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往事之少年心》何葳2015

6、下（三） 三、 治

　　三、
　　治平三年，东京汴梁。
　　展昭正在自家后院看儿子练剑。忽然有内侍来传旨，召展昭进宫面圣。展昭不敢耽搁，急忙换好衣服跟随内侍一起进宫。
　　进入福宁殿，展昭发现赵曙已经坐在椅子上等着自己了。看到赵曙苍白的面容，展昭心里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很难受。上次仁宗大殓，见到赵曙的时候，虽然也很清瘦，但眉宇之间藏不住一股英气，全然不像现在这般神情憔悴，眼神黯淡。
　　行礼之后，赵曙给展昭赐座。御前赐座是宰相都难得的殊荣，展昭又要谢恩，被赵曙制止了。
　　“展护卫，不用客气，咱们还像从前在开封府时那样吧。哎，叫错了，你现在已经是副指挥使了。我总是改不了口，上次先帝大殓的时候，好像也叫错了。”赵曙露出森森的白牙，腼腆的笑了。
　　“不碍事，陛下。臣也觉得展护卫这个称呼比较顺耳。”
　　“展护卫，我听说你刚从家乡回来。多年不见，你越发矍铄了，真是老当益壮。”
　　“谢陛下谬赞。臣的身子骨还行。”
　　双方都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展昭明白，赵曙说出“还像从前在开封府那样”这句话时，绝对是情真意切的。但是，君臣有别，展昭却不能把赵曙当作从前的宗实，必须恪守着做为臣子的礼节。
　　二十年的时光，君与臣的身份，一道无形的墙将两人隔开了。赵曙也明白，“像以前一样”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从前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展护卫，我记得那个时候，你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厌倦官场了，就退隐江湖，云游四方。你还记得吗？”
　　“臣确实曾有此念头，陛下记性真好。”
　　“我当时还请求你带着我一块闯荡江湖，你怎么都不同意，让我难受了好一阵子。”
　　赵曙的这番话让展昭不知如何应答，唯有报之以沉默。
　　又一次沉默之后，赵曙忽然激动起来，他离开椅子，来到展昭面前，抓住展昭的手，说：
　　“展护卫，我不要当皇帝，我要跟你闯荡江湖。”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展昭呆住了，还没缓过神来。赵曙又说：
　　“我本来就不想当皇帝，偏偏先帝和太后中意我，立我为储君。先帝误我，太后误我。当皇帝有什么好，身不由己，心不由己。”
　　说完这些，赵曙顺势坐在展昭面前，哭了起来。
　　展昭急忙跪下，低着头，用颤抖的声音说了好几遍：
　　“陛下慎言！陛下慎言！”
　　赵曙屈膝坐在地下，把头埋在胳膊里，掩面而泣，全身抖动不已，就像一片单薄的树叶在风中摇摆。展昭顿时生出不忍之心，移过去，一只手扶着赵曙的膝盖，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后背。
　　高皇后闻讯而来，展昭急忙将手从赵曙的身上拿开，向高皇后行礼：
　　“臣展昭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展大人，请起来吧！”
　　高皇后措辞虽然客气，声音却显得颇不耐烦。随后，一面安排内侍去请御医，一面叫人把赵曙搀扶到内殿休息。高皇后和众人簇拥着赵曙往内殿走，赵曙却突然回头望着展昭，又说了一句：
　　“展护卫救我！”
　　高皇后闻声，对跪在地上的展昭说到：
　　“展大人，你退下吧。”
　　展昭踉踉跄跄的走出福宁殿，越走越快，耳边不断的响起赵曙的声音：
　　“展护卫救我！”
　　思绪一下子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大相国寺。当宗实看到那个红色的身影出现时，嘴里喊的也是：
　　“展护卫救我！”
　　陛下，恕臣无能为力。展昭不是从前的展护卫，陛下更不是当年的宗实了。我们都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