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共聆箫》尘子昱

44、仇恨

　　关于仇恨，秋拾夜并没有忘却。
　　后来，他独自完成了他的新父亲，秋炙给他的第一次任务，杀掉了所有跟当年绑架他相关的人，那时候，他刚满十五岁。
　　守宫，一个□□中正义的存在，只接十恶不赦的畜生，于是他十五岁，便正是领了苏木的头衔。
　　至今，他还能清楚地记得那个恶心的男人在死之前说的一句句话，包括其中不经意提起的“家主”。
　　按照那个男人的计划怕是最终要送向另一处去的，送给那个“家主”做玩物，活在地狱之中。也就是自己被抓去的根源其实还是另有其人的。
　　也因此，为已知晓内情的秋炙宫月薇为了他不惜余力的寻找着这个暗地存在的家主。多年来却一无所获。
　　当年的那群人只是□□上的小帮派，帮主也被魏恒那次暗杀掉了，背后的势力再难查找。那个所谓的家主到底是何人，怕是再难知晓。
　　此次之外，他还在寻找着另一帮人。当年那些因外公外婆突然双双过世，将回去的母亲赶出家门的那些人，也是他一直没有放弃不停寻找的。可是却无论如何也查不到踪迹。
　　因为母亲从未告诉过他她的身世，只是拿着照片给他看过她少女时的照片，高贵如公主。
　　还说，她回去找他的外公外婆，却发现他们离开了人世，这是她最大的伤痛，因为爱情而失去了最亲的亲情。
　　最后，那些旁系为了争夺财产，将她赶出了家门。她连最后为父母上坟的机会都没有了。
　　为着母亲一生的悔恨，他一直在不停的找着，找了B市所有的家族，却没有一个是。
　　只有一种可能，母亲的家，不在B市。
　　于是，仇恨就只能止于此。
　　至于还有一个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依旧隐匿在心底，从未拔去。
　　二十五年，他从来下意识的遗忘着一个遗忘不掉的人，但是过了今早才让他突然明白，仇恨并没有消逝，而是埋得太深了。
　　内心中唯一所剩的仇恨，便是给了自己这双绿眸，给了自己这条命而无故消失，害得母亲贫病交加而故的男人……
　　从15楼出来，浓烈的恨，从心底幡然而起。
　　掠夺了他最后的理智。所以，他逃离了，怕他们为他担心，怕箫儿看见这一个负面的他而伤心。
　　恍然间，回到原来出生的这里。一切早已经面目全非，连后山也不留一颗杂草。
　　还好，那时在去了秋家以后，他们便让魏恒帮他将母亲的坟偷偷移到了B市的公墓。
　　原本他们说带回A市，他摇了头，他想，母亲还是想留在B市的，毕竟，她活着便告诉她，她在等那个男人来找她。
　　发动汽车，他沉默的开离，仿佛根本不曾来过，除了黄土上的车辙，再无其他。

　　B市的公墓离海不远，从石阶走过，每一块墓碑上的照片，都被海风侵蚀的有些看不清楚原先的模样。
　　公墓里一排排荒芜的墓碑静静地矗立着，冰冷而孤寂。可是他却发现自己的心，早已经冷过了这里的一切，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缓缓拾阶而上，熟悉的走过每一处岔路，最终他站到一处墓前，那碑上的照片却明显新于其他。照片上的人，是他记忆深处美丽的母亲。
　　但不是他印象里贫病交加的瘦弱苍白的母亲，是那个十几岁不到含苞待放温婉美丽的母亲。
　　这是除了项链，他唯一从那个破旧的家中带走的东西。
　　两张黑白的老照片，也是母亲给他看过无数次，最珍贵的东西。
　　其中之一就是此时碑上的这张，他自己亲自扫描翻新，每一年都换上一张新的。
　　因为他想让母亲永远都在这如花般美妙无忧的年纪。没有碰到那个男人，依旧纯真的做着美丽高贵的小公主。
　　照片还有另一张，他根本就不想再多看一眼，却永远能第一时间浮于脑海。
　　二十不到的母亲，站在那个男人怀中，在一颗梨花树下的合影，幸福的娇笑着，而那个男人，自己只是一眼，却知道，哪怕化成灰他也终会识得。
　　这，就是仇恨的力量。
　　“妈妈，小夜来看您了……”他掏出一张青灰色的手帕，轻轻擦拭着墓碑上的灰尘。
　　“那个男人……他突然找来了。要是您还在，是高兴，是伤心，还是沉默以对呢……可是，我却恨他。我知道，您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我恨他。”
　　“可我真的控制不住。曾经那些年的经历，那种堕入地狱的绝望。我控制不住对他的恨……妈妈，你会怨我么？”
　　满眼凄凉，他做到了墓前低声呢喃着。“这些年或许是太过平顺，我原以为自己已经把他遗忘了，起码，不用心怀仇恨。”
　　“可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埋在心底不代表就不恨了。”
　　他突然沉默了许久……拳头攥到了青白。
　　“而是恨入了骨髓。”
　　说完，他的背脊松了下来，呆呆的坐在那里，透着浓烈的凄凉。
　　“我爱的人都离我而去，我恨的人却因我而来，多么可笑……”苦涩的笑容牵动了他的唇角，露出了眼底的绝望。
　　“箫儿终是要离我而去了，她去了那个她悄悄守了十四年的人身边，而我悄悄守了十四年的她到底是不知道我的心的。”
　　“我没勇气告诉她，懦弱也好，执拗也罢。我怕，怕说了，便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可是为什么，我即便不说，她也依旧在远去？”
　　“或许，我注定守不住自己守候的人。你，她。”
　　“妈妈，我该怎么办……”
　　远远地，来往零星上坟的人们，眼中都是，默然的，悲伤的，他们只看见一个一身漆黑坐在墓前的男子，带着漆黑的墨镜，低着头。
　　却没有人看得见他熟悉的面孔，眼角的湿润，眼底的凄凉。
　　这个身影，却一直久久不动，就那样坐着，坐在深秋的寒风里，一动不动的呆到了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