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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遇险 做好南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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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南下的决定,当晚张大爷一家便收拾行李,去城西租了一辆马车,在第二日清晨便在黑暗的掩映下张大爷挥着马鞭带着夫人,女儿和婴孩马蹄哒哒的出了城。
走了几个时辰后溪儿就在娘亲怀里动了动揉揉眼睛,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娘亲……”
“溪儿醒了,怎么只睡这几个时辰,可是饿了?”张大娘看着怀中白嫩软软的女儿,逃亡在路的焦急淡了不少,心中跟化了的春水一般。老来得女,哪怕只是寒门小户也是宠爱非常,兼之溪儿又长的极为乖巧可爱,孝顺懂事,更是如珠如宝的护着,哪怕只有四岁也是请了街坊家的女儿启蒙读了些书,教授四书五经,礼义廉耻,并不在意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些话。反而是当世家小姐的规矩来养的。
“马车摇摇晃晃地……睡不着……”昨晚溪儿跟着爹娘一起收拾行李到深夜,上床后也因为兴奋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到张大爷起床喂马时才睡着。所以现在还是脑袋晕晕地,但是马车太过颠簸,实在是睡不着了,这种想睡却无法的感觉让溪儿十分难受,在张大娘怀里扭来扭去。
“乖,再睡一会,到了官道就好了。”张大娘安抚的轻轻拍着溪儿,嘴里哼着扬州清曲:“扬州城,巷子深,户对户,门对门…..满耳管弦吐心声,春江花月又逢春……”略带低沉沧桑的声音却唱着清新悠闲的南方小调。悠扬地吴侬软语从张大娘嘴里流出。溪儿第一次听见这种方言的小调,听不懂唱的什么,却意外听出了一些欢快,一些怀念。感觉扬州真是个很美的地方。几年后,当她在书上看到白居易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才明白。京城再繁花似锦,车水马龙。在爹娘心里也比不过江南那些弥漫的白雾和蒙蒙细雨,绿柳抚堤和鸟语花香。
溪儿在歌声里慢慢睡去,张大娘将她放到堆放衣服和被子的地方和那个婴孩睡在一起。婴孩不比溪儿,感觉不到马车的摇晃,偶尔吐几个泡泡。小手半握的沉沉睡着。
张大娘看着婴孩似是怜惜似是难过的摸摸他软软黑亮的头发,“肯定是个乖孩子……可怜……”
为了赶路,张大爷走的都是人烟较为稀少的林间小路,所以吃的都是车上备着的馒头等干粮,张大爷要赶车不能睡多少,溪儿跟张大娘因为马车颠簸,感觉全身要散架似的,睡不安稳。只有婴孩每日吃的香睡的好。赶了七八天的路一行人终于在一天傍晚到了青林镇。过了这个镇子再走一天便能到南丘山了。看着瘦了一圈的女儿张大爷很是心疼,便让大家在客栈好好歇一晚,明日买些干粮再赶路。
溪儿自是万分高兴,扑到爹爹怀里高声大喊:“爹爹最好了……”于是第二日溪儿很成功的睡到日上三竿,好好吃了一顿后神清气爽地上了马车。
因为走的太晚所以到南丘山脚下时已经夜幕降临了,天上看不见星星,安静的树林里只有马车前的灯笼摇摇荡荡发出微弱的光,从树林里隐隐约约的透出去,马蹄哒哒声安静地回响在山中,间或夹杂几声尖锐的类似乌鸦的叫声。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不知是夜里山中气温低的缘由,张大爷总觉得这条路格外渗人,寒冷刺骨。
陡然一下马打着响鼻停下了,焦躁的摆动着脑袋,马蹄慌乱地走动,张大爷勒紧缰绳:“吁吁……吁吁……” 一边挥舞马鞭,企图让马停下来。但是毫无用处。
张大爷额头上冒起冷汗,紧抓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突然眼前飞来一枚刀身刻着麒麟的青铜小刀,直接深深插入马车壁上。张大爷瞪着眼盯着那枚飞刀,如此制作精良的暗器,刀身几乎都没进木头里,可见使用之人功力深厚。此人定是为世家大族效命之人。他张老汉一辈子只是小户平民,何曾得罪过显赫权贵?若是为财,这马车只是最最普通的样子,怎会有人注意。只怕……是为了那个婴孩而来。他这一路的担心终于来临了,恐怕这次,凶多吉少了……突如其来的巨大晃动也让正在聊天的母女两受到惊吓,张大娘将溪儿抱在怀里抖着声音问车外的张大爷:“当家的……怎么了?”
半响只听见张大爷颤抖着小声而坚定的说:“翠萍,护好溪儿和那个孩子……”
张大娘跟张大爷几十年的夫妻,默契自然非比寻常,从张大爷的语气中便听出了现在的情况不太好了。其实早在京城决定来南丘时就知道一定不会一帆风顺,但是夫妻两都是善良忠厚之人。所以一面胆战心惊的赶路,一面祈求能够顺利将孩子送到元桑先生那里。一路虽然风餐露宿但是也未遇到什么危险,那里想到已经到了南丘山脚下了,还是躲不过……
“溪儿,好好呆在这里面,从里面锁上,不要发出声音,不管听见什么,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知道吗?”张大娘将溪儿和婴孩藏在放衣物的箱子里。再用各种杂物胡乱堆在他们身上。溪儿甚至只能蜷缩着身子抱着孩子躲在箱子里。怀里的小孩子不知世事安稳地呼吸着,堆得满满的箱子让她觉得喘不过气来,她还未来得及问些什么便被死死压在里面,她用手推箱子却发现箱子被什么东西压住。
她听从娘亲的话哪怕极为难受也没有发出声音,只听见张大爷一声惨叫她甚至反映不过来,然后马车猛地侧翻在地,衣箱滚到地下,溪儿感觉压抑的肢体和五脏六腑都被撞地移了位。怀中的婴孩被衣物和怀抱护着,缓冲了力道,他只是咿咿呀呀了几声眼睛未睁就又睡熟了。溪儿不顾疼痛,额上冷汗直冒。然后便又听见一个浑厚的男声说:“孩子呢?……玉佩……饶你不死……”溪儿只听见娘亲回答,“没有孩子……夫妻同回扬州……绝无虚言……”而那个神秘人显然不信,只凉凉道一句“敬酒不吃,吃罚酒……哼,家主有令,杀无赦!”然后一个陪伴了溪儿到现在的所有岁月的熟悉地声音发出惨烈痛呼,这声音好像是溪儿从未听的,她只听过温柔的叮嘱,美妙的小调,带着腻宠地责备…….可是这样的撕心裂肺,刻骨铭心,她真的从未听过,她没有见到外面的情况,可是她却肯定外面的情形一定很差……
后来呢,后来溪儿听着那个男人说:“如此贱民,怎敢与宋家为敌,不自量力。”然后渐行渐远地脚步声让溪儿知道他们已经走了。但她还是没有打开箱子,她只是如图木雕一样睁着眼睛眼泪像暴雨一样侵泄而下,很快打湿了衣物,但她还是无知无觉的望着黑漆漆的箱壁。不知她是害怕外面的神秘人还是外面她设想地惨烈之状……
不知过了多久,溪儿感觉她的眼睛胀痛,都快睁不开了,脸上也干的不成样子,婴孩睡醒了,开始细声啼哭。溪儿哑着酸痛的嗓子低声哄他,但是他还是哭个不停。溪儿没办法只好打开箱子,一推开箱子坐起来她便觉得自己一定进了地狱。
张大爷脸朝下,背朝上的趴在地上。深蓝色棉衣被血染成紫色。长满冻疮的手也冻得僵硬。像是冬日的枯枝。马车已经翻倒在地,马也已经死了,脖子上狰狞地伤口像是烂透的番茄。但是……娘亲呢?!溪儿僵硬地转动脖子,在她的后方发现娘亲,浅青色衣裳上有无数个深色的洞,披头散发,血从身体流出,从不同的地方渗进地下,如同地图一般,脸上也溅到血迹和泥土,而那双总是慈祥带笑的眼睛却瞪的如铜铃一般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