朋友们了，其实她多想让她的朋友们看看她的少年，她的太阳。可是、、、那个明晃晃刺人眼球的太阳生病了，暂时发不出刺人眼球的光，她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好。
　　果然，x街很是热闹。
　　远远望去熙熙攘攘的人群，把本就不宽阔的古街堵了个严实，只听到操着软语杂七杂八的吆喝声，分辨不出吆喝声里具体的内容。
　　“左封，走我们去那，那边有很多好吃的”向心暂时忘了烦恼似的，拉着左封向人群挤去。
　　嘴还不停的说着“你知道吗，葛叔叔家的鱼丸最好吃了，去的晚了就抢不到了，我们得、、、”看着空空的右手，向心呆住了，左封呢？刚刚，明明、、、“人呢？”再次看着空空的右手，像被谁狠狠开了一枪，正中心脏。
　　向心慌乱了，她总是把最简单的事情搞得如此嘈乱，怎么办？左封一个人会害怕的，怎么办？他一个人会害怕的。向心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她肯定没有意识到此刻的她泪如雨下。
　　周围的人也开始好奇起来，“小姑娘，怎么哭了哟”“这谁家的孩子，怎么在这哭哇？”杂七杂八的声音此起彼伏。向心只觉得脑袋嗡嗡的，像有无数的飞虫在耳边嚷，一直嚷。
　　怎么办？怎么办？人在最紧张的状况下往往是会忽略身边的有利因素的。
　　不能慌，不能慌，向心，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各位叔叔阿姨，我哥哥他和我走散了。他脑子有些不好使、、、”向心向热心的人描述了左封的样貌，应该很好找的，这一带这样的男孩子还是很少见的“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人群很快分散开去。
　　向心一眼看到，旁边一直机械的叫卖着“羊肉串羊肉串、、、”--喇叭，瞬间灵机一动。
　　拿起喇叭，站在凳子上“左封，左封，左封你在哪，不要害怕，我在这里，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对不对，顺着我的声音走，我会一直喊着你的名字，左封，左封，不要害怕，我在这、、、”向心肯定都不知道自己几乎变得扭曲的声音，正常的人都很难辨认出，何况是现在的左封。但她没有办法只能一直喊，安抚他，她知道他能听到，他只是没有办法回应她。
　　“左封，左封，我在这，不要害怕，我在这，你不要害怕、、、”她多害怕，如果他害怕了，躲在一个她找不到的地方她要怎么办？
　　“左封，左封，你在哪？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对不对，不要害怕顺着我的声音走、、、”她多害怕，如果他害怕了，她再也找不到他怎么办？
　　“小姑娘，你去街头那边看看那个男孩子是不是你哥哥，我们叫他，他都一动不动的”
　　左封看到的向心像个疯子一样，头发凌乱，裤腿边都是泥，这个傻瓜肯定摔倒了，脸上挂着笑，眼里满是泪，时不时的溢满留下，再溢满再留下。
　　向心满是感激的谢过所有人。
　　拉起左封的手，“我们回家吧”左封一动不动，回握着向心的手，有温度，这是正常的左封才有的温度。向心记得，一直都记得。
　　连一个人的温度都记得，那大概是爱到无可救药了吧。可她喜欢这种无可救药。
　　向心几乎是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向左封。左封的目光也正好看向她，没有呆滞，带着亮光“我们回家吧”
　　向心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角，嘴角都是颤抖的“好，我们回家”

　　他们坐上回家的火车。左封说，他心里住着一只鬼，他很努力才将他打败回来。
　　向心很担心那只鬼会卷土重来。不用担心，他不敢回来了，我已经将他彻底赶出去了。
　　可向心还是担心，有朝一日、、、
　　算了，那么强大的左封，即使他再回来，还是一样被左封打败。
　　左封嘲笑向心当时有多傻，什么虫子会像人一样聊天，还吵架。哎，左封你能不能不总拿过去说事呀，再说那还不是为了你。左封自动忽略了向心在山上说的话“你什么时候才回来？你也打算放弃了吗？那我还要坚持吗？”谢谢你的不放弃，谢谢你的坚持。
　　袁思辰倒是对向妹妹此番行为表扬了一番“你家向妹妹多牛，留一书信，带你小丫的就离家出走了，幸好你小丫回来了，万一你回不来，你家向妹妹不得哭死”向心一直微笑着，那笑发自肺腑。
　　向心一直都相信他会回来的，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