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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顾天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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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他因为某些原因,突然转学到C城的一所高中,妹妹怕他不适应,便找来初中的同学照顾他,这个同学就是苏小彤。
第一次见面,苏小彤就笑盈盈地带他参观校园,但,也许是因为他心中也有伤的缘故,他轻易的,就看到她眼底隐藏着的疼痛。
从那以后,他就知道,这个脸上总是带着笑的女孩,心底有着很深的伤。
两个心里有伤的人,轻易地成了好朋友,即使他们从没有抚慰过彼此的伤痛,但,有一份情就是将他们连在了一起。高出了友情,却不是爱情。因为那是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怜惜和感伤。
他知道她很喜欢吃棒棒糖,不开心的时候 还喜欢放烟花。她最喜欢的烟花是仙女棒,因为她说仙女棒放出的烟火像一颗颗流星,那么那么多的流星,可以让她许好多好多的愿望,可是,她心里的愿望只有一个,就是她心中的他能陪她到老。
她走路总是习惯低着头不看路,因为她说那个曾经牵着她的书走杂她前面的人已经不在了,抬起头看前方却再也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背影,让她觉得感伤。
她心中的他,他一直都知道,因为她在他面前一直都很坦白。而他的事她也很清楚。
他是个同志,因为受到情伤,所以转学到C城高中,希望能在新的环境里疗伤。但他发现,在这个外表看起来对什么事都相当无所谓的苏小彤面前,他根本无遐顾及自己。因为,他总是忍不住要顾着有颗纤细而脆弱的心的她的身上。
他们常常坐在学校的大榕树下,她总是靠着树干,低低说着她的思念。
“我好想他。虽然我们每个星期都通电话,但当他的声音透过长长的电话线传进我耳朵的时候,我总觉得里面少了些真情,这让我很心慌。我常常想,如果他没有离开我就好了,至少我不会这么的慌乱。但这世界没有人规定谁必须在谁的身边,即使他曾经许诺过会一直陪着我……”
她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说着她的恐慌和无助。
“我很傻,对不对?以前他在的时候,我从没想过要好好珍惜他的爱,把他的关心,他的照顾当作是理所当然,现在他不在了,我才在这里自艾自怜,恐慌着他爱意的长久……”
他总是静静地听,从不说一句话,因为他习惯沉默。而她也从未要求过他的安慰。
他以为他会就这样听着她的思念一直到毕业,然后便各奔东西。
可是,日子突然被改变,因为他的他出现了……
他的他叫陶凛晨。
不知道为什么,凛晨总是很讨厌看见他和小彤在一块。每次他都把他硬从大榕树下拉走,而小彤则是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接着闭上眼,微仰着头唱着忧伤的歌。然后,那榕树下她孤独的身影便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凛晨还是一次次地把他从大榕树下拉走,而小彤依旧喜欢坐在榕树下,只是不再叙说着她的思念。
时间慢慢地流逝,树叶开始变黄,而她依旧很孤单,尽管她身边有那么多的朋友。他总是忍不住要担心她,怕她会被寂寞淹没,怕她会变得孤僻。
可是,他也已经有好多天没见过她了,因为凛晨不让他见。
渐渐地,时光走远了,然后,又走近了。
他以为,不管时光是远了还是近了,他们还是会这样生活。凛晨会拉着他越走越远,小彤还是会一样的孤独,而他,会拥着爱情,却放弃友情……
可是有一天,一些传言却打散了他的以为。
顾天宇和陶凛晨是一对同性恋人。
传言是这么说的,而且说的一点都没错。
他晓得,现在的社会,同性恋人已经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他们还只是个高中啊!外界的压力他们真的能扛得住么?
他很恐慌……
正在这时,小彤找到他们,轻轻地对他们说:“我想你们现在应该会需要我的帮忙。”
几天后,一张他和小彤接吻的照片偷偷在学校里传开,接着,再也没有人提“顾天宇和陶凛晨是一对同性恋人”的传言了。
然后,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原点,一切好像和最初一样,却又有些不同。因为多了个凛晨和他一起,听她的思念。
[分段/]
转学半年后,他和凛晨就高中毕业了,并一起考上了C城附近的一所大学,但因为离小彤所在的高中太远了,他们不能经常见面,便决定彼此间每星期通一次电话,每个月见一次面。
他记得那一年的圣诞节正好是他们约定的联系日,但当时的他和凛晨正沉浸在二人才世界的幸福中,忘记要打电话给小彤,而小彤也没有主动联系他们。
等他感觉有些怪这才猛然想起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天。
他赶忙拨打她宿舍的电话,出现忙音,他改拨手机,无人应答。他不气馁,开始两个号码轮流疯狂的打,依旧没有人应答。
他开始紧张,感觉有点不对劲,心里闪过不好的念头。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赶着最早的一班车来到小彤自己租的房子。不经意间发现门没有锁,他的手握着门把,不安突然袭上心头。
深吸了口气,他慢慢地旋转门把。打开门,就看见小彤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而离她不远处,躺着一把剪刀。
他的脑袋瞬间空白。
“小彤!你怎么了?”比他冷静的凛晨,冲上去一把拉起小彤劈头就问。
“我……”她才张口说了一个字,便哽咽住了,泪水在她脸上肆意地流淌,“他不要我了……”话语中伴着呜咽声。
他极其不舍地,心疼地,紧紧地将她抱入怀中。
“没关系,你还有我们!”
那个夜晚,小彤的泪沾湿了他的外衣。
那天以后,冬天渐渐的远去,他再也没有穿过那件外衣,它静静地挂在他的衣柜里,静静地看着时间流走,静静地让那上面的咸湿被风吹干,静得让人以为,它也忘了,曾留在上面的伤痛。
受过情伤的他懂得,被爱情抛弃的一方总是容易恋上寂寞。所以,他总是竭尽所能地将她一次次从孤寂中拉出来。
她的成绩一落千丈,他就努力帮她补。
她开始喜欢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不喜欢和人打招呼,他就一次次地拉她走大街,介绍很多人给她认识。
怕她住在原来的出租屋了容易回忆起伤痛,然后莫名其妙流泪,他便主动将她租的房子退掉,并在别的地方租了一间给她,而且他还搬进去和她一起住,因为他想就近照顾她。
他太过注意她的喜怒却忽略了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凛晨,他们便开始越走越远。
但他并没太在意。
因为小彤不再天天发呆,或者莫名其妙落泪了,也不再封闭自己,把自己关在角落,最重要的是,她以优秀的成绩考上了他所在的大学。
所有人都以为她渐渐忘却了伤痛,因为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因为她又变成了那个总是笑嘻嘻的苏小彤。
他也一样,以为她,还可以是从前的她,却忘了,有些事情发生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就好比那件挂在衣柜里的外衣,被那天在他怀里落泪的她浸湿了,泪即使被风吹干了,却还是在外衣上留下了淡淡的、几不可见的痕迹,但那痕迹却是确实存在着的。
心越痛就越看不到伤口。
直到凛晨突然没有理由的离开,他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那一天,他和小彤又一次回到高中学校的大榕树下。
她双手紧抱着那棵大榕树,贴着大榕树的脸满是忧伤。
“天宇哥,你难过么?”
当然难过。
但是他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阳光。那透过树叶缝隙照进来的阳光竟然能那么刺眼,疼得他想掉泪。
“天宇哥,不知道凛晨是不是在怪我把你抢走了。”
她故意带着笑意跟他说。
明明是和往常看到的笑脸一样,但他却又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浓浓感伤。那一刻,他才意识到,眼前的苏小彤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个苏小彤,她的笑再也不曾到达眼底,她的伤却早已埋在了心中。
“一定是因为我凛晨才会离开的……天宇哥,对不起……为什么爱情会令人心碎?”
终于压不住心中的伤痛,那心里的疼化作一滴滴泪水,从她脸颊上缓缓滑落。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确定,她心中的伤从不曾被治愈,所有人所以为的她已经忘却的痛,竟是被她掩藏起来。
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她。因为感觉到了自己的无力,无法治愈她的伤,也无力抚平自己的痛。
春去秋来。他也渐渐学会忽略心里的痛,然后他们一起假装坚强的生活。
直到一个女孩的出现,打碎了他们的假装。
那个女孩叫小诺,她是小彤在大学里最好的女性朋友。
还记得那一天,天阴沉沉的,乌云压着他们的头顶,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他们站在楼顶上,夹着雨丝的风吹得他们直打颤。他紧紧地抱着发颤的小彤,而小诺,站在楼层边缘,一脸哀戚的看着他们。
“小彤,如果我没有爱过就好了,现在就不会这么痛了。”
“小诺,你不要这样,那里太危险了,你走进来我们再说。”说着就要靠近她,想将她拉回。
“你不要过来!我先在这静一静。”
“为什么要在那么危险的地方静一静?这里也可以啊!”
站在那里的小诺是那样的单薄,仿佛风一吹,她就会飘走,乱舞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小彤,我真的好爱他,曾经我以为我们可以走得很远,甚至可以走完一生,却从没想过爱竟会是这么短,我……”
突地一声闷雷响过,盖掉小诺的声音,雨势越来越大。
然后听到小诺继续说道:
“他不要我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她的眼神迷离,无神地看着雨雾的那一端。
“不是的!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爸爸妈妈,还有好多好多爱你的人哪!”
“……爸爸妈妈?”她的脸上突然出现一抹讥笑,“他们听到我未婚先孕就把我从家里赶了出来,说是不要我这个女儿了……”她脸上出现丝丝慌乱,“他们也不要我了,这世上已经没有人要我了……”豆大的雨打在她绝望的脸上,更显苍白。
“你还有我啊!”小彤积昂自己微微颤抖的手伸向她,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真诚。
“我还有你?你会一直一直陪着我吗?”
“会!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努力压抑着哭腔把话说完,她悄悄地移向小诺,微颤地手依然朝向她。
看着好友焦虑地目光,小诺犹豫了许久,才缓缓伸出自己的手。
这时,“砰”的一声,顶楼的门突然被人撞开。
小彤回头,就看见小诺的男朋友喘着气站在门前,湿溚溚的头发紧贴着他的脸颊,雨水不停地从他脸上滑落。
“小诺,不可以……”
话还没说完,就见小诺脸上闪过一抹诡异的笑,然后毫不犹豫地往后一推,她的身体便迅速地往下掉。
“不!”
雷电声遮掉了他的呼喊,但他脸上的惊骇与绝望让小同猛然回头,却只见小诺渐渐消失的头发。
“砰”地一声,重物撞击的声音清楚地从地面传来。周遭的一切好像突然安静下来,雨点打在身上,仿佛是毒药,从皮肤腐蚀进心里,热辣辣地疼,却疼得让人喊不出声来。
没人敢走到边缘往下看,他们呆站在那里,过了好一阵子才缓过神来。
“她、她一定是故意的……她在报复我。”小诺的男友手掩着脸,颓然地坐在地上,低喃着,“她一定是故意的……呜……她一定是故意的……”哭声从他指缝里传出来,他的双肩止不住地颤抖。
“都是你!都是你!是你害死了小诺!”小彤疯了似的冲上去对他拳打脚踢。
没有回手,小诺的男友只是跪坐在那里,默默地承受着小彤的拳脚。雨打声遮也遮不掉的低呜声隐隐传进他的耳朵,哭声里的绝望哀戚却清晰地撞进他心里。
忍不住抬起头承受雨点打击面庞的疼痛,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想要吁出小诺提起的他心里的痛。
然后,他走向瘫坐在地上的小同身边,紧紧地将她按进自己发疼的心口,却仍是止不住她的颤抖。
小诺的自杀一定也让小彤想起心里的痛吧,他心疼地想。但他能做的也仅是提供个拥抱。
他苦笑着吻了吻她的发顶,两个受伤的人能做的仅是互相抚慰,却永远也无法治愈彼此的伤。
“为什么?为什么爱会这么伤人?为什么两个人不能单纯地爱到最后?为什么……”小彤哭喊的声音从他的胸膛渗进他的内腑五脏,使得他的胃一阵紧缩,疼得他几要喊出声。
无法想象,当初的小彤,身边若是没有人拉她一把,她是不是也会走上小诺的路。痛!他忍不住紧压自己的胃。
那一刻,若不是陶凛晨的离开曾给他留下了太深的伤,痛得压过了胃的紧缩,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爱上了怀里的这个女孩。
为什么爱会这么伤人?为什么两个人不能单纯的爱到最后?
他多么希望自己能知道问题的答案,但他不知道,所以他们只能背负这这个无解的问题继续前行。
小诺走后,小彤也消失了两天,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小诺的葬礼她也没出现。他能理解,因为她无法承受好友的离开和好友挖开的自己心里曾有的伤的双重痛苦,所以她选择逃避。
三天后,小彤终于出现在公寓里,目光呆滞,神情恍惚。
看见她这模样,他有些不忍心,便劝她请假回家休息两天,也许家庭的温暖会让她好过一点。
她却摇头拒绝。
“我这样回去,爸爸妈妈看了会当心的。”
没办法,他只能竭尽所能的多陪她一会儿。
慢慢地,她开始莫名其妙地经常落泪,他便随身带几包抽纸,并随时准备好自己的胸膛。
再来,她开始失眠,他便带她去医生那里拿些安眠药。
接着,她开始看见棒棒糖就反胃想吐,失眠的情况也越来越严重,他建议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她却拒绝。
然后,她又开始等雨,一看到大雨,她便要冲出去淋雨,若是你阻止她,她便会控制不住的哭闹,甚至会摔东西。失眠的状况更加严重了,即便吃了安眠药,她也不能睡的很久。看着她这些反常的举止,他却束手无策,因为她仍是拒绝看心理医生。
直到有一天,他组织她去淋雨,她在耍闹摔东西时,不小心砸到他额角,擦破了皮,沁出了血丝,过了一阵子,她安静了下来。愧疚地看着他的伤,紧咬着自己的下唇,终于下了决心。
“带我去看心理医生吧。”
心中的石头终于被放下。
他开始定时陪着她去心理医生的诊所,因为她的积极配合,心理问题很快就被解决。然后他们便开始了真正平静的生活。
不再逃避和掩饰自己的难过,而是试着走出自己过往的伤痛。
他们一直都这样努力着。
后来,他临近毕业,手头上有着忙不完的事,他们便慢慢疏远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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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一天,我才在那个餐厅里遇见正在和你吃饭的苏小彤。”六年的故事太长,他只挑了重点讲,抬起桌上的玻璃杯,他喝了口白开水,润了润喉,继续说道,“我不知道这张照片你是从哪来的,”他指了指桌上那张被某人攥到有些皱的照片,“你不觉得这照片拍的角度、光线都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人怀疑吗?”
“你什么意思?”宋敬维眯起眼看向他。
“你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我的意思呢?”轻轻松松把问题丢回去。
顿了一下,宋敬维才开口说道:“所以这张亲吻的照片不是真的了?”语气里有着浓浓的不可思议的味道。
“嗯哼,只是错位而已。所以宋先生吃错醋了。”
一阵静默,看不出宋敬维的真实想法,顾天宇只好继续开口提醒道:“宋先生,前阵子听小彤说她又开始有些失眠了,麻烦你多关心关心她。”
“知道了,谢谢你顾先生,我很想请你吃顿饭,但我现在急着回家,所以改天再请你,再见!对了,这照片送给你。”
说着,便留下照片急匆匆地冲出店门。
看见他消失在店门口,一直坐在角落的男人才缓缓走了出来,拉开顾天宇对面的椅子,坐下,笑眯眯地拿起桌上的照片。
“啧啧啧,这么多年了,竟然还能看到我的摄影处女作,还真是怀念哪,没想到我那时的天份那么高。”
“嗯哼。”回答他的是一声冷哼。
“喂喂喂,顾天宇,你那是什么声音?你别又闷不吭声,刚刚不是挺会说的吗?”
这次,顾天宇连哼都懒得哼了,直接起身,将空杯子抬进巴台清洗。
见他不理自己,男人赶紧站起身追过去,坐在巴台前讨好到。
“嘿嘿,刚刚看你说得那么多,还以为你转性了,真庆幸你没变,还是那个不爱说话的顾天宇。好了,现在你终于把你视若亲妹的苏小彤的事解决了,可以考虑和我出国结婚的事了吧。”双眼紧盯着对方的脸,怕错过他的一丝表情。
“陶凛晨,你很聒噪!”
“哟,害羞了,脸红了,哈哈哈……”
这次回应他的是直接将抹布丢到他脸上。
“喂喂喂,天宇阿娜达,这很脏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