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生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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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徽州城里出了件新鲜事儿。
东街那边新开了一家胭脂水粉铺。
按说，不过一家铺子开张而已，算不得新鲜，但却激起如此大的浪花，着实是因为开张当日的场面太震慑人心了。
铺子的胭脂香，竟引来了蝴蝶无数。
徽州城里的百姓那日可算是开了眼，数以千万计的蝴蝶铺天盖地，于店铺上方盘旋不散，如梦似幻，教人惊奇。
虽不知那东家使了什么神通，但功夫总算没有白费，一下子那名为想容楼的铺子便打响了名堂，街头巷尾皆在议论。有传言，说买了他家东西回去的姑娘用了后皮肤雪嫩，且不止一人这样说，如此，那铺子自开张以来，生意竟越发好了，门庭若市尚不可说，毕竟那玩意儿并非一般人家用得起的，但至少就这徽州城内的胭脂铺相比而言，可谓头一份。
当然，想容楼这势头势必是要得罪某些人的，但自从有个痞子在店铺耍混被十数名腰悬长剑的江湖人士丢出大门后，便再没有人敢上门生事了。
不过，生意经可不是如此简单，若无臂膊，千万种法子教你鸡飞蛋打。
两辆华盖马车缓缓停在想容楼前，打头的马车上下来婆子两个，丫鬟二人，那俩俏丽的丫鬟，锦衣朱钗，打扮竟胜过富人家姑娘，但显然后面车上被搀扶着下来的那位才是正经的主子。
在一干人等的簇拥下，那华服女子款步走进铺子，脸上因戴了幂罱看不清长相，但凭着这通身的气派，伙计一眼便判断出来人不凡，忙请来掌柜。
而门外停靠的马车，早已被引至后院，随行的车夫被安置到了茶水间。
掌柜出来，并不多话，只恭敬着将华服女子一行迎往楼上。
“贵人这边请，厅中难免有惊扰！”
华服女子一顿，顺着掌柜所引的方向上了楼，而那掌柜却未跟上来。
将将上楼，已有个妇人候在楼梯口。
待众人均踏上楼来，那妇人上前一步，笑迎道：“贵客临门，有失远迎，小妇人乃这儿的管事，贵人唤一声李掌柜便是！不知贵人是想在雅间中挑选，还是在这小厅中相看，贵人尽可放心，二楼并无男子出入！”
华服女子想了想，道：“有劳李掌柜备个雅间！”
李掌柜笑着应下，亲自带着人往雅间而去。
到了雅间，女子于上首坐下，李掌柜问道：“不知姑娘喝何种茶？龙井、观音、毛峰楼里皆有备下！”
女子道：“皆可！”
女子的答案模棱两可，李掌柜便笑道：“那便尝尝我们这里的养生茶吧！请了有名的大夫配的方子，养气补血，于女子多有裨益！”
女子点头道：“那便这个吧！”
待李掌柜退下，那女子这才在丫鬟的服侍下摘了幂罱。
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团扇，女子百无聊赖地把玩起来。
“真不知道老爷怎么非要让姑娘来这一趟，不过是些江湖人！”
女子面无表情地看了那丫头一眼，那丫头自知失言，忙退了回去。
这时，门口传来了叩门声。
“进来！”
得了准许，那李掌柜这才带着丫鬟走了进来。
亲自将茶碗放到那女子面前，李掌柜这才问道：“不知姑娘想要看些哪方面的，洁面、花露、胭脂、香粉，我们这里皆有！”
女子充耳未闻，倒是端起面前的竹杯打量起来。
青青绿绿的竹杯上只简单刻了几根青竹，落了个“想容楼”的款，分外别致。
见女子注意到那杯子，李掌柜忙解释道：“我们东家说，贵人们怕是不乐意用外面的茶具，这才命人做了这竹杯，这杯子用过便弃了，别致又干净，甚受贵人们的喜爱！”
好巧的心思！
女子放下竹杯，抬首望向那李掌柜：“你家东家有心了！我听说你家的花露能引来蝴蝶，我便看那个！”
李掌柜一笑，道：“姑娘稍候！”
说着打了个手势，先前送茶来的丫鬟便领命而去。
“姑娘不妨看看别的，可有感兴趣的玩意儿，我们这儿的胭脂水粉皆是独门秘方，不敢说胜过别家，却也是独一份！”
说着递给那女子一本小册子。
锦衣女子接过，看了看封面，上书“脂粉”二字，打开一看，忍不住一呆。
这册子是六折帖子模样，每一面皆以工笔画了脂粉图样，边上以蝇头小楷撰写了脂粉的用料及功效。
锦衣女子仔细翻了翻手中的小册子，突然道：“方才忘了介绍，我父乃徽州刺史，此次前来，也未曾事先知会，不知柳夫人可在店中？”
“这……”李掌柜歉然道：“原来是刺史大人府上千金，小妇人失敬，只是，姑娘来得不巧，我家夫人并未在店中！”
锦衣女子摆手笑道：“真是不巧，便算了吧，你们夫人心思巧，做这个册子实在精致，今日我少不得要带些脂粉走！”
李掌柜掩唇一乐，道：“姑娘既然喜欢这种册子，待会儿不妨带一套走，这册子上没样东西皆有一编号，以后若有需要，只管抄一份单子过来，我们为姑娘备周全了送到府上去！”
“那感情好！”锦衣女子问：“这法子我倒是头次见，你们可还有别的新奇处？”
李掌柜忙道：“若姑娘乐意，得了新品，咱们也往那边送些样品和册子去，另有，若姑娘有需求，我们也可依据姑娘的要求为姑娘定制各种脂膏水粉！”
锦衣女子点头道：“果然新奇，怪不得想容楼生意蒸蒸日上！却有缘由！”
李掌柜谦逊道：“姑娘谬赞了！”
二人正寒暄，门外传来争吵声：“好大的架子，我家姑娘来了，你们东家竟然不过来请安，是不是太目中无人了！”
李掌柜脸上一变，忙向锦衣女子告辞道：“实在抱歉，惊扰了姑娘，请容小妇人先行告退!”
锦衣女子理解地点了点头。
李掌柜来到厅中，见自家的伙计正被一伙人堵在厅中。
李掌柜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带笑的走过去，问道：“这是怎么了？翠云，可是你粗手粗脚的惹恼了贵人，还不快快道歉！”
见李掌柜过来，翠云松了口气，忙站到李掌柜身边，这才往那堵截她的人群行了蹲礼，道：“翠云失礼了，忘贵人毋怪！”
李掌柜满意地点了点头，冲那伙人中央的女子歉然道：“丫头们莽撞，姑娘大人大量，别与她计较了！”
那被行礼的女子低头抚了抚衣袖，并不看这边，反是她身边的一个丫头站了出来，冲李掌柜冷笑道：
“李掌柜！我家姑娘几次来，你家东家都说不在，未免太不把我家姑娘看在眼里，不把县令大人看在眼里！”
李掌柜扫了一眼说话那丫头，淡淡道：“这话从何说起，得我家夫人信任，这铺子一直是由小妇人在打理，没听说，哪家夫人还要在铺子里亲自坐镇的，又不是公堂审案，哪能说随传随到的！”
“你！”小丫头一噎，气得说不出话来。
“李掌柜是吧！”中间那女子终于理完了袖子，望着李掌柜冷冷道：“你们开门做生意，对客人便是这番态度？”
李掌柜一笑，正要接话，楼下已有人替他答了。
只听楼下一个脆生生的女生答道：“我们问柳山庄做生意，对客人一向挑剔，似你这种蛮不讲理的，我们没有打出去已是不错了！”
众人回头，只见一道影子闪过，那人已到了女子眼前。
女子一惊，险些跌倒，还好被身边的丫头及时扶住。
“秀玉不得无礼！”
一道悦耳的女声响起，那被叫做秀玉丫头吐了吐舌头，忙乖巧的退到了楼梯口。
一个蓝衫丽人扶着一个带着面纱的女子上了楼来。
那女子只露出一双剪瞳，已叫人心惊，只因你只看着她的眼睛，便再难以移转视线。
所谓倾城应如是！
“夫人！”
在李掌柜的带领下，众人忙向来人行礼，而那呆傻的一行这才醒过神来。
“下去吧！”如卿挥手遣散众人，望向李掌柜，问道：“发生何事？”
李掌柜为难道：“这位姑娘一定要见夫人！”
“见我？”如卿扫了一眼李掌柜身后，挑眉道：“余家姑娘？”
如卿说话并不客气，但方才颐指气使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却并未觉得违和，很自然地便点了点头。
如卿牵起个轻笑，道：“我记得，你姨母那里我已派人回了话，这铺子也有刺史大人的一份，她若一定想入个伙，不妨教她也问问刺史大人的意思？”
见如卿直接点出关节所在，又一口一个刺史的压人，余姑娘脸上瞬间黑了，冷哼道：
“话全是你说的，我看是你看不起我余家，不愿吧！”
如卿轻笑，已做好了打肿对方脸的打算，别人不知道，但作为今上曾经的师傅，如卿的父亲却是清楚，今上虽学的儒学，骨子里却是推崇法家，最恨人行事逾越，其中“为官者与民争利”，他极为憎恶，今上还曾纳谏太祖，道“官治，民税，各司其职，官专于治，民安于行，不可滥，盛世可期！”
此言得太祖大赞，当即命人将“官不得事商”写入了律书中颁布天下，被今上斗下去的先皇并未引起重视，这才导致此项规定被人遗忘，但提出这话的今上不会忘，当年科举以此为题得中进士的余大人更不会忘，可以说，若是今上当年便登基为帝，此余大人的前途定不止于此。
如卿曾读到过当初余大人的那篇策论，言之有物，她父亲也说，若非那余大人出身不显，点个三甲也是可能。
如卿不信，如今这大机遇面前，能写出“民足国盛”这等话的人会愚蠢到自断前程。
所以，如卿此番打脸简直不要太放心。
“余姑娘……”
“余妹妹！”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如卿抬头望去，一雅间中走出几个人来，而余姑娘显然认得说话那位华服女子，脸色一变，冲那女子福礼道：“韩……韩姐姐，你怎么也来了？”
华服女子笑道：“我与柳夫人乃挚友，难道来不得？倒是你，今日这是怎的了，屋子里便听你训斥人？”
“挚友？”余姑娘一呆，好半天才回过神，尴尬道：“我与柳夫人怕是有些误会，惊扰姐姐了！”
说着忙向如卿挤出个笑容来，歉然道：“夫……夫人，小妹无礼了，方才我那话是玩笑，请别当真才是！”
“方才……”
秀珠忙将秀玉拉住。
如卿淡淡道：“自然不曾当真！余姑娘多虑了！”
余姑娘忙道：“那便好，那小妹这便告辞了，不打扰两位姐姐！”
说着带人匆匆下了楼。
对此，如卿并未多作关注，倒是一直盯着那韩姑娘看。
感受到如卿的视线，韩姑娘欠身一礼：“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那韩姑娘恭敬的姿态，叫不明所以的众人一惊，唯有如卿，神态自然受了一礼，颇玩味地打量了那韩姑娘片刻，这才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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