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回忆无用 楚遥是个 ...
-
楚遥是个瞎子。只是,这瞎并非天生,是人为。
而那人,不是别人,却偏偏是她的未来夫君。
在她仍能视物时,他曾握着她的手,湛黑的双眸深深地凝着我的眼,情深意切道:“一个月后,嫁与我。”
他们相识相知的时间并不长,只仅仅一年。但仅这一年,我便觉得过完了一生,尝遍了喜怒哀愁。最终才得以与他厮守的机会。
楚遥只觉当时脸色发烫,心情亦是抑不住的激动,想开口说很多东西,但最终,却只张了张嘴,微微点头。
如今,正是一月之约。只是,他要娶的女子,却并非是她。
唢呐声,鞭炮声,众人的祝贺声,扬在天空中,穿过未关的窗,飘到她耳中。可想而知外头的热闹,名剑山庄的少庄主聂离摆设婚宴,自然是该热热闹闹的。
不过,热闹是他们的,她,什么也没有。
她卧躺在床,目光空洞得没有焦距,不知是不是看不到的原因,耳朵比以为都要灵敏,灵敏得觉得那喜庆的声音十分吵杂刺耳。
她摸索着下床,凭着感觉记忆,缓缓踱到窗户边,关窗。
完后却没有回到床上躺着,只滑坐在地上,许是地板凉气太重,她竟觉得有些发冷,甚至,连心都冷得微微发颤。
既然他要娶妻了,她在这里算什么?她凭什么身份留在这里?旧日情人?还是,只是他的愧疚。
楚遥想,她该离开这里的。
她的眼睛,是因他而瞎。
他,打了她一巴掌,狠狠地。第二天,她就看不到了。
连城里最好的大夫都找不出原因,更别说治愈方法了。
其实,瞎了也好,至少现在她只听到那刺耳的声音,而免于看到那红得灼眼的喜庆,不是吗?
楚遥想,她大概知道什么叫“眼不见为净”了。
他打她,似乎是为了一位女子,他的师妹,他说:“她,你永远碰不得。”
当时的她终于懂了何为哀莫大于心死,也不哭不闹,阖了双目,只点了点头,淡淡地认命地说:“那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聂离闻言却沉了眼眸,不发一言,她甚至可以感觉到身边的戾气猛然加重。楚遥心下苦笑,他到底在怒什么?
二人不知沉默了多久,终是他轻轻叹了口气,拂袖而去。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她自嘲一笑,他已经厌恶她到不想与她多说一句的地步了吗?
但那天她碰了魏无暇了么?他的师妹?好像,确实是碰了。
那天,似乎只是寻常的一天,楚遥自己独自一人呆在寝居中看佛经,静静的,无人打扰。
一阵喧闹声传进耳中,她微微皱眉,却无动作。
少顷,房门被推开,一位黄衣女子毫不客气地走进,说:“你怎的还不要脸得赖在这里?难道你不知道我与师兄半月后就要大婚?怎么,还是你有什么企图?”那咄咄逼人的语气委实让人心生烦躁。
楚遥低头一笑,原来不是在炫耀,是来赶人的,以女主人的身份?
平和与争闹仿佛只在一念之间。
她挑唇而笑,“我倒也是想离开这里,你道我是巴巴留在这里吗?只不过是你的未来夫婿不肯放我走,我亦无法自行离开。”
魏无暇正欲继续与她争论,狠狠地拍了桌按一掌,桌子“啪”一声,应声而裂。
楚遥却只淡淡一笑,仍端坐在凳子上,把手中佛经合上,置于膝上,抬眸看她,透澈的双眸睨向她,说:“别以为我不跟你争不与你闹就觉得我好欺负,我只是不屑与你争,不想跟你闹。也许你不知道,在遇见你的师兄之前,我只是一个没人管没人爱没人要的疯子。疯子做事是不需要理由的。”不急不怒的语气,魏无暇却似能感到一丝威严。
说话间,她已逼身至魏无暇身前,佛经被她拿在左手上,不知从哪里冒出一把匕首,右手,正拿着那把匕首,抵在她的脖子上。
魏无暇骇极,惊喊道:“你敢?你若伤了我你以为我师兄会放过你么?”
楚遥浅浅一笑,却是,冷极,“我有什么是不敢的?我是个疯子啊。”说着,手上一用力,魏无暇脖子上立刻出现了一条血痕。
她不敢再造次,只恨恨道:“你道我师兄来了会怎么对付你?”
楚遥依然保持原有的神情,笑得一脸平静,“不过是让我死或是让我继续苟活的问题。当然,也可以让我生不如死。”那语气,很淡然很认命,仿佛,那论生死的对象,不是她。
魏无暇一时无话,只恨恨地看着她。她也淡淡回望,心中暗叹道:“难怪人们可以对仇恨,报复乐此不疲,原来,在报复的过程中,你会有一种快感。”
突然,那人大喊一声:“楚姑娘,你做什么?我不过是来求你祝福我跟师兄,你为什么要这样待我?”
她眸光快速一闪,哦,聂离来了,那脚步声,她也听到。
她勾唇一笑,压在她脖子上的匕首放了下来,伸出玉指轻抹她颈上的血,笑道:“要玩是么?我陪你一起玩。别忘了,我是个疯子!”
说完,匕首往自己握着佛经的左手的手腕处,狠狠一剜,然后,手腕处,血,不断冒出,滴在地上,迅速染红了一寸土地。她对自己比对谁都狠!
终于在她闭上眼睛晕阙之前,他踏进她的房门,她那天的最后印象,是魏无暇看疯子般的目光和他慌乱的神情。
不知昏睡了多久,醒来睁眼,却迎来他讥诮淡漠的目光,楚遥心下一窒,她最怕看到的就是他那样的目光,那种陌生的目光。
然而如今她却不想与他说话,也不想见到他,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后,缓缓把眼睛闭上,把身子转到另一侧。
耳边是他嘲讽的语气:“想不到你也是这样有心计的人,我原以为你是特别的,但其实,你与外面那些女子其实无甚区别,甚至,比她们更恐怖,更懂得心计。”
楚遥仍然闭着眼睛,听到自己的声音轻轻说道:“我伤害了她,你心痛了?”
他答非所问:“你别逼我。”声音中,隐含狠戾。
她终于睁开眼睛,双眸璀璨如星,“逼你会怎么样?杀了我?”
他没说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转身离去。
楚遥想,她该做点什么,否则,便对不起方才那出戏了。
吃力地在床上撑起身子,许是自己“自寻短见”失血过多的原因,头有些晕眩,胸口处有一种恶心感,稍稍用手压了压,那感觉才好一些。
起身下床,那晕眩的感觉更是强烈,扶住床沿才能让自己勉强站稳,自己的身子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虚弱了。
不过流了一些血罢了。
好不容易才走到那名女子的住所,只见里面凤尾森森,龙吟细细,别有一番韵味。再反看自己院子的清冷偏僻,楚遥想她终于知道什么叫云泥之别。
只是,若追究起来,这里其实,本属于她。
那时候,聂离将她带到这里,说他要为她造一个别院,向她相询意见。她取笑他,“人家给自己情人送礼物都是自己费一番心血考虑准备的,你倒好,直接过来问我的意见。”
他自身后搂着她,把头搭在她的肩膀上,笑道:“为夫不是怕造好了媳妇儿却不满意吗?白白浪费那么一大番工程了。”
她扭头看他,微微嗔道:“你倒是有理。”
聂离含笑看了她一眼,而后放开她改搂住她的肩膀,一个轻跃,二人已到了院子屋檐上,他搂着她的腰,与她比肩而站,看向院外山边的残日,朗声说道:“那我把这天下最美的送你如何?”那叫意气风发。
她问:“何谓天下最美?”那是巧笑倩兮。
他只笑不语,搂着她的腰的手越发紧了。
轻轻闭了闭眼,都是旧事,多想无用,自己早已不是他的天下无双,又何必再纠结这院子的主人该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