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灯》蔚九

1、清昼 斯人常作客

　　“妈妈，你看，老师又在点灯了。”姐姐看着对面屋，一个女人正踩在一张凳子上，点亮门中央的一盏灯。
　　彼时她和母亲妹妹正坐在庭前的藤椅上乘凉。门大敞着，等待着晚归的父亲。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一丝光亮也没有，而她的老师，又开始点灯了。
　　“为什么她不开灯，要点灯啊？”刚读幼稚园还懵懂未知的妹妹总是问一些让人哑然失笑的问题。
　　妈妈也笑了，换了只手摇蒲扇，摸了摸妹妹黄而柔软的头发:“是有个故事在的。以前听你外婆说过，说是很久以前有户行商人家的男人到外地去收货，路上遇到一位姑娘，姑娘美丽的不似凡人，果真也不是一般人，男人被这姑娘种了法，迷了心窍，和她生活在了一起，也就忘了回来。男人的妻子等啊等，一直没等到他回来，以为他是迷路了，就每晚点灯，期盼着他看到灯就能找回家。她点了很多个晚上，你外婆说点了大半辈子，从年纪轻轻点到头发都白了，她夫婿却还是没回来——他连回来都忘记了。不过倒是把灯里的妖精给点醒了。这妖精就是被那些蜡烛流的泪给烫醒的。妖精给感动了，在一个夜晚，她点了灯后，就坐着那灯，飞啊飞，飞到男人面前，告诉了先后，领了他回来……后来也就有了这个说法:要是到晚上了，等的人还没回来，就在门前点盏灯，灯里的妖精就会把迷路的或忘记回来的人领到你面前。所以她要点灯啊，这下明白了没？”
　　妈妈捏了下妹妹的脸，妹妹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又问:“要是灯里的妖精没醒怎么办？”“那就一直点下去，点到她醒为止，像刚刚说的那位妻子做的那样。”
　　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流传到很久很久以后的现在，村里的屋子建了又拆，拆了又建，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这个习俗倒一直保留着，让不同等待的人点了一夜又一夜的灯。
　　讲故事的妈妈也略有些伤感，抬眼看了下对面的灯，心里想着:“她怕也是要这么一直点下去吧。”又叹了口气。
　　妹妹又被旁边黄瓜藤架上的萤火虫吸引，扑到那处玩去了。姐姐若有所思，问:“那么老师在等谁呢？”妈妈摇蒲扇的手顿了顿，没有回答她:“如果等下你爸爸还不回来，我们也点灯吧。”
　　“好啊好啊！”贪新奇的妹妹一听到便蹦跶地拍手称好了。
　　姐姐皱着眉又看向对面，老师点完灯已经进去了。门前的那盏灯因着灯罩，不受风扰，灯苗亮而直，姐姐看着看着，突然觉得那灯苗像尊端坐的佛像，火光慈悲而怜悯。
　　普渡众生，渡得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