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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刺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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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器之事,为国之专,匹夫胆敢私予逆民,实在可恶!”
“公子息怒!”
陈毅扫了一眼纳兰睿抓着折扇青筋暴露的手,忙低下头,将自家公子吩咐打探得来的消息一一道来。
“属下已探明,方才那些铜矿虽为本地一江湖势力所得,但那门派在此处扎根已久,声誉颇好,并未有仗势欺人之事。”
纳兰睿听得回话,却并未有表示,只负手站在窗边盯着自楼下而过的车队。
好一会,楼下的车队才走了干净,纳兰睿收回目光,转身淡淡吩咐道:
“去徽州府!”
“大人!”陈毅有些迟疑:“大人此次前来,本就奉密旨而行,何况陛下已命大人立即北上查探前太子下落,大人何苦要插手这事儿?这个徽州府的刺史是个乖觉之人,早年圣上起事,他一介商户,却胆敢上门来投贴,与圣上解囊相助,他如今敢卖这矿脉,定已得了圣上首肯,大人何必干预!”
“此等硕鼠,毁国之基业,我既察之,如何袖手旁观!”
不再理会护卫劝阻,纳兰睿沉着脸走了出去。
“大人……”
见自家公子是铁了心要管闲事,陈毅无法,只得跟去。
而另一边,装着银矿的车队已进入了山庄。
望着眼前堆成小山的铜矿,或者说是银子,柳崇瓒及几位管事脸上未见任何天降横财的喜色,有的只是沉重!!
“眼下要怎么办?”武堂管事苦哈哈的望着总管:“这么多银子,总不能都拿来炼剑吧,若放在庄内,朝廷犬牙万一闻着些许腥味,找了来,要如何说?咱们问柳山庄可没有落草为寇的打算啊!”
“这个……”
见众人脸上都有难色,总管沉吟了一下,突然笑道:
“夫人和庄主不是已想出法子了吗?”
“啊?”
武堂管事傻了,问道:
“何时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说着便巴巴瞪着柳崇瓒找答案。
柳崇瓒不知想到何事,突然嘴角一勾,露出个略带好笑跟无奈,或者说纵容的愉悦表情,惊得武堂管事鬍鬚飞翘,直将一双眼睛瞪得牛铃大。
“老夫是不是老眼昏花了!陈老头!庄主这是走火入魔了?”
甜蜜回忆被打断,柳崇瓒忙将表情一肃,只丢下一句:
“总管便按夫人的意思去办吧!”
便大踏步离去了。
“诶?庄主?到底如何处置,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武堂管事对着庄主潇洒离去的背影伸着尔康手,却未得庄主些许垂帘!╮(╯▽╰)╭
“哈哈哈哈哈!!”
见柳崇瓒离去得颇为匆忙,剩下几位相视大笑起来。
“我说老孟,你也忒没眼色了,咱们庄主脸皮薄,你还大刺刺揭穿他,现下将人给臊走了吧!”
武堂管事一呆:
“庄主这是害臊了!”
这话自然又惹得众人大笑。
“我说,你们还有心思取笑庄主,还是想想法子,看如何处置了眼前这堆烫手山芋吧!”
“诶!”
张阁主腆着肚子走上前来:
“庄主不是说了,按夫人吩咐办吗?咱们只问问夫人做了什么安排就是!”
“夫人!!”
武堂管事眉毛一皱:
“夫人不知此事来龙去脉,如何安排?”
“老孟这话偏颇了,我看咱们夫人很能干嘛!能轻松打发掉那些钉子,咱们夫人功劳可不小啊!”
说着,陈阁主叹了叹:
“我倒是没想到,一本账册,竟让夫人抓到如此多的门道,米啊,碗的,皆有学问,我等实在孤陋寡闻,才让那些人给糊弄了过去!”
“此次清理门户,夫人的确居功至伟!”
陈婶点头道:“不过夫人有夫人的法子,咱们也要按咱们的法子加紧探查,乘此次机会,将那些来路不明或心思不正之辈一齐赶出去!”
总管接道:
“这个咱们各自都有了章程,近日便趁着夫人理事,借她的由头将那些人处置掉!”
众人点了点头,只武堂管事依旧迟疑:
“夫人确有才干,只是……咱们庄内可从来没有使唤过奴仆,买人如牲口,此番作为是否有违侠义,且先不说那些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就说那些人的来历,我等又如何信得过!”
“有违侠义?”
被夫人的治家说彻底洗脑的陈阁主笑道:“何为侠义?不过以正立身,快意恩仇而已,穷苦人家,食不果腹,为求生计,卖儿卖女,喜笑哀乐皆由不得己,可怜可叹,你我可能改变这世道?”
武堂管事叹息一口,摇了摇头。
“你我既无能力改变这世道,也只能顺应天和,就说夫人想买奴仆一事,咱们问柳山庄上下,可能亏待了他们,这不是比卖入那些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人家强上许多,也算救人于苦难,难道不算侠义?”
“这倒是……”武堂管事迟疑道。
陈阁主点了点头,又道:
“至于是否可用这事,我也已打听过,这些人入了庄,是要在官府立契的,身家性命皆系于山庄,我问柳山庄既不苛责于他们,又允他们安身立命之所,他们哪有不忠的。
再说,也不过安排他们做些端茶倒水、洗衣扫洒的事,庄内警戒、机要禁地皆不由他们插手,他们一介寻常百姓,咱们还能受他们辖制咯?!何况,如此一来,弟子可专于课业,如何不好!”
“说的在理!”
因夫人买人之举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总管连连称是。
“这样看倒是利大于弊,不过……”武堂管事蹭到总管身边,疑惑道:“你方才说这些银子夫人那里有处置的法子了,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总管摸了摸胡子,故作高深,道:“自然是卖剑!”
“卖剑?!!”武堂管事吓了一跳:“卖什么剑?咱们庄可不卖剑的,何况这和这些银子有什么关系?难道送了剑还要送银子??这个剑冢那边可答应了?”
“自然不是。”总管解释道:“往常咱们一年只往外销一把剑换银子,今年便做些变通,咱们只放话出去,今年求剑非银子不收,问柳山庄的剑,换银子已是贱卖,如此,便是有何事,谁又能说咱们库里的许多银子来路不明?何况……”
说到此处,总管一顿,嘴边挂起个贱兮兮的笑,道:“何况庄主已经因为养家糊口之事被赶出了卧房一次,为了少庄主,咱们如何都不可坐视不理!”
竟然是这个原因……
再无人有任何异议.
……
刺史府后衙,某精致绣楼内,一秀雅女子正倚榻读书。
她只着了件家常窄袖齐胸襦裙,头上簪了根莲花纹镂空白玉钗,忖得肤色愈发白皙莹润,最妙的却还是那双秋水剪瞳,眼波流转间,似水波动,便教那副本是寻常的容貌活了,颇得盈盈不语,脉脉含情的味道。
这女子此刻看书正专心,连丫头走进来都没有留意到。
“姑娘!”
那女子眼睛并未挪动,却分出了一分心思给那丫头,问道:“何事?”
“老爷传话来,请姑娘去明兴堂,说怕姨娘做事不得分寸……”
“哦?”
那女子终于抬起眼来,讽刺一笑,道:
“这话却有些耳熟,那日我要发落灶上那些爬高踩低的奴才,爹爹如何说的,说我一未嫁女,却不存宅厚之心,纵然奴才有错当罚,却万没有赶出去,断人活路的道理!自当了一方父母官,我爹竟也成佛爷了,呵!”
涉及家里的大家长,丫头不敢多言,只劝到:
“姑娘,老爷对姑娘一向独一份,当日之事,定是那花姨娘挑拨,不过是个腌臜地出来的贱人,姑娘何必与她计较!再说,最后老爷不也同意将那几个婆子发卖了吗?可见老爷最看重的还是姑娘!”
那女子对丫头的话未置一词,只放下书,起身问道:“牙婆来了?”
那丫头答:“是!”
“走吧!就算是为了阿宝,我也不能教这家里被作得乌烟瘴气!”
见那女子肯动,丫头松了一口气,忙过去扶了女子一把:“姑娘是不是换身衣裳?”
女子往身上扫了扫,点了点头。
换了身正式的衣裳,又梳了头,整着一番,女子才领着几个丫鬟往明心堂而去。
明兴堂便是内院的议事厅,女子的母亲生前便是在那里管家理事。
几人沿着回廊慢慢去,却在路上发生了意外。
却说前任刺史是个极富浪漫情怀的人物,建造园林之时,便遐想将锦绣山水皆纳入园中,园中湖石假山奇巧盘旋,小桥复廊曲折起伏相连,山水隐隐昭昭,花木森森幽幽,五步一景,十步一观,甚为精巧。
只有一个不好的是,这位园林大家光顾着自个儿愉悦了,因舍不得坏了园内自然景致,便使得园内布局颇为尴尬。
去外书房与内院明兴阁的路恰好交错,以一天然石壁相隔,石壁上有一豁口,本种了青竹,只是前些日人,遭了虫害,皆被拔去,而新的青竹还未种上,不过外院这条路也因此暂时封了,没曾想,今日竟有人来,且还是外人。
因视线被一花木所挡,待得女子发现,想要躲开已来不及。
恍然发现那男子身边之人却是父亲身边的心腹管事,女孩心内一紧,却大方一礼。
那人目不斜视,直接走了过去。
待得脚步远去,女子这才直起身来。
女子面无表情地望着豁口处,眼睛里闪过冷意。
他的父亲,真是好算计……
“姑娘……”几个丫头显然也被吓了一跳,见女子发呆,有些担心。
女子回过神,便重新挂起端庄的微笑,转身道:
“咱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