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鸢录》安知未凉

2、天浆

　　季梨鸢抿口茶，又朝殿门口张望张望，心下从未觉得时间这般难打发。

　　茶是上佳的新季君山银针，她也不知长姊是从何处寻来的，因为就连母妃宫里也只喝着半新不旧的六安瓜片。不过她现在也没甚么心情去仔细品赏，这君山银针就被牛嚼牡丹般囫囵咽着。

　　“梵册，去将母妃赏来的苏合香熏上。”季梨鸢用手揉揉额角疲惫地吩咐道：“长姊估摸马上快回来了……闻着这浓香不大合适。”

　　“可……您这样换了香，四，四公主估计会不大乐意……”梵册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我的脸色。

　　“无碍，你做去便是了。”长姊虽说性子出奇的暴躁古怪，对宫人也着实严苛了些，但一直待她还是极好的。真是矛盾。

　　小公主叹了一口气，闭目不语。

　　“十五殿下可是嫌奴款待不周了？”

　　季梨鸢睁了眼，正对上一双能把人生生溺毙的碧色眼瞳。那眼瞳的主人似在低声下气地责备着自己，脸上却不见什么惶恐的神色。

　　“吾可没说自己有什么不满意。”我扭头朝他笑了笑：“不过你叫什么名字？阿姊还从未与吾提起过呢。”

　　“奴名阿米苏子格，殿下唤奴阿卓，十五殿下若不嫌弃也可同殿下一般唤奴。”胡人少年奇异的异邦口音魅惑又空灵，他忽眨了眨碧透的眼眸勾唇一笑：“是奴疏忽了。奴向殿下赔罪。”

　　当真妖孽！她抚了抚心口暗自感叹，怪不得口味甚是刁钻的长姊也会沉溺进去。却见这叫阿卓的胡人少年轻轻击了击掌，立刻有美貌少年托着一个金质果盘鱼贯而入。

　　这些少年目不斜视，放下果盘后行了个礼便退下了。她这才好奇地瞧了瞧那果盘。偌大的果盘上只放着一个长得怪模怪样的褐衣果子……便无他物。

　　“此果名唤‘天浆’，传言是一位神女补天留下的圣石。”阿卓微微笑着执起一把银质小刀，优雅地在那果子的褐衣上划开了几道口子。

　　褐衣被逐渐剥去后，竟露出了艳红色像玛瑙一般的小圆粒，颗颗晶莹剔透，煞是好看。饶是梨鸢见多了奇异之物，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奇特之物。

　　“殿下几日前得到此物后就一直惦念着给您送一份，今日奴斗胆将它做赔罪之物了。”他用手捧了一捧水晶般漂亮的果子恭恭敬敬地呈上：“望十五殿下原谅。”

　　少年纤细修长的手指干净漂亮，如细腻脂玉般没有一点瑕疵,晶莹剔透的果子在这玉手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诱人。许是他离的有些近，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幽幽香气似灵蛇一般钻缠入梨鸢的鼻腔。似乎是……能蛊惑人心的西域魅香。她垂下眼睫，示意梵册取了两三粒果子供她品尝。

　　阿卓见她还算满意，越发恭敬地问道：“奴能否斗胆问一句十五殿下……今日是什么日子么？”

　　“殿下她今日出宫前瞧着不大高兴的模样……也没带着奴去。奴便想向十五殿下探问下，莫要……犯了殿下的忌讳才好。”

　　他大费心思讨好我竟是为了这般？有趣。梨鸢扯出帕子揩了揩嘴，这小果子瞧着剔透漂亮，吃起来也别有一番酸酸甜甜的好滋味，倒不负“天浆”这美名。回头定要向阿姊讨要些，回去慢慢吃。

　　至于今儿个是什么日子……她虽知道，却也不能这么轻易地告诉了他。小公主起了捉弄的心思，脸上却愈加不动声色：“你倒是费心了。”

　　她自诩不是个坏心眼儿的，甚至在众多皇子皇女中，还算是个心性顶顶好的。这点她非常肯定自己，可是不知为什么看见这个小少年就忍不出萌生出一种……狠命欺负他的欲望。

　　哎哟，真真要不得啊。

　　梨鸢瞧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罢了罢了，既然你这般在意，那本公主便顺带带你去寻寻阿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