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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三月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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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日子一样过得不惊不慌,像是走在青石板上,踢踏踢踏,偶尔有个枝叉伸出来,抬手掀开就是。
清晨的未名居还没醒过来,四周静悄悄的,蓝生轻车熟路的拐进厨房,厨房里陈叔照旧在忙,蓝生抚了把额头,真是活见鬼了,她深深的吐了口气,这么大的一个宅子,这几天她见过的人不超过五个,而那位大人连一个鬼影子也没见到。
“陈叔,今天早上有什么好吃的?”,听说陈叔以前是御膳房的大厨,这里的大人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连厨子也请都这么好,蓝生突然想到上次看到的那个紫色身影。
“哎,小蓝子来啦,今天这么早啦,快来快来,尝尝陈叔新做的水晶芙蓉糕”,陈叔一脸慈祥的叫着她“小蓝子”,她抽了抽嘴角,每次当她想要纠正的时候,陈叔总是会腆着大肚子泪眼婆裟的贴过来,拉着她的说:“我以前在宫里认了个干儿子,也叫小蓝子”,说着提了提她的胳膊捏了捏,“可是再也见不到了”。
蓝生点了点头:宫里宫外,相见本难。
陈叔悠悠地叹了口气:“他死啦”。蓝生看着他黯然的表情,被忽悠的默默的从了这个名字。
“小蓝子,我得去买菜了,听说今天大人要回来”,陈叔麻利的收拾着。
这大人来无影去无踪的,着实让人好奇:“陈叔,我们家大人是朝廷里的哪位大人啊?”
陈叔听了她这话放下提上的篮子,站在她面前,上下左右的打量她:这孩子瞧着水灵,难道脑子有什么隐疾?
就在蓝生等他要说的时候,顾台走了进来叫了声陈叔,陈叔看了看顾台又看了看蓝生,欲言又止的提着篮子出去了,难道这大人神秘到不能说?
顾台撩了袍子坐在蓝生对面,蓝生眼睁睁看着他把盘子里的水晶糕每个都调了个头,朝着一个方向整整齐齐的摆好,然后从衣袖里拿出个整齐的帕子放在一旁,才拿起一个吃了起来,吃一个用帕子擦一下手。
蓝生把准备伸出的手默默的拿了回来,在衣袍上擦了擦,偏过脸扯了扯嘴角,心里想到:这孩子瞧着人模人样,难道脑子有什么隐疾?
顾台一直到吃了两三个才停下来,叫了声:“蓝生”,看了看他,眼神里说:你不吃吧。
蓝生闻言看着他,就见他的眼睛一直都盯着那盘糕点,然后麻溜把那盘糕点整个拖到他自己的面前吃了起来,蓝生看着他吃着吃着又停了下来。忙出声说:“我不吃!我吃饱了”。
顾台点了点头,指了指锅炉:“水开了”,看了看他,眼神里说:去打水吧。
蓝生一看,认命的去打水,她现在是打杂工,拿工钱的打杂工,所以她是个很尽责的打杂工。
锅里的水直扑热气,熏得她眼前一阵白雾,拿在手上的木瓢一个不稳咕噜滚了下去,哎,她追着木瓢直到停在桌脚旁,正准备去拿,一双手已经把它拿了起来,递到了她的面前。
那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紫色衣袖整齐的扣好在手腕上,露出雪白的里袖,那双手在衣袖下微微弯起,像是能挑拨人的心弦一样。
她疑惑的看这这双漂亮的手,她可不记得顾台有这样一双手,而且这样快就换了件紫色衣服?她脑子一阵清明,大人?她缓缓地抬起头来,没由来的一阵紧张,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脑子里一直荡漾着:“我要好好伺候我们家大人”,她的视线刚到他的腰就顿住了,这,金灿灿的金鱼袋!
“顾大人?”,她迅速抬起头来,果不然就对上了顾岭黑黝黝的眼睛,心里顿时一阵哀嚎,大人就是顾大人?这么会这样?她抱着侥幸慢慢开口道:“顾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虽然她知道这肯定是个蠢问题。
顾大人果真没有回答她,而是把木瓢朝她伸了伸:“拿着,再拿点吃的过来”,虽然风姿依旧,可语气上难掩疲惫。蓝生连忙接过木瓢,却为第二句话犯难了,这桌上哪还有吃的,盘子全空了,顾台人也不知道上哪去了?“顾大人,你吃面吗?”。
顾岭点了点头,转过身去,把手搭在桌子上没再出声。
蓝生麻溜的下了面又麻溜的端到顾大人面前,然后站在顾大人身边也不知是走是留,就那么一直站在顾大人旁边看着他赏心悦目的吃着她下的面条。
顾岭转头看了一眼旁边一直站在他身后的蓝生说:“过来坐下”。
蓝生依言坐在顾大人对面,看着顾大人两三下就把面条吃完了,动作依旧优雅,她看着顾大人把面吃完,就准备走人,虽然她现在有很多问题,可是她也不准备问眼前的人。
没想到顾大人开口了:“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新科状元郎怎么会在他家厨房烧水?
是来他家打杂的?不,她好歹马上也是个朝廷命官啊。是来借住的?不,明明说好了要给工钱的。“我是来伺候大人的”。她想了想,就这个原因最合适。
可是顾大人听了却皱起了眉头,“你的诏文呢?”,
她看着顾大人的脸色小心的答道:“诏文还还没有下来”。
顾大人听了点了点头,“没有地方住?”。
她点点头,没有封授,官舍是不能住的。
顾大人停了一会突然岔开话:“明天你准备好,和我一起去白马寺”,然后就站起身转身离开。
她看着顾大人离开的背影,想着他刚刚对她的态度是什么意思。
顾岭走着遇到了从外面回来的顾台,就见顾台躬身道:“大人,你回来了”,最近各地的藩王有点不安分,皇上派顾岭走了一遭,今天才回来。
“嗯,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他这一走,那些世家该闻风而动了吧,这种和平的状态也是时候要打破了。
“回大人,最近王家和二皇子来往频繁,有人看到二皇子连夜去了王家”,顾台看着走在前面的顾大人,等着他家大人的吩咐。
“先盯着他们,这件事我自有安排”,顾岭抬手揉揉了眉心,突然转身看向顾台问道,“蓝生是怎么回事?”。
蓝生?“蓝生是小人招来的长工”,顾台回道,不知道大人为什么会语气不详的问起了他来。
“长工?明天之后就让她走”。顾岭说完头也不回的走进书房。
“是,大人”,顾台咽下疑惑,大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顾岭在书桌前闭上眼,静静的坐了会,今科状元郎住在少傅的府里,结党谋逆?入幕之宾?他想着摇了摇头,真是榆木脑袋,不知道去了翰林院会不会直接丢了脑袋?抬手从一堆卷宗里抽出他几天前拟的一甲三士的封授,这事倒是给他耽误了。
第二天,淡淡的云月还挂在天上,蓝生就穿得一身整齐,早早就侯在了门外,看着顾大人从门内走来,一身紫色官袍,长身玉立,高发玉冠,面如朗星,好像每次看见顾大人都是穿着官袍的,不过这紫色官袍偏生被他穿出了浑然天资的贵气。
“顾大人好”,蓝生对着顾大人作了一揖。
顾大人看着她点了点头,上了马车,蓝生看他倦意深深的眼,却丝毫不减的挺拔身姿,撇了撇嘴,这位高权重的位子可真是累人啊。
顾大人的马车先是去宫门等着皇上的车队。蓝生坐在马车上看顾大人闭着眼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就自己掀开了车帘四处打量,这巍峨的皇宫从这偏角的檐廊就能窥得一二,威严的气势直逼人的心底,让人想起皇家权势就会肃然起敬。
“你想去哪个门下”,顾大人突然睁开眼睛问道,黑黝黝的眼睛看着她。
顾大人难道是要帮自己走后门,还是在试探自己?“只要能为朝廷效力,能像顾大人一样为百姓躬身亲为蓝生就心满意足了”。
顾岭听了这话却没有搭话,也没再看她,话说得这般好听,人却不诚不实。
过了会,车外小厮在外面恭声说:“大人,圣驾到了”。
蓝生随了顾大人下了车,立在一旁等着圣驾越来越近,一起朗声道:“皇上万福”,皇上也没有掀开帘子,不似平常威严的声音传来,“走吧”。
顾大人的马车随着车流尾随在圣驾后,一起浩浩荡荡的往白马寺而去。
蓝生同顾大人一起安静的坐着,想着这次皇上的白马寺之行,看来坊间传闻也不都是空穴来风,坊间传闻,这天是皇上最心爱的女子去世的日子,也就是皇后薨了的日子,从此皇上每年都要去白马寺为皇后祈福,都传帝后情深,蓝生本是不信的,帝后情深,依然有无数宠妃,可今天看到皇上这种架势,她发现也未尝不是真的,不过到底是帝王家,再是心底的朱砂痣也抵不过权势和时间,每年也只有这么一天而已。
现在看来这太子之位也是很稳妥的,都传太子有天子之才,又儒雅谦和,很得民心,皇上更是偏爱,又有顾大人的支持,继承大统指日可待,反而是二皇子却在这样的情况下渐渐露出虎狼之心,如今越来越被皇上厌恶,连带着锦妃也失了宠爱,听说皇上最近还有意把二皇子派去不安分的边境巡视,那里条件艰苦,民风凶恶,看来皇上是真的厌恶了他,否则也不至于把皇子派去那种地方。蓝生看着旁边的安静的顾大人,偶尔被风撩起的车帘和阳光齐齐的打向他,那轮廓分明的侧脸看起来竟让人移不开眼神,似乎都能闻到他身上被沾染了阳光的气息,看来顾大人不仅是少傅之位稳稳的,连这建安美男子的称号也是稳稳的。
一路顺利的到了白马寺,顾大人就丢下了蓝生,随皇上、太子进寺祈福,蓝生远远的看见皇上身边那个身量稍矮的少年,身穿一身明黄金丝袍,通体的皇家之气,看着一副儒雅明君的样子,蓝生突然想不通这二皇子已经处于这么明显的劣势为何还要自讨苦吃的争这皇家之位。
蓝生看着顾大人丢下她走进寺中,心里暗暗腹排,说好的伯乐呢,她这匹“幸运的”千里马就这么被丢在门外了?还好是她,不然换个人,顾大人你就等着被记恨上吧。
蓝生看着侍卫层层的寺门,转身想寺庙后门的小路走去,听说白马寺的后门景色甚美,既然来了,没道理不去瞧瞧。
石径小路,幽深暗香,绿意深深的小路两旁都是丛丛野花,香气悠悠,树木笔直高挺,林梢上也是铺满了阳光,她深深呼了口气,顿时胸腔里溢满了欢快,美好的东西总是让人快乐,她渐渐的往里走去,景色陡然变了,绿意没了,天地间全变成了点点深红,竟然满眼都是灼灼桃花,大片大片,她看着看着连呼吸都轻了,这人间竟也有如此没到让人窒息的景致,这么大片大片纯粹的颜色让她突然想起了顾大人那晚宫灯下疏朗的眉眼,也一如这般窒息逼人。
就在她专心致志看风景的时候,身后陡然传来马蹄的踏踏声,她转过身看到一个黑色劲服的男子骑在一匹白马上,满身戾气,身后背着弓箭,手里拿着刀,正向她这边跑来,身后跟着五六个蒙面人。
蓝生一看这种情景暗道不好,匆忙掩进花丛深处,她居然在这种地方遇到了刺杀,好在他们并没有进来,而是在花丛外围就厮杀了起来。她也不敢伸头去看,只听到刀剑的锵锵声和惨叫声,过了好一会才渐渐停下,她又静静的等了好一会,才敢出去,她脚步轻轻的往外走去,越走到外面,血腥味就越重,她拍了拍胸口,压下胸口的不适,刚要呼一口气,却突然停住,呛的她脸通红,却不敢抬手去拍,原来刚刚那个黑衣男子正拿着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沉声逼问道:“说,你是什么人”,那黑衣男子不仅满身戾气,连眼神也充满侵略性,英俊挺拔的眉眼狰狞着像是头没有驯化的野兽,身上被染的尽是血腥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