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共聆箫》尘子昱

46、陪伴 沿着高速路

　　沿着高速路，两个小时不到便进了B市，一路穿城驶向靠海的公墓。
　　当到了公墓的停车场，她已经远远的看见停车场里唯一停放的那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黑色指挥官。
　　这辆车与自己的牧马人是一起买的，并不是多么昂贵的价格，却是他们最喜欢的。只因为他们去选车时路过Jeep专卖店，落地玻璃后正好有一辆黑色指挥官和一辆白色牧马人并排挨在一起，她指着它们说了一句玩笑话。
　　“你看，一个大黑，一个小白，在一起多有爱。”
　　谁也没想到，夜二话没说便走了进去拍板决定，付款走人。没多久，全副武装（最高端改装）的大黑和小白就出现在了楼下的地库。
　　骚包烈因为烈火系列赚得多到金钱已经是纯数字，超跑换了一代又一代，地下车库有两层，其中一层都贡献给了他。
　　而他们却依旧还是这两辆，精心保养下依旧活力四射如小青年。不是不换，是舍不得换。
　　看着眼前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指挥官，她心里泛起隐隐的痛，她只看了大黑一眼，便能体会夜此时的孤独。
　　她转头交代开车的手下，“先把车开回去，我坐夜的车。”然后打开车门下了车朝指挥官走去。
　　顺着小白的灯光，她透过挡风玻璃发现夜并没有呆在车里。
　　随即朝手下摆摆手，示意他先走。自己则顺着公墓的石阶走了上去，淹没在漆黑的夜色里。
　　他们都经过了黑暗训练，夜间的视力和听力得到了很大程度的强化。
　　所以没有任何困难，顺着记忆里的石阶走了许久，远远的，她已经看见那个她生命里最熟悉的身影坐在墓碑前，一动不动。
　　“夜……”即便距离还很远，她却还是忍不住轻声唤道。
　　这样细微的动静，身手了得的秋拾夜也不会错过。只见那已经微拱的身躯突然一震，直立了起来，转过头，静静的凝视着她。
　　“箫儿……”原本性感温润的嗓音，此时却如此的沙哑，仿佛一只受伤的小兽，孤独而悲凉。
　　可当他看见黑暗中那抹纤细的身影，仿佛从垂死挣扎的边缘突然又看见了生的希望。
　　秋凝箫或许从来没有见过秋拾夜如此的脆弱无助，在她的面前，永远都是那个为她遮风挡雨温柔完美的形象。
　　可是她一点也没有迟疑，奋力的跑了过去。等跑到离秋拾夜还有几步之遥，她却停了下来，慢慢的走向他。
　　“夜。”他依旧有些僵硬的坐在那里，或许时间太长已经手脚麻木，又或许他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想象。
　　她轻轻走了过去跪在他的身边，将他的头拥入怀里。手上瞬间传来他脸颊的冰冷，心痛的一颤。将他搂得更紧。
　　此时，也不需要再多的言语。
　　秋拾夜静静得将头无力的倚在她的怀中，眼角渐湿。
　　这是第一次，卸下完美的外衣，在她面前露出了脆弱的自己。
　　许久之后，“我们去海边走走吧。”秋拾夜仿佛已经收敛了情绪，轻声对不发一语陪着他在墓地吹风的秋凝箫说到。
　　“嗯？”有些没进入状况，她疑惑的看向眼前美丽的棕绿色眼眸。
　　“走。”没有说为什么，他只是站起身，轻轻拉起她的手将她也带了起来，转身离开。
　　妈妈，我走了。我舍不得箫儿陪着我伤心，也舍不得让她替我担心。只要他不找上门，我不会动他……

　　他开着车带她去了B市的海边，牵着手沿着海岸线走了很远很远。
　　深夜里，看着漆黑的的天际，漆黑的海水，漆黑的一切，仿佛随时扑面而来吞噬他们。
　　秋凝箫似乎能感受到一旁秋拾夜的微颤，但是她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反手攥紧了他的手。
　　他回过头，露出了一个笑容，仿佛是在安抚，却实难达到效果。反而嘴角泄露的痛，让她看在眼里。
　　“这个沙滩是我童年不多的快乐回忆。”他突然缓缓的诉说起来。
　　“是记忆里，母亲带我玩的唯一乐园。因为沙滩不要钱，可以戏水可以玩沙。”说着，他停下脚步牵着她坐了下来，干燥的细沙并没有岩石的寒冷。
　　“那时候的我，只觉得若是长大了也能和母亲一起一直住在海边就好了。但是这个想法总共就没在脑子里停留多久，因为后来她就一病不起，一日不如一日。”
　　“我无心再想任何旁事，只想着怎么才能有菜有米，怎样才能做饭给母亲吃，怎样赚钱给母亲买药，那时候我才四岁。”
　　“夜……”听到此，秋凝箫心痛的环上他的背脊。她其实是知道些他的往事的，从宫月薇和他说话中得知的，他从不避讳她，但也没有多说太多。
　　自己也不会去问他伤心事，所以，这些回忆永远只属于他自己。
　　“没事的，既然我今天能平静的提起，已经可以摆脱曾经的恐惧了。”
　　“后来我发现，我可以去拾荒。很多垃圾其实都能卖钱，所以我就靠着拾荒来养母亲。饿的时候很多，但是要假装吃饱了，给母亲正常的饮食。”
　　“有时很饿，就睡觉，睡了就不饿了。”
　　一旁的秋凝箫此时早已经泣不成声，浑身颤抖的反而倒在了他的膝上。“夜，夜！你叫我如何是好？”
　　“我一直希望能有一天看见全部真实的你，可为什么等你敞开心对我说起了我却觉得自己这样残忍！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刀刀刨着你的心……”
　　“不说了……不要再说了！我不要你痛苦！”她突然直起了身子紧紧抱住他，颤抖的摇着，仿佛这样就能制止他说下去，就能不再让他痛苦。
　　“箫儿，今天说这些，是因为我放下了，我把那个不好的我给你看，并不是单单为了你。也是为了让我再重新审视自己。”
　　也是为了，让他再次坚定对那个男人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