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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穷尽一生去恨你 ...

  •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楚遥睁开眼睛,已是黑夜,黑得像化不开的墨,让人害怕。不觉一笑,自己连死都不怕,竟也会怕黑?
      “你醒了。”旁边是聂离喑哑的声音,心中奇怪,他怎么会在这,他不是该陪着他的好师妹么?
      淡淡地“嗯”了一声,本不想理会他,但心中疑惑渐大,于是又道,“你怎么不点灯?”
      他转头看向窗外,缓缓地说:“现在是白昼。”语气是少见的沉重。
      楚遥闻言颤了一下,随后全身是止不住的颤抖,但语气却是平静淡然,仿佛认命:“哦,那我是瞎了是吗?”
      他答非所问,只低沉着说:“7日后,是我与她的大婚。”
      她心下自嘲,他是有多心狠,才能说出这句话?这话无异于在她破开的伤口上再狠狠地洒下一把盐,痛得心慌。
      手再次不由得捏紧,恍觉自己的左手有些粗粝,低头一看,原是被包扎好了。
      但依然能感到一阵阵的刺痛感,她突然很想撒泼,很想告诉他:“聂离我疼,真他妈疼!”
      但最终仅是垂了眸,问了那句被她问了数次的话:“那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他的声音依然低沉:“不会放,就算你恨我一辈子也好,我也不会放你离开。”
      楚遥轻呵一声:“有意思吗?我不过是个旧人,如今更是个废人,如若你觉得愧疚,你大可不必,这是我自取的,与人无尤。我还是那句话,要么杀了我,要么放我走。”
      聂离的声音也含了丝微怒气,冷了双眸:“我也还是那句话,不会放,即使你恨我一辈子。”
      后来,是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那几天里,她一直保持清醒到半夜才睡,期盼他能悄悄来看她一眼,但是,等来的却是失望。自己到底还在奢望着什么?
      今天是第七天,是他大婚的日子。心里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如果,她让喜事变丧事......
      但随即自嘲一笑,何必执着。他其实非她良人。不过她不懂的是,为何一个人的感情可以变得那么快,那么让人措手不及。
      明明一月前,他还向她求婚,一月后,他却与另一个女子踏入喜堂。还是说,自己一直以来,都是那女子的替身,现在那女子回来了,她这替身也功成身退。不让她离开不让她死,不过是愧疚,哪有什么真感情而言。
      这是一幕戏,他们都是演员,唯独自己,投入了真感情,怪谁?
      恨他吗?岂能不恨?但爱比恨更甚。
      不知道已经过了几天,她这几天一直躺卧在床上,除了吃饭洗漱,都是躺在床上度过。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被要求搬出这间府邸,她轻笑,他终是决定要放了她了吗?
      同一天,有一个神秘人过了来,那人没说什么,只让她吃下一颗药丸,她二话不说,取了便咽。倒疑惑了那神秘人,“你不怕那是毒药?”
      楚遥低低一笑,“怕什么?我本就死了,这只是个躯壳。”而后,睡意莫名袭来,缓缓睡去。
      醒来时,却发现自己置身荒外,心下一笑,竟被丢弃到这种地方来了,那人也真是心狠。
      随即一惊,自己的眼睛,能视了。思忖了一下,想是那神秘人的那颗药,只是,那人是谁?为什么要帮她?
      四下里看了看,只见不远处站了一个佝偻的背影,像是个上了年纪的人。几番考量后,终是决定去相问一番。
      待靠近时,蓦然惊住,不为那人是谁,只为那人面前的墓,那是他的墓!那墓碑上雕刻的时间,却是他大婚后一天!他死了?!
      那佝偻着背的人缓缓转过身,向她恭了个身,“老奴见过姑娘。”
      她没有瞧那老奴,只听到自己的声音缓缓问道:“他死了?大婚后的第二天?”随后是自己嘶哑的喊声,“活该,他大爷的活该!”然后是自己大笑的声音,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老奴看了她一眼,待她冷静下来后,只缓缓说道:“那日给姑娘药的神秘人正是老奴,主子本是嘱咐在他下葬一月后再给您服用的。他想,待您服用后就把您安置到别的地方,永远不要让您知道他已逝去的消息。他说,能让您记着他,即便是恨到透的记着,于他而言,也是幸福的。您常说您是个疯子,其实,主子又何尝不是?每当他伤您一分,他便往自己心上割上几分,您的痛您的恨尚且可以放在面上,但主子的伤主子的痛,他只能偷偷放在心上。”
      那老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唇角轻扯,双目放空,正犹豫间,只听她说道:“他是怎么死的?继续说。”那声音却似已然缺失了灵魂,仅是一个木头人在讲话。
      “主子,在一月前中了江湖仇家的毒,那毒,却是无法可解,于是......”
      “于是他假意冷落我,是吗?”
      老奴微微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日,您让主子放您走,其实主子何尝不想放您走,但他在江湖上树敌众多,在放您走之前,他必要为您扫清障碍,不让他那些敌人伤害到您。您知道为什么主子怕去见您吗?他在怕,他怕自己会不顾一切说出自己的一切计划,也怕您问什么时候放您离开的事?那次,您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主子拂袖而去,在您想来怕是觉得主子厌恶您,但在老奴看来,那是主子的狼狈,老奴从未见过主子如此狼狈。”
      “那她的师妹呢?也是做戏么?”
      那老奴想了一下,低声说道:“主子的师妹,那位姑娘,确实是喜欢爱慕着主子,主子也正是利用了她那点心机手段来让您恨他。那个院子,之前确实是打算赠与姑娘的,但被那刁横的姑娘占了去,主子却摆摆手道:‘也罢,这院子不能尽揽群山与落日,不是天下最美,我不满意,她想必也是不喜欢的,我已另外找了一块地,那地儿幽静清雅,她定会喜欢。’”
      “那次,主子右手打了您一巴掌,回到自己处所的时候,他甚至忍痛把自己的右手手筋挑掉,您知道这对于一个习武之人来说,这意味着什么吗?其实,主子心尖上的人只是姑娘您,不是什么人,您也不是什么人的替身。”
      “随着毒发的日子越来越近,主子的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新婚的前两日,主子一个人在书房喝得酩酊大醉,老奴去侍奉他的时候,他对老奴说:‘王叔,我这一生里从没惧怕过什么,任何一切在我手中我都极有把握,但面对她,我惧了,我怕她会恨我,却又希望她恨我,因为恨我,她才能记住我。’那是老奴第一次听主子用这么绝望的语气说话,但第二天,他却要用另一副面容,掩盖自己的苍白虚弱出现在别人眼前,他要用尽一切方法来保护您......”
      “够了,别说了。”她缓缓打断,不觉间眼泪早已浸湿面容,没有管它,只缓缓走至墓上,在墓碑旁挨着坐下,用嘴贴着墓碑,仿佛在他耳边细语,
      “别以为你让王叔来告诉我这些,我便会原谅你。不,我不会,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我会如你所愿,恨你一辈子!穷尽一生来恨你。”
      末了,她挨着墓碑,似是在问那老奴,又似是在喃喃自语:“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既要让我知道,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才告诉我。我最恨的,不是你骗了我,是你竟不懂我......”话未说完,一股腥味涌上喉间,忍了忍,吞了下去,她不能让自己的血污了这地。
      末了,她说:“王叔,您先回去吧,我想在这陪他说一会儿话。”
      王叔犹豫地看了她一眼,才缓缓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第二天,奴仆来这打扫墓地,却发现,墓碑上挨着一个人,似是睡着了,脸上的笑容云淡风轻。走进一看,才发现,她的心口上,赫然插着一支银簪,探了探鼻息,却是已逝之人。虽血流了很多,但此人把衣裙展开,并没让血沾到墓地上,她说过,不能让自己的血污了这地。
      但是,那血是她的,他定然也不会嫌污。只是,惋惜的是,她,终是,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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