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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若如初见 ...

  •   战场上,两军交战正酣,艳红的周旗与苍青的赵旗相对招展。
       “嗖”“嗖”“嗖”如疾雨破空一般的三响,让周旗下的中军大帐一下乱了起来。周王陈黎的喉头上钉着攒成一簇的三支箭,直挺挺的向后倒下,血从后颈的伤口渗出渐渐汇成了暗红色的一滩。
      这决定性的三箭结束了周国与赵国持续了3年的鏖战,为两国的边境带来了5年的平静。
      站在陈黎身旁的陈骁神情淡然,转过头去手搭凉棚望向来箭的方向,一小队青甲骑兵正于层层叠叠的黑甲周军中突围而去。为首的一个使一对五尺□□如银龙出洞锐利敏捷势不可挡。
      陈骁回身从亲卫手中取过一张八石的强弓,左手自箭壶摸出一只白羽箭,上弦,将弓开满,右手松力,箭便“嗖”一声朝着那为首的后心而去。理应箭到人亡,却见白光一闪箭被凌空斩为两节,原来是那为首的□□反挥将那夺命箭斩落马下。回头望来,只见到满面血污之中一双星目沉稳犀利,陈骁欲提弓再射那人竟已手足并用回敬一箭。陈骁后退半步挥弓隔开此箭,那人已跑得远了再射不着。
      陈骁咧嘴而笑,这就是“怀岭青莲”么?
      “怀岭青莲”指的正是赵国的威武大将军夏武。
      夏武,自佑城,从14岁第一次领兵出阵,十年疆场未尝败绩,苍青色的青莲旗招展的地方,皆是赵国的土地。他的敌人没有不敬畏他的,赵国更是将他奉为军神。
      陈骁眼见中帐已乱胜负已定,从亲卫手中接过缰绳,带着自己一队人马绝尘而去。身后青甲赵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周军自是死伤无数。不过那已与他无关,他要的就是这样一场乱世!

      大胜周军的消息传回,举国欢庆,金殿之上赵国皇帝景洪下旨,所有参战赵军将士就地升迁,更嘉奖大将军夏佑城等人金银无数,特令其领兵回朝亲自封赏。
      赵周边境与国都寥城相距颇远,夏佑城布好边防要事便带着亲卫一千青衣军前往寥城,三年边疆征战让夏佑城几乎记不清都城的样子,随着身旁的景物越发熟悉,归乡的心情也越发急迫起来。
      马不停蹄一路奔波,夏佑城的青衣军于半月之后到达了国都外二十里的行营。
      景洪的贴身太监总管陈公公早已在这里等着夏佑城,他带来皇上的两道旨意。
      一道是吩咐青衣军就地休整,择吉日皇帝将亲自出城十里相迎,共祭天地英魂。
      另一道则是陈公公偷偷交代给夏佑城的,满是皱褶的脸上堆出谄媚的笑容,“皇上说他想您了!”
      夏佑城年轻俊朗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随即笑道:“陈公公说笑了!皇上他日理万机……”
      “诶,不然!”陈公公微微摆手道:“皇上还盼着将军您今晚能进宫与他一聚呢!”
      “今晚?”
      陈公公点了点头,笑道:“城外行宫,夏将军是知道的。”
      夏佑城微微点了点头,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自心底升起。
      送走了陈公公,夏佑城微微思量便唤传令官进来,通令全军“今晚开放酒禁,除了当值的官兵,其他将士不醉不归!”
      晚上军中酒宴已起,夏佑城照例巡过营,待无人注意时便迅速沐浴更衣,披了暗色斗篷跃上自己的爱马赤龙,往城外一处皇家行宫而去。

      夜色已深,青石铺成的驿道上余剑卿正趁着月色缓步而行。
      临近秋日的晚露阴寒,不过余剑卿全不在乎,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副慵懒模样,他此时正是往京城去参加5年一度的武考。不过时日尚早又已距京城不远,他已是一点也不着急了。因生性喜凉不愿日间天热,便每日晚间赶路白日休息。
      今日月色正好,余剑卿不觉心情大好,忽的隐约听到有马蹄的声响远远传来。闭目细听,余剑卿不觉皱眉,这马显然是万中选一的良驹,因为马蹄声接近的速度实在有些骇人。有些好奇怎样的宝马良驹扰了这宁静的夜晚,余剑卿手搭凉棚回身望去,果然不久就见一骑随着马蹄声自黑暗中飞驰而来。
      马是红马,马上的人罩了暗色的披风,夜色中看不清面目只一双星目让人印象深刻。余剑卿还待细看可一错身的功夫,一人一马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
      余剑卿无奈笑笑,听着马蹄声远去最终消失于悠远的黑暗中,忽然有一种想要奔跑的冲动。于是,他便真的跑了起来,在夜色中狂奔,追随那种莫名的感觉。

      城外的这处行宫夏佑城熟悉的很,年少的时光很多时候都被他消磨在了这里。几年的时光让周边的风景变了不少,路却终究还是那条路,只是他恐怕已不能像当年那般在殿前才跳下马,叫着:“洪哥,我好想你!”冲进殿里去了。
      看着提了灯笼远远的站在路边的陈公公,夏佑城多少有些惆怅,有些东西到底是不再一样了。强压下心底的那丝悲凉,夏佑城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伺候在一旁的小太监。陈公公已经上前一步,笑道:“皇上已经等待多时了!让老奴为将军引路!”
      由陈公公领着穿过众多熟悉的回廊,终于停在一扇门前,陈公公转头对夏佑城道:“皇上就在里头等您呢!”
      之后的夜色如何,夏佑城已经记不得太多,久别重逢的喜悦少不得一番云雨的滋润。待夏佑城醒来的时候整个手臂都酸麻的仿佛不是自己的,而罪魁祸首此时正趴在他身上睡得香甜。挪动了一下身体,睡在他身上的景洪也醒了过来,颇有趣味的看着夏佑城活动着酸麻的手臂,身上自己留下的痕迹经过一夜的时间,已经从鲜红变成青紫。
      景洪伸手勾住夏佑城的发尾在手中把玩,玩的兴起便勾住夏佑城的脖颈,亲吻起来似乎兴致又起。此时若是再勾起景洪的兴致怕是不能在天明前回营,想到此处夏佑城自景洪怀中挣出。
      “皇上…………臣清早还需回营主持军务……”
      “哦,”景洪眼神中似有不喜,却只道:“不去可行?”
      “皇上!”夏佑城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景洪,“军中怎可没有主将坐镇?”
      “我说可以便可以!”景洪压住夏佑城又要再战,夏佑城忙翻身躲开,再喊了声:“皇上!”语调中已经带上恳求。他新近凯旋最是容易被参功高盖主之时,他又最是了解景洪性子,故此不愿出甚纰漏。
      景洪似乎也想到夏佑城所想,转了转眼睛,笑道:“如此朕便不强求了!”
      夏佑城见景洪准了忙起身收拾,中间又少不得一番厮磨,终是在四更前离开了行宫。
      十五里的路程对于夏佑城的赤龙而言全不在话下,昨夜被皇上折腾了整晚,夜风一吹便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难受。马背颠簸索性下马步行,抬头望向依然繁星闪烁的夜空,夏佑城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悲伤。此次回程路上,他本是一心欢喜,谁想平白在路上遇到个算命的瞎子,本想给些钱打发便了,谁想瞎子却不依不饶非说他命含紫微注定不能安于人下,又说他不可强求与人相守,若强求必使血流成河天下大乱。照理说,这些疯话他是不信的,尤其是此时他得胜还朝,最忌讳人说他有谋反之心。况且那瞎子嚷嚷的路上人尽皆知,皇上自然也是会有耳闻。夏佑城轻轻的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若没有这一身荣耀,你也没能黄袍加身,我们是否就能相守一生……洪哥?”
      “好一匹宝马神驹!”
      夏佑城正独自愁恼,忽然听得有人夸赞自家赤龙,抬起头正看到迎面站着一个青年,晨光里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只穿了薄薄的长衫。
      夏佑城笑了笑,礼貌的答道:“抬爱!”
      青年忽的转了身,与夏佑城并肩而行,抱拳道:“在下姓余名邵自剑卿,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这个青年原来就是喜爱趁夜赶路的余剑卿,昨夜在驿道上一个错身今晨再见时便一眼认出了昨夜那匹宝马。马主看起来也是一副玉树临风的模样,余剑卿不觉起了结交之心,便主动上前搭话。
      夏佑城此时颇感疲惫,此番趁夜出营身份又颇有些敏感,只道:“在下此刻正要往北方赶路,不便与剑卿兄多谈。”说罢,也不等余剑卿答话,便翻身上马而去。
      余剑卿见此人并无结交之心,只得在心中叹息,却也并无他法,只看着人影再次消失在夜色中,无奈转身继续往京城方向去了。

      由于昨晚开了酒禁,所以今日并未照例进行清晨的操练,夏佑城悄悄回了大帐,便觉得再也支撑不住,倒头大睡起来。直到中午时分,亲兵来报说皇上有旨,吉时已定,便在四日之后。夏佑城领了旨又觉得头痛难忍,心想约莫是早上染了风寒,便差军医煮了大碗的红糖姜水灌下,蒙头睡去。
      睡梦中,夏佑城恍惚间又回到了十二年前的那个夜晚,瓢泼的大雨洗涤着京城。
      半月前边塞的捷报与大将军夏立夜阵亡的噩耗一同传来,而此时年幼的夏佑城正与母亲一同站在大将军府的门口在雨中等着运送棺椁的马车。
      那时的场景是那么飘忽,以至于夏佑城总是怀疑那不过是自己的臆想。
      打着白番的灵柩队伍从街巷的尽头缓缓走来,披着麻衣的亲兵护卫着已经死去的大将军,阵型整齐。年少的夏佑城感觉母亲搂着自己的手在微微的颤抖,力气却大得吓人,他仰起头看着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从母亲美丽的脸颊上划过,落到了他的脸上。
      他伸手去替母亲擦拭眼泪,却连母亲的衣角都没有碰到,他的母亲冲向了灵柩,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推开了棺木,在父亲的尸身上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夏佑城不记得那是怎样的场景,只记得混乱的人群和随着雨水一起流淌下来的血水,在灵车下汇集成暗色的一团。没了母亲的遮挡,他被雨水浇的透湿,孤零零的站在那里仿佛他也并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等他被夏家的管家夏安发现时,他早已发起了高烧。
      高热让他的神智恍惚,他游走在架设好的灵堂里,两口棺材便是他印象中英勇无比的父亲和他温柔又贤惠的母亲。
      就算是十几年之后的夏佑城早已尝过了世间的柔情,经历过爱欲的洗礼,依然不能明白母亲为何会选择那个晚上如此决绝的离去。他想这也许就是母亲对于父亲的爱吧,相伴一生,生死相随。
      夏家出武将却也人丁稀薄,十二岁的夏佑城忽然之间成了夏家的当家人。
      少年家长跪在灵柩前,接受着不知名的大人们的问候,或是同情或者带着恶意的嘲讽,这些他都不去在意,他只是想到从此以后他便是一个人了。
      晚间守灵的时候,夏佑城便坐在灵堂前的石阶上,看着星星。父亲教导过他如何通过星星识别方位,而此时这些星星仿佛便是父亲的指引。
      他发着呆,直到一个穿着华服的半大孩子出现在面前,向他伸出手。
      夏佑城还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景洪时他说的话:“呆子,坐在这里多无聊啊!跟我去外面玩!”带着命令的口吻,不由分说的拽起他便跑。
      被带出了灵堂仿佛就离开了那种让人窒息的绝望与悲伤,夏佑城跟着当时连太子都不是的景洪跑去了将军府西面的山上。
      夏夜里,丁香花开得正好,浓浓的花香中两个年龄差不多的孩子玩得好不开心。
      快到早上,景洪还要偷跑回宫里,临走他指着夏佑城的鼻子,霸道的宣布:“你以后都跟着我,不许跟别人玩!”
      夏佑城眼巴巴的看着他,年少的他还不懂得景洪那与生俱来的占有欲的可怕,他只是知道这个小哥哥有双很温暖的手,跟他玩让他忘了那惨白的躺着棺材的灵堂。
      从梦里醒来,夏佑城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些潮湿。
      他已经很多年没做过这种仿佛回到当年的梦了,可能是触景生情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不过这个梦让夏佑城心里像少了什么似的空洞洞的。
      此时已经接近黄昏,亲兵见夏佑城起身,便端洗漱物件及吃食。已经快一天没吃东西的夏佑城却并不怎么有胃口,简单洗漱一下,随意的吃了几口东西,便开始处理军中大小事务。虽然他人回到了京城,可军中事务的简报依然像雪片一般的从边境源源不断的飞来。等军务处理的差不多了,夏佑城命人找出厚夹衣给自己穿上,他忽然想出去走走。

      骑着马漫无目的的溜达,当年将军府西面的小山现在看来不过是个小土坡,夏佑城此时不便进城,便一路向西往城西的西山而去。
      西山不高,山上庙宇众多,每逢初一、十五总有香客前往,久而久之往西山去的路边酒肆客栈便多了起来。夏佑城平日里用兵打仗是滴酒不沾的,只是今日取莫名的想了那黄汤的味道,于是便寻了路边的酒肆筛了四五斤黄酒。酒虽不是好酒只是自家土酿的,好在劲道够足,夏佑城只喝了一口便觉得一道火线自喉咙一直烧到胃中,不觉大呼过瘾。喝着酒,夏佑城索性放了缰绳随意的让□□赤龙带着自己在山中游荡。这山夏佑城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当年年少之时,被武师、先生逼得烦了便溜到这西山上玩耍。后来跟了景洪更是在这山间野岭肆意的胡闹,这山上没有哪一处没有过他们的身影。
      最初时景洪还不是太子,他便喊他洪哥。他还记得第一次出阵之前,年方十四的他心中难免忐忑,临行前景洪与他并肩到这西山的庙宇上进香。身为武将夏佑城并不信这些神仙菩萨,景洪却信得紧,一路参拜。到了山顶,景洪便寻了无人处第一次亲了他,年幼的夏佑城尚不知情为何物,景洪却道:“一定要得胜凯旋!”
      被吻红了脸的少年便点了点头,“一定!”
      后来,夏佑城得胜的消息传回了京城,不久太子意图谋反被皇上圈禁,两年后夏佑城班师还朝,景洪已经成了赵国的太子。这其中的变故夏佑城并非不知,只是他已心甘情愿的当景洪是他的天。
      当上太子的景洪并没有什么变化,夏佑城依然叫他洪哥,皇帝赐了城外的行宫给景洪。景洪便拉着夏佑城在行宫里玩乐,不出阵的日子里景洪的行宫几乎成了夏佑城的将军府,而也是那段时间夏佑城深刻的了解了景洪的性子,多疑、刻薄、狠毒、瑕疵必报。
      夏佑城知道景洪或许不会成为一代明君,但是他依然愿意用一次又一次的浴血奋战为他带来更广袤的国土与更无上的权力,他对自己说这是爱,将他的爱人护送上最辉煌的宝座便是他最大的心愿。
      可是当他的爱人真的登上了权力的巅峰,依然在边疆御敌的夏佑城便知道,他再也不能叫他洪哥了。而当他射杀了周国的国君为赵国带来长久的和平开始,他便不再是洪哥的依靠而成了皇上的心病,随时担心会被抹杀的心病。
      夏佑城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他已经有些微醉了。
      晚风轻拂,带着些许秋日的寒凉,若是春天这里便是一片花海,可惜秋日已至冬日将来,便只有一片萧索。
      寻了一处平坦之地,夏佑城翻身下马从马背上取下他那一对不知取过多少人性命的□□。酒力上涌让他的视线有些许的模糊,夏佑城瞪大了眼睛看着手中的□□,忽然紧紧的握住借着酒劲便挥舞了起来。练习了二十年的武功,让他的身法如行云流水一般在夜色中铺展开来,如鬼魅如蝶舞。而他舞动的正是他们夏家的独门绝技——三十六路银龙枪。身姿潇洒,枪法中却透着隐隐的愤怒和悲伤。
      习得一身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只要他要他从不吝惜给予,而今他的洪哥要的是他夏家几代将军身为军人的荣誉,他终究还是有些不舍……
      “好枪法!”不知道哪里蹿出来的声音打断了夏佑城的思绪。
      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夏佑城一个跨步已经将枪冲着出声的方向递了过去。电光火石之间,只听“铛”的一声,枪尖被荡开了几分,从树影下现身的余剑卿一个翻滚躲开了夏佑城的突刺,可夏佑城的攻击并没有停止,而是如排山倒海一般的袭来。
      此时夏佑城心中的毫无出路的愤怒,似乎终于寻找到了宣泄的途径。
      余剑卿手持一把宽背刀,吃力的应对着夏佑城的攻击,他的武功承自一名破落校尉,走得是实用狠辣的路子,虽然天资过人却终究不是在战场上拼杀了十年的夏佑城的对手。他只觉得手腕一麻,钢刀便被敲飞出去,银亮的枪尖也指在了喉头之前两寸。
      余剑卿举起双手做出无害的表示,极为勉强的笑道:“兄台,好功夫!”
      夏佑城皱了皱眉毛,“怎么是你?”
      余剑卿苦笑道:“我也不知为何与兄台如此有缘!”
      夏佑城显然是对余剑卿的这种答案并不满意,枪尖又向前递了递,那枪尖便抵上了余剑卿的喉咙。
      余剑卿明显的僵了一下,却还是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道:“我是为了今年武考来这西山讨个吉利。兄台功夫如此出众,想来也是为了武考讨个吉利的。”
      夏佑城收了手中的银枪,勾了勾嘴角道:“小子,你走吧!”
      见夏佑城收了枪,余剑卿放松下来,眼前的青年,虽然不苟言笑,不过武功超群,他本就有意结交,此时怎好轻易放弃机会。余剑卿舔舔嘴唇,厚着脸皮凑上去,“兄台,武功高绝,气度不凡,不若我们再切磋一下?”
      夏佑城知余剑卿在心里把自己当成了一同武考的考生,他自家中突生变故便一直同大人一般处理事务,很少与同龄人接触,唯一的同龄人便是景洪,这也使得他性子较一般同龄人沉稳的多。此时,忽然有个性格开朗的的少年郎几次三番的要与他结交,借着几分酒劲便也生出了几分少年心性。
      夏佑城虽也动了结交的心思,却不动声色的只笑不语。
      余剑卿以为他觉得自己武功不济,更升起一种争强好胜的少年心性,回身取了被夏佑城敲飞的宽背刀,摆了个起手式,对夏佑城道:“方才不算,再战!”
      夏佑城终于大笑了起来,随手扔掉手中的一对□□,拔出跨在腰间的佩刀。
      “本人姓夏名武,自佑城”夏佑城拂过手中钢刀缓缓道:“我也不欺你,来吧!”
      要知道,虽然江湖人多用剑但是军中制式装备却都是一水的宽背刀,这也是夏佑城看到余剑卿能生出几分亲近之感的原因。平日,夏佑城虽也冲敌杀阵,但是毕竟夏佑城乃一军主将,身边亲兵均是千挑百选出来的悍将。杀入敌阵也甚少需要短兵相接,因此用刀的机会却是极少,看余剑卿刀法娴熟随未经实战太多的磨练但也初具雏形手痒之下拔刀相向更是起了提携之心。
      余剑卿深深吸了口气,大喝一声,首先抢攻。夏佑城微微侧身,避过余剑卿刃上锋芒,转身横刀攻击余剑卿的腰身。余剑卿矮身扎实马步立刀打算硬顶夏佑城的这一刀。夏佑城的刀却像是游龙一般,忽的便刀尖上挑改砍为刺去袭击余剑卿的肩膀,口中大喝一声:“倒!”
      此刻已经避无可避的余剑卿只得后仰扑地,躲过这刁钻的一刀。等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时,夏佑城已经收了刀后退几步,右手负于背后左手两指冲着余剑卿勾了勾,“再来!”
      “来了!”余剑卿从未遇过夏佑城这般的高手,此时骨子里不服输的性子被激发出来,抖擞精神提刀再战。几番交手,余剑卿自然不是夏佑城的对手,被夏佑城打得落花流水。不过夏佑城也不时在过招中提点余剑卿几下,最后竟变得像是一个教一个学的师徒喂招。
      夏佑城的刀法乃家中祖传,均是几代夏将军在战场上磨砺出来,最是直接狠辣。虽然只是几个发力及时机的提点,但对余剑卿来说就像是点破了心中一直以来的迷雾,不觉大喜。夏佑城之前一日几乎未曾进食,此刻与余剑卿斗了一气便觉得腹中饥饿,便摆手让大喜过望的余剑卿独自折腾,自己则寻一处干净地方坐下有一口没一口的喝起酒来。
      余剑卿独自折腾了一阵,等觉得有所领悟了便停下来凑到夏佑城身旁坐下,自然而然的接过夏佑城手中的酒壶,喝了起来。几大口烈酒下肚,余剑卿大呼:“好过瘾!”
      夏佑城看着余剑卿夸赞道:“少年才俊,当是国之栋梁,前途无量!”
      余剑卿眨眨眼睛,看向夏佑城的目光有些古怪:“佑城兄,谬赞了!倒是佑城兄武功这样好又与我国夏大将军同名,不想为国效力么?想我赵国青衣军所向睥睨战无不胜,夏大将军更是用兵如神,男儿志在四方,一身武艺怎能不从军为国?”
      这次轮到夏佑城的神情古怪了,他轻咳一声掩饰自己有些想笑的冲动,故意板着脸道:“我早以从军多年,何来不从军为国!”
      “啊!佑城兄竟以从军!那可曾见过夏大将军?”
      “见过。”
      “可是威武异常?身高九尺,面若蓝靛,武功高绝,一人便能从容于万军之中取对方上将之首级?”
      “哈!”夏佑城笑道:“夏将军是怪物么!寻常人而已!”
      “哦,”对于夏佑城的说法余剑卿似乎有些失望,不过马上想到什么,继续道:“佑城兄,既然已经从军多年,是否也学过各种兵法?”
      夏佑城不知余剑卿为何忽然提起这个,只点头道:“学过!”
      “太好了!”余剑卿击掌道:“佑城兄,我对行军之法中有几点上不清楚,可否指导一二?”
      “说来听听。”
      夏佑城听余剑卿叙述自己对于行军之法的理解,随难免纸上谈兵过于天真,却贵在有所思考,思维开阔,听得夏佑城也不觉点头,心道:若好好加以磨练,定当是一代名将。
      两人边饮边谈,一时竟是相见恨晚,夏佑城对于行军之术早已大成,几句提点便能让余剑卿豁然开朗。难得他并不藏私,倾囊相授之下,这一夜对于余剑卿俨然有脱胎换骨之效。待说的倦了喝得醉了,东方也泛起微微白光,夏佑城方与余剑卿拱手告别骑马而去。而余剑卿则随意一躺,便在天地之间呼呼睡去。

      入城前夜,夏佑城最后又巡查过一遍青衣军的营地,确认一切均已准备妥当,只待明早便可择吉时入城心中才稍稍松了口气。这几日他休息的并不如何好,除了繁忙的军务,如何不着痕迹的为自己的部下安排好一条后路也是夏佑城所烦恼的。
      俗话说“狡兔死,走狗烹”他了解景洪的性子,狡兔死了那他这只走狗也就没有太多价值了。而如今纵有不甘,衡量之下他也只愿能与景洪一生相守便好。他自己虽做了这样的打算,可与他一同在战场上拼死杀敌的兄弟们却是不知道的,朝堂之上等着他倒下而分食其尸的人多得是,他需要给他的部下留下一条妥当的出路。回到自己休息的寝帐,亲兵已经为看起来有些憔悴的主将备好沐浴所用的热水毛巾,以及换洗衣物及明天接受皇帝检阅所穿的铠甲。依照军中惯例,受检前夜,自将军往下是需要着甲而卧待受检之时由皇帝亲自为将军解甲才算是真正的得胜还朝。
      夏佑城屏退了伺候在一旁的亲兵,宽衣解带将自己浸泡到盛满热水的木桶中,温暖的水扫除了心中所思所忧,应该还有时间,夏佑城这样安慰自己,先把明天过去才好。这么想着,夏佑城尽情享受着这全情放松的一刻,等木桶中的水已转凉才取了毛巾将自己擦净。
      第二天清晨,夏佑城听着寝帐外大军起床的号角,唤亲兵盛来凉水,简单的擦洗脸面理好发髻。待一千青衣军整顿完毕,夏佑城下令拔寨入城,青衣军队列整齐神采飞扬。

      大军浩浩荡荡行了有半天时间,正是一天中阳光最好的时候。城外十里旌旗招展,皇帝景洪站在接将台上亲自迎候凯旋归来的将士。一切都按照礼部的设计进行,大军整顿完毕统一在皇帝面前列队。夏佑城策马向前几步,滚鞍下马,跪倒在皇帝跟前,向皇帝奉上本次战表。
      皇帝上前扶起大将军,与将军携手祭奠在战场上牺牲的英魂,最后亲自为将军解下身上铠甲并赐酒一碗,喝了此酒便是真的算作得胜归朝。之后,将军便要由马换轿,领着得胜还朝的将士们风光游城,接受百姓们的夹道欢迎,最后一班人马入得皇宫由皇上在御花园亲自设宴接风。
      经过一番折腾,皇帝大宴群臣时已是傍晚时分。
      酒过三巡,景洪便称身体不适早早退下,只留文武百官尽兴吃喝。
      夏佑城见景洪走了,便想寻个机会也躲避一旁,却被围上了道贺的官员围了个瓷实。又被迫喝了几碗酒,夏佑城找了个机会便借口离了摆宴的御花园。
      离开人声鼎沸的酒席,夏佑城刚刚想舒一口气,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熟悉的气息贴着耳廓传来。
      “佑城可是来寻朕的?”
      “皇上!”

      刚过五更,陈公公便来唤皇上去上朝。
      景洪起身抚了抚夏佑城刚刚沐浴过而潮湿的头发。整晚的蹂躏让夏佑城微张的嘴唇红肿着,带着水珠的皮肤上传来皂荚的香气。蜜色的肌肤上纵横交错的密布着战场上带下来的伤痕及一夜癫狂留下的痕迹,景洪微微眯着眼睛,似乎是满意自己的杰作,转头对伺候在一旁的陈公公道:“夏将军今日身体抱恙,不必随朕上朝了。”
      此后几日,日日如此,夏佑城每日都要下午才能勉强起床,到了晚上便又被索求无度的皇上折腾整宿。
      刚刚凯旋便连续几日抱病不去上朝,而将军府又闭门谢客,身体抱恙的夏江军更是谁也不曾见过。果然,第三日便有言官递上折子,参夏佑城功高盖主,居功自傲,无视早朝。
      景洪看过折子皱了皱眉毛,把折子通通扣下,并不理会。
      这样的日子过到第七天,在先头回京的一千青衣军之后是带着辙重与俘虏归来的真正的凯旋之师。按照礼部的规范,这一天皇帝应同威武大将军一同在城外京师大营的校场上接受俘虏中军籍最高的统帅递上降表。同事检阅得胜部队,操演阵法,校场比武,最后给参与操演与比武的战士分封赏赐。
      可是,这一天大将军夏佑城却缺席了这重要的操演。
      皇上携百官分次坐好,只有身旁特意为大将军留的位子空空如野。而此次班师回朝的大部分都是夏佑城亲随部下,难免让人心中有所疑惑甚至有所联想。
      待受降结束,景洪便回了平时处理政务的宜阳殿。
      此时洪契机和郑振东两位御史已经在宜阳殿等候多时了,景洪稍微一想便明白了两位言官此时来的目的,却只做不知笑道:“两位爱卿所来何事啊?”
      洪契机与郑振东对视了一眼,上前一步再次跪倒,双手拖出奏折:“万岁明鉴,臣要弹劾威武大将军夏佑城!”
      景洪双眼一瞪,一张脸立刻拉了下来。
      “皇上!夏佑城凯旋之后便目无朝廷不但拒不早朝竟然缺席受降操演,其居功自傲之态可见一斑!”
      “皇上!夏佑城自凯旋归来便不见踪影,其心叵测啊!”
      景洪漫不经心的抄起桌上的茶碗,听着两位言官对夏佑城的指控,这几日他刻意不准夏佑城去上朝,今日又寻了理由让夏佑城缺席了受降的操演,正是想引得言官们来参。不过景洪面上却还要把戏做足,“不要说了!夏爱卿在边关血战之时你们在哪儿?夏爱卿斩杀周国皇帝时你们在哪儿?此时,夏爱卿因病修养你们来参他!他居心叵测?我看是你们居心叵测!”
      面对皇上对夏佑城的维护,洪契机与郑振东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都是在官场摸爬滚打的许多年的老家伙了。皇上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可是身为言官,皇上越不想听什么,便越要说什么!
      景洪看两人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忽的将手中的茶碗砸向两人。
      “碰!”的一声,茶碗在两人中间砸了个粉碎,两人不敢再说,赶忙跪称“赎罪”。
      景洪罚了两人闭门思过一个月,又罚俸半年,才让两人退下。
      景洪把玩着手里的小把件,嘴角微翘,已经可以想象明日朝堂之上,必是热闹异常。

      夏佑城是在马车上醒来的,昨夜照例又被景洪折腾了整晚,因想着今日要参加操演今天一早便要挣扎起身,作为一军之将便是别的不去得胜凯旋的受降操演是怎么也要去的。无奈皇上似乎是铁了心不想他去参加操演,几番折腾最后夏佑城已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被景洪操昏过去的了,反正此时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疼痛,尤其是□□更是稍一动弹便传来一阵阵的锐痛。
      夏佑城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向被钝刀磨过一样几乎发不出声音。
      好在伺候在一旁的小太监机灵,及时发现夏佑城已经醒来,贴过了耳朵。
      “这是哪儿?”
      “回大将军,皇上命奴才送大将军回府。”
      “什么时辰了?”
      “已经是晌午了。”
      夏佑城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如果没有想错明天开始他将又能够参加早朝不过他也将迎来雪片一样飞来的弹劾奏本。他甚至可以想象写着那些言官各种苛责的折子被送到景洪面前的情景。
      这些日子夏佑城早就感觉出皇上的故意,其实他并不像景洪认为的那样只有匹夫之勇,本质上作为在战场上百战百胜用兵如神的将军他比周围的任何人包括景洪本人都更善于谋略,只是对于景洪夏佑城总是抱着最大的善意与信任。就算是很多年之后,夏佑城被捆在高台上任人凌辱的时候,他都还抱着对景洪最后的一丝幻想。
      然而就像任何的天真都会遭遇现实一样,夏佑城也不例外,只是当他终于看清了想透了的时候,他才发现世间真的已经血流成河天下大乱了。
      夏佑城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正想开口说点什么,马车便停了。
      跟车的小太监挑开车窗上的帘子看了一眼,对夏佑城道:“大将军,到府上了。”
      车停在了大将军府的偏门,夏家的老管家夏安站在门口,有些焦急的看着夏佑城在小太监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几步上前便去扶夏佑城。
      夏佑城冲他摆摆手,示意自己行动无碍,转身对跟着的小太监道:“有劳公公了。”从夏安手中取了银子,递给了小太监,“便不招呼公公了。”
      “谢大将军赏赐。”
      打发走了跟车来的小太监,夏佑城看见夏安一副要哭的表情看着自己,笑道:“怎么,不高兴看见我回家?”
      夏安叹了口气却只道:“少爷,瘦了……”
      夏佑城这些天来让景洪日夜折腾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只随口糊弄道:“出门在外在所难免吧。夏安,我倦了,明早还要上朝。”
      “是,少爷的屋子老奴前几天就命人收拾出来了。”
      夏佑城点了点头,他们夏家本就人丁稀薄,他又常年不在将军府中。府里没甚事务,下人便也稀少,只有几个跟着夏家多年的老仆,夏佑城原本只想随便凑合一下,明日再让人收拾,没想夏安都已准备妥当。
      夏佑城此时是真的疲乏极了,也顾不得宽衣进了屋子只扯了被子便倒头睡下。

      第二日,夏佑城随着众人早朝。
      站在大殿之上,夏佑城只觉得头痛欲裂,□□的伤痛更是让他站立不安,一阵阵的晕眩让他不得不低头闭目凝神。怕是发烧了,夏佑城也顾不得听周围众人所议何事,只盼着早早下朝。却忽然听遥遥的有人唤自己的名字,摒神一听竟是高高的坐在皇座之上的景洪发问:“夏爱卿,不知有何意见?”
      猛的回神,却不知景洪所问何事,正暗自叫苦之时,又听景洪道:“夏爱卿,身体抱恙多日,今日能来上朝已是不易,来赐坐!”
      “谢皇上!”夏佑城并非不知此时坐了一会儿还是要跪的,只是此时若是不坐,一会儿怕是就要晕倒在这朝堂之上。
      果然,皇上一说赐坐,便有几个御史大夫窃窃私语起来。
      景洪这时又道:“方才说到半月之后武考之事,吏部提议由夏爱卿担任主考,爱卿可有意见?”
      “回皇上,臣荣幸之至。”
      “那么,武考之事便由此定下,各位爱卿还有什么意见么?”
      “臣有异议!”此时站出来的正是一名王姓御史,此人乃是昨日被景洪罚闭门思过一月的郑御史的门生。
      “哦?王爱卿有何异议?”
      “臣认为夏将军不适合担任武考主考一职!”
      景洪面色阴晴不定,问道:“王爱卿何出此言?”
      “回皇上,臣认为夏将军不适合担任主考一职原因有二,”王御史顿了顿道:“第一、夏将军乃青衣军统领,历年武考皆有军将之子应考,理应避嫌;第二、夏将军自凯旋之日便无视朝堂拒不早朝,居功自傲之徒如何能胜任主考一职?;据此臣认为夏将军不仅不应担任武考主考还应罚其闭门思过,好好反省自己的行为是否配得上皇上的信任!”
      夏佑城听着王御史弹劾他的言语,心中叹气,却也再坐不得,只能噗通一声跪在殿上,开口道:“臣自凯旋,便身体不适,并非无视朝堂。请皇上明鉴!”
      “夏爱卿请起,爱卿拳拳赤诚之心朕怎能不知。”景洪转头挥手指着王御史道:“一派胡言!”顿了顿,景洪对着众人道:“今日之事不用再议了!半月之后的武考便有夏爱卿担任主考!”
      夏佑城领旨谢恩,心中却是暗暗叹气,皇上这是要生生把奸佞之臣几个字写在自己身上啊。
      朝堂之后,景洪并未宣夏佑城入宫,夏佑城身体不适心中又憋闷回到府中便倒头大睡。
      这一觉睡到月上枝头才醒过来,床头放着管家端来的食物,夏佑城没甚胃口只披了衣服出屋走走,夜色正好月光一层白纱般铺在地上,衬得偌大的将军府更加冷清。
      忽然间,夏佑城就很想出去走走,想去看看京城的热闹。这么想了,夏佑城索性穿戴整齐,也未告知府里的下人直接从将军府的围墙翻了出去。
      月上枝头还依然热闹的地方,只有两个一个是赌场一个是妓院。
      夏佑城生性不喜赌,便去了京城最大的烟花巷,这里大小妓院林立,还有不少暗娼站在路边的树影中朝路过的客商丢些绢花揽客。夏佑城从未来过这等地方看着很是新鲜,索性挑了最大最热闹的一间花楼走了进去。
      花楼的老鸨是见过世面的人,此时看见来了生面孔衣着虽不奢华但从用料到做工都甚为讲究,加上夏佑城身上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凛然之气,便知道此人来头定然不小。忙亲自应了上去,“客官,今天来的正好!咱家头牌晓云今个出阁!”
      夏佑城不懂这中的门道默然的点了点头,也懒得理睬老鸨的话,只寻了能见到戏台的偏僻包厢坐了,命小厮随意上些茶水小食。
      老鸨见这位爷冷的很一时也摸不到头绪,只猜想是眼界极高的主儿。便招呼了楼里长得俊俏又机灵的姐儿凑过去招呼,自己便去招呼些常客了。
      夏佑城自成年便跟着景洪,从未接触过女人,这些窑姐又随便惯了,见夏佑城面嫩的很又生得俊俏便一个个都粘了上去。夏佑城本是想见识见识城里的热闹,排遣心中烦闷,此时让这些姐儿一闹更加烦的紧,便摸了一两一个的小银打发了跟进来的窑姐。等包厢中的人都走干净了,夏佑城才觉得稍稍松了口气,专心看起来戏台上热场的杂耍。台上的杂耍戏法水平并不如何高,只图个热闹,夏佑城稍稍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趣,起身离去。
      出了花楼大门,夏佑城站在街道上出神,不知是应该回去府里还是再在着烟花之地多做逗留。正在犹豫不决要走未走的时候,却与一个拎着黄酒烧鸡的汉子撞了满怀。这汉子不是别人,正是那一日与夏佑城相谈甚欢的余剑卿。
      余剑卿这一日练过功夫觉得腹中饥饿想起号称京城一绝的“胡氏烧鸡”便去提了一只,有了烧鸡怎能没有好酒,便又特意去筛了一壶好酒。打算抄个近路回去烧鸡美酒的好好吃上一顿,谁想到却与夏佑城撞了满怀。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遇见了又是相谈甚欢之人,余剑卿自然不会错过与这位军中前辈加深友谊的机会,客套几句便邀请夏佑城回家共饮。
      夏佑城本就是心情郁郁想寻个说话之人,余剑卿的邀请正合他意也就顺水推舟应了下来。跟着余剑卿在京城的巷子里七拐八拐的来到了一个小院儿,余剑卿便租住在此,地方虽然偏僻却也落得个清静。进了院子发现这院儿收拾得相当清爽,靠着墙根摆了个木桌,桌下铺了席子,此时虽已入秋不过余剑卿贪凉,晚上耍的累了便睡在此处。
      夏佑城在边关征战多年也是生冷不忌的人,余剑卿将烧鸡黄酒往桌上一放,夏佑城便自觉的坐到了席子上。
      余剑卿心胸广阔粗中有细,夏佑城爱惜他乃是不可多得的将才,言谈之间又颇为投机,杯盘交错之间竟起了将夏家武艺军法尽数相传的心思。这一想法既生,夏佑城便觉得非传不可。夏家几代将军行军习武皆有心得,夏佑城几日来已决定舍弃一切一生只伺候在皇上左右,却终究无法最后决断便是觉得愧对夏家的列祖列宗,他的选择注定会让夏家无以为续,可他又怎么舍得这一肚子兵法和浑身武艺就此失传。
      此时,夏佑城遇到了余剑卿,便觉得是上天给的机会,以了却他最后的牵挂。
      能了却一桩心愿,夏佑城不觉心情大好,言谈间更带出一种大将风度,仿佛一举手一投足都有着能震天撼地的自信。这样的气度与风采,让余剑卿不知不觉间已将夏佑城当做偶像一般崇拜,在他心中威武大将军是天地间第一厉害的人,而眼前这个佑城兄便是第二厉害的人物。
      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快到三更时分,夏佑城想到第二天还要上朝,便将喝得半醉的余剑卿扯进屋中。秋日雾重,多注意些总不是坏事。
      余剑卿扯着夏佑城的袍子道:“佑城兄,莫走!我们再喝上他几日!”
      夏佑城拍拍余剑卿脑袋,笑道:“今日还有事情,下一次待你武考高中之后,我再请你喝酒!”
      “好!一言为定!”
      余剑卿伸出手来,夏佑城与他击掌确认,“一言为定!”

      日子过得很快,在下过两场不大不小的秋雨之后武考的日子终于来了。
      武考的地点定在内城的校场之上,各个乡府及军队推荐来的考生在城门处向负责接引的内城护卫递了荐文,验明正身之后便列队在此处汇集。由督考的校尉宣读这武考的规则和安排。
      赵国的武考五年一次,考试分为三天九场,第一天考“文”,分“势”“形”“阵”“术”“机”五场,分别考察考生对于“天下形势的判读”、“战场形势的判断”、“布阵之法”、“用兵之术”、以及“战机的把握”,乃是文考;第二天考“武”,分“步”、“骑”、“射”三场,分别考察考生的“武功”、“骑术”、“射术”,乃是武考;第三天是御前大考,故名思意此考由皇帝亲自主持,主考亲自出题分考文武,前两天表现最优异的二十名考生有资格参与。最后决出名次,成绩最好的魁首直接成为游击将军。
      由于赵国这种独特的将领选拔制度,每次参加武考的不仅有志在报国的民间英雄更多的是军中推选出的预备将领及当朝武将的亲戚,这一次武考中便有镇守西南的平安将军刘谦的儿子刘闯、京城九门提督魏群的儿子魏舒,更有江湖上数的出名字的镖师武师。
      夏佑城一身青甲戎装站在高高的观武台上,看着台下众多英俊挺拔的儿郎,感慨颇多。当年十三岁的他也曾站在这校场之上,通过层层选拔一举夺魁,证明天下兵武无人能出夏家之右。不知今日又是哪一家的儿郎将会脱颖而出,会不会就有那个胸怀天下的余剑卿呢?
      正暗自神游,一旁的副考提醒时辰已经到,夏佑城点了点头接过亲兵递过来的木棒,敲响了武考开始的锣声。
      三天的武考就此开始。

      两天的考试之后,夏佑城果然在御前大考的名单里看到了余剑卿的名字,而且竟然名次不低,虽不及几位世家出身的考生却比一般民间考生要好上不少。果然是可树之才!夏佑城稍微思考了一下,便对这余剑卿的前途有了安排,取来笔墨给远在西北边陲的岳阳关守将金长生修书一封。
      这金长生与夏佑城的父亲夏立夜是同期的武考生,夏立夜是当期的魁首游击将军而金长生也是当年的御前大考的第十九名。后来更是成为了夏立夜的先锋大将,为人最是正直,夏立夜战死之后便一直镇守西北要塞岳阳关,到现在也有二十年的时间了。这种不近不远的关系,让金长生在现今的形势下成了夏佑城能想出的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锤炼余剑卿的最好人选。待写好这信,夏佑城叹了口气,一种淡淡的愧疚从心头升起,其实若非他决心已定,确是应该由他亲自锤炼这未来将继承夏家衣钵的年轻武将。
      御前大考当日夏佑城一脸严肃的跟着景洪走上观武台,看着台下余剑卿的脸上闪过惊讶随即是惊喜的时候,夏佑城只能装作没有看到神色木然的从台下一班考生面前走过,分给每人一个装有考题的袋子。
      当他把装有“赵周之争”这道考题的袋子递给余剑卿的时候,他对上那一双充满崇拜的眼睛时也只能不着痕迹的冲余剑卿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了回去。“赵周之争”是持续了将近百年的两王争霸,历来被民间讨论的最多,看起来是颇为容易的题目,可实际上在民间被讨论的越多越容易被各种声音遮挡住难得的理智,想做出优秀的答案也就越困难。
      余剑卿看到这个题目的时候也不禁皱了皱眉毛,之前他也曾跟夏佑城讨论过赵周之争这个话题,不过在他慷慨激扬的评论之后,只换来夏佑城轻描淡写的“很天真”而一句带过。这让他看到这个题目的时候不觉心沉了沉,仔细思索一番之后才缓缓下笔。
      看着余剑卿缓慢而坚定的写着自己特意出的题目,夏佑城心中有种五味陈杂的感觉,这种自己强加给他的未来他是否愿意接受呢?
      上午文考过后,余剑卿与考生们一同吃了皇上钦赐的吃食,便开始准备下午的武考。他一边擦着自己的刀一边看着此时空无一人的观武台,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模糊的难以捉摸却从内里透出一种诡异的不安。
      考试结果出来的时候,余剑卿似乎终于知道了这种不安的由来。
      在武考之中漂亮的拿下了所有的对手,甚至在最后有些献宝一样的心情用出夏佑城指导过的招式以为能博得这位心中偶像的欢心,可总的成绩他却仅仅排在所有二十个人中的第十一位,第一名魁首属于平安将军刘谦的儿子刘闯,他甚至没有资格参加皇帝为前十名的考生举办的晚宴。带着疲惫的身体和阴郁的心情回到自己的小院,却看见夏佑城正牵着一匹有着红色杂毛的黑马站在门口,见他回来便笑了起来。
      在黄昏的阳光中,这个笑容是这么坦荡而美丽,让余剑卿不由得看得痴了,心中原本的那郁郁之气一下子也不知去了哪里。很多年之后余剑卿回想到这黄昏中的微笑,只能无奈又苦涩的摇头,当年的少年郎哪里知道这笑容的珍贵。
      夏佑城首先开口,笑道:“回来了?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夏……夏将军……”余剑卿一时有些语无伦次,“当然……请……请进!”
      “还是叫我佑城吧,”夏佑城也不跟余剑卿客气,牵着马走进了小院,自顾自的坐到了余剑卿铺在院中的草席上,“你知道我为何过来么?”
      余剑卿在夏佑城对面坐下,缓缓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
      夏佑城挑了挑眉毛,笑道:“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我以为我知道,”余剑卿顿了顿,“不过……”
      “不过什么?”夏佑城饶有趣味的问道。
      “不过……我想还是你来告诉我吧。”余剑卿抬头看向夏佑城,对上的是一双清澈的眼睛,带着若有若无的伤感,却又无比的坚定。
      最后还是夏佑城首先移开了视线,他无奈的摇了摇头,似乎是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道:“我不想做任何解释,因为毫无意义,很多年之后也许你会知道的更多到时候你还可以做出自己的判断。当然,我不是要说这些来的,我是来告诉你,你的任命会最早下来,你要去的是岳阳关。”
      “岳阳关?”余剑卿微微皱了皱眉。
      岳阳关位于赵国最西北的蛮荒沙漠边缘,是赵国整个漫长边境线上最为艰苦的地方,沙漠中生活的蛮族每当秋冬来临便因为沙漠太过荒芜而大肆骚扰赵国内的镇市。而镇守在岳阳关的兵将们便要熬过漫长而血腥的冬季。
      无论从怎样的角度来讲,将一个新进的校尉送往岳阳关都不是一个很善意的举动。
      “是的,岳阳关。”夏佑城点了点头,继续道:“岳阳关的主将金长生在那里呆了20年,是个真正的英雄。而你,还很年轻,要知道一个军人只有经历过战场的磨砺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军人。而且,忍耐过了漫长的冬天,就会有春天来临。”
      余剑卿看着夏佑城没说话。
      夏佑城笑了笑,起身拍了拍他牵来的那匹有着红色杂毛的黑马,笑道:“这马叫赤龙,是匹好马。我看你没有马,岳阳关路远你就骑着它去吧。”
      那马颇有灵性,似乎听懂了夏佑城的话,恋恋不舍的用头去蹭夏佑城。
      夏佑城摸了摸马的脖颈,似乎也有一种不舍之情,不过很快他就转过身从马背上取下一对银枪和一把刀。拉开朴素的刀鞘,刀锋的银光立刻流泻了出来。
      夏佑城颇为眷恋的抚摸过刀锋,“这把刀虽然不是什么名刀,但是结实好用。”他抬头看着余剑卿道:“我没什么能送你的,这把刀和这对枪你就拿去用吧!”
      余剑卿惊讶的看着夏佑城,叫道:“将军!……”后面却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
      夏佑城摇摇头,无奈的笑道:“军人应该的归宿在战场!我没有机会再去了,而它们……”夏佑城将手里的刀舞出一个小小的刀花,“不应与我一起埋没,战场才是它们的归属。”
      “为什么?你是整个赵国老百姓心中的将军啊!”
      夏佑城几乎可以从余剑卿的眼中看到燃烧的愤怒,他避过那熊熊燃烧的怒火,淡淡道:“人总会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我也如此……”
      余剑卿一对英挺的剑眉,深深的皱着,他不明白什么样的选择能让一个伟大的军人选择默默的离开战场。
      夏佑城拍了拍余剑卿的脑袋,“别瞎想了,战场上,别给咱们赵国丢脸!”
      “是!”余剑卿点了点头。
      “好!我等着你成为一个真正的军人回来!”夏佑城从怀中拿出一本册子,“这是这些年我在战场上的一些所得,可能对你会有所帮助。”
      从夏佑城手中接过那本还带着体温的册子,余剑卿小心的收好,夏佑城多年征战的经验对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年轻将领无疑会有着巨大的帮助。
      夏佑城知道自己不能多呆任命的圣旨可能很快就会到了,临走的时候他给了余剑卿一个地址,并对余剑卿道:“如果有一天,你回到了京城,而你依然没有恨我,那么去这个地方看看吧。”
      看着夏佑城离开的背影,余剑卿心中升起一些隐隐的不安。
      不过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夏佑城交给他的这匹叫“赤龙”的杂毛马,其实是一匹全身上下一根杂毛都没有的红马。他也想不到今天看起来还十分健康的大将军,在他离开京城不到十天便会暴病身亡。他更想不到,当他回到京城去了那个应该去看看的院子,看着整整一书房的兵书,会有泪水无声的滑过脸颊。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的余剑卿还带着跃跃欲试的心情等待着他人生即将揭开的新的篇章。

      离开余剑卿的小院,夏佑城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缓步向将军府走去。
      夕阳的余晖尚未散尽,正是一天中最为热闹的时候,夏佑城用心的感受着街市的喧嚣,一种有别于战争的世俗的喧嚣。这让他感受到多年戎马生活的价值,也让他觉得自己真实的活着,他知道自己留恋着这种喧闹这种作为一个普通人活着的感觉。轻轻的叹了口气,夏佑城从将军府的后门进入了府中,沉重的木门隔绝了街市的喧闹,眼前是空旷的巨大附院,也是一直以来禁锢着夏佑城的牢笼。
      夏安候在起居室里,看着自家少爷颇有些郁郁的回来,也只能是奉上一碗热茶。
      夏佑城沉默的喝了口茶,忽然开口道:“你在这府里有多久了?”
      夏安显然没想到夏佑城会突然这么问,愣了愣才道:“回少爷,过了冬天便有三十二年了。”
      “嗯,”夏佑城点了点头,“我书房的桌子上有一只锦匣,你替我取来吧。”
      夏安依着夏佑城的命令取了锦匣来,夏佑城从中掏出一叠银票足有两千两,递给夏安道:“这两千两是给你的。”
      “少爷!”夏安被夏佑城的举动惊得睁大了眼睛,“这是?”
      夏佑城示意夏安稍安勿躁,抿了口茶水继续道:“我在梧桐巷以你的名字买下了一个小院子,我要你在三天之内把我书房里现在所有的书都换掉,换下来的书直接搬过去。当然,这一切都不能让外人知道,你做得到么?”
      “少爷请相信老奴,三天之内一定能办到。”
      夏佑城点了点头,“做好了之后,你便留在那里帮我看着这些书吧。而这些银子,除了办事用的,剩下的应该够你衣食无忧颐养天年了。”
      “少爷!?”
      夏佑城皱了皱眉头,夏安便不敢再说话。
      夏佑城放下茶碗,从怀中拿出一封信继续道:“你要等着这个人,等他来了把这封信给他。”看着夏安吃惊的表情,夏佑城继续道:“这件事非常重要,关系到夏家几百年来的荣誉与赵国的未来,无论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不能向旁人提起,直到这个叫余剑卿的人来。”
      夏安似乎被夏佑城的严肃和郑重其事震撼了,默默的将银子与信一同收好。
      夏佑城冲夏安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是!”夏安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去,似乎他看着长大的少爷就要离他而去,这便是最后的诀别。
      夏佑城看着夏安恋恋不舍的离开,长长的舒了口气,事情都安排的差不多了。
      屋外夕阳最后的余晖也已经收尽,银白色的月牙挂在孔雀蓝色的天上。
      夏佑城脱了身上的长衫,只穿了短打,走进夜色里的庭院内。只见他双手虚握仿佛那一对银枪依然在手,脚踏跬步拉出一个起手式,紧接着整套威力无穷的夏家枪法便流淌出来。虽然手中无枪但是身法腾挪之间奔腾而出的杀伐之气,早已显示出一代枪法大家的风范。整套夏家枪法打完,夏佑城收了势,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动作蹲下身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这个瞬间夏佑城被一种发自灵魂的疼痛击中,永无止境的疼痛隔绝了月光与尘世,漆黑的夜色吞噬了希望与生机。偌大的将军府没有人声也没有生灵的啼鸣,大口的吸气让寒气穿过喉咙填充空洞的胸膛,冻住那里一直奋力跳动的心脏。一种多年来总也环绕着他,折磨着他的被世界遗弃的感觉铺天盖地的袭来。
      无法呼吸、无法发出声音,仿佛就要溺毙,漫长的煎熬,时间的流淌在一瞬间放缓到极致。终于有微咸的液体流入口中,原来是眼泪已经划过脸颊,这是来源于内心最脆弱地方的泪水。如同很多年前那个浑身湿透的少年,失去了母亲和父亲,被所有人遗忘在漆黑的雨夜中。夏佑城知道自己在颤抖,却忽然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直到整个人被抱了起来,熟悉的气息将他包围,所有的感官才终于都回到了应该在的位置。
      “莫哭,有朕在!”
      是皇上!
      “皇上,您怎么来了?”夏佑城慌乱的抹着脸上的泪水,挣扎着想从景洪的怀中挣脱“让臣自己走!”
      “莫动!”景洪抱着夏佑城坐进停在院中的轿辇,“朕的晚宴结束了,来看看。”
      夏佑城缩在景洪怀里,心中所有的恐惧与脆弱都在这个瞬间消失了,这是一种不同以往的满足感,就像很多年之前的夜晚,父母双亡的少年在玩耍中被填满的心灵。荒诞无比的感觉,却真实的给了夏佑城心灵上的无限安慰,让他不断的做出让步,突破自己的极限,牺牲一切来满足皇上的需求。
      被孤单的留在了雨夜中的灵魂曾冲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大喊着:不要丢下我!
      没有人回应,直到无意间路过的景洪向他伸出了手,便付出了所有的信任与善意。如果这真的是爱情,那么夏佑城愿意为此献出一切,无论是尊严还是生命。可惜温暖的手只是自欺欺人的美好愿望,付出被狠狠的践踏,信任终究被无情的出卖,所有的善意都错给了恶毒的心思,天真的人失去了所有。
      不过此时夏佑城对于未来的一切还全不知情,他只是终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要用尽自己的一切讨皇上开心。
      他靠着景洪的肩膀道:“皇上,准臣入宫吧!天下不再需要夏家的将军,臣从今之后只是皇上的佑城!”
      景洪完全没有想到夏佑城会这么说,他认为夏佑城功高盖世权倾朝野,他一系列举动也不过是希望仰仗着夏佑城对他的真心实意,逼着夏佑城放弃军权做个闲散将军,却没想到夏佑城能如此痛快的放弃一切。如果说景洪心里没有一丁点的感动那肯定是假的,不过这些微的感动很快被喜悦取代,景洪抬起夏佑城的脸“你真愿如此?”
      “是,”夏佑城看着景洪道:“臣的世界只要有皇上就够了。”
      “朕准了。”
      如果时间能在这一刻停止前进的脚步,那么夏佑城显然是幸福的,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并坚定的向着所选择的方向踏出脚步一往无前。

      有了皇上的授意只用几日一切已经安排妥当,夏佑城已经告病多日未曾出门。
      这一日太阳已经落山,夏佑城一个人走在夜色中的将军府内。已经打发走了全部的下人,空空荡荡的将军府显得如此陌生,细细回想似乎他从未在此久留。
      沉默的走进了夏家祠堂,祠堂里供奉着夏家的列祖列宗,夏佑城跪在祖宗牌位之前,冲着夏家的列祖列宗磕了三个响头。
      孩儿不孝,死后不配进这祖宗祠堂,从此绝口不提是夏家子孙。
      最后看了一眼象征着夏家无上的荣誉和祖宗牌位,夏佑城转身走出了祠堂。
      在祠堂外面,陈公公带着一顶单人小轿正等着他。
      见夏佑城出来,陈公公冲夏佑城道:“皇上已经候了多时了。”
      夏佑城点点头坐进轿子,轿子里很暖,夏佑城的心却很冷,他留恋的回望了一眼黑夜中的将军府,便转头不再去看。他知道从今以后,世界上再无大将军夏佑城。

      景洪帝2年,秋,“怀岭青莲”威武大将军夏佑城暴毙于将军府中,年仅24岁。
      景洪帝闻信悲痛万分,追封忠孝仁德威武大将军,厚葬于帝陵东南。

      (第一部若如初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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