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歌颂之湘舞剑吟》月影如璃

25、第四回 鸿宴风波（2） 慕云飞淡然

　　借着寿宴之名，王令书将天下才俊齐聚一堂，自己则去招待前来贺寿的丹阳郡守及各个地方官员和乡绅，让年轻人自己小聚一下。
　　慕云飞在此不仅见着了昔日同窗好友，亦新认识了不少朋友，几人正相聊胜欢，却突得听见外面传来声音“定陶王到”
　　慕云飞不由一惊，求证似的看向王巨君，只见王巨君眉头蹙了一下，又赶忙松了开来。
　　定陶王刘康，慕云飞心底思索了一番，当今圣上宠姬傅昭仪的儿子，因此如今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却颇得圣上喜爱。也是因此，王皇后觉得他威胁到了太子地位，而对这个庶子极度不喜。加上太子又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刘康在宫中的地位愈发尴尬。
　　而王令书既是皇后堂兄，加上还有王巨君等好几位王家的子侄在此，而班稚的妹妹班偌听闻不久前亦接到圣旨被封为太子良娣，想是不久之后就会入东宫。在这种情况下，定陶王居然会不远千里来临安为王令书贺寿。
　　这一举动不由让他想起几日前东阳王遇刺之事，虽然二者地位不同，但同样是皇族，又几乎在同时因一些与自身无关的事情来到临安，这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却没有时间任由他猜想，刘康已经走了进来，同行的还有刘康的伴读，前相萧望之的儿子，萧由。而另外两个人，则是方才未见的唐凌轩，及东阳王府的都尉墨成风。
　　唐凌轩在此不奇怪，令慕云飞奇的是，墨成风怎会与这几人一起前来？！
　　只见王令书和丹阳郡守许闻得等人迎了出来，众人忙向定陶王行礼。
　　定陶王上前忙扶了王令书一把“堂舅快快请起，如此大礼康儿可担当不起。”
　　王令书顺势起身，拘礼道“王爷，礼不可废啊！草民区区寿辰竟能得王爷前来，草民实在是惭愧啊！”
　　定陶王嘻嘻一笑道“堂舅实在多礼了，本王年初回京之时就听母后说起堂舅寿辰将至，而如今康儿正好在丹阳郡内，怎能不来拜会。”
　　慕云飞见刘康的举手投足间体现的举止气度，虽然年龄尚小，却无一不显示大家风范，隐隐还有些大儒气度。当今圣上好儒，众所皆知，怪不得刘康受宠，连带着对傅昭仪也是恩宠不断。
　　那边，刘康与王令书寒暄完，又大步走到王巨君面前，亲热的拍了拍肩，笑道“莽表哥，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王巨君忙笑了笑道“劳王爷费心了，王莽一向都好。却不知王爷因何来了临安？”
　　未想刘康蹙了蹙眉，道“本王得了东阳王的邀请前来丹阳小聚，怎知来此，堂兄竟放了我鸽子，也不知究竟什么事情”说着有意无意望了望墨成风，看得墨成风一阵心虚。
　　刘康接着说“这不，反正来都来了，就来为堂舅贺个寿。堂舅同表哥该不是不欢迎吧？”
　　王令书同王巨君连道不敢。
　　刘康又笑了笑，对王巨君说道“听闻表哥亲事已经定下，不知未来表嫂是何身份？美是不美？”
　　王巨君淡淡道“莽自认为，娶亲在于娶贤，上事父母，下惜子女。身份地位，貌美与否，当真不重要”
　　刘康强忍着嘴角抽了抽，又笑了笑道“怪不得人们都是表兄是个真正的谦谦君子，母妃说了，如果有机会，必要与莽表哥多多学习才是。”
　　王巨君听言忙回了个礼“莽愧不敢当”
　　刘康点了点头，又望向王令书道“对了堂舅，本王记得堂舅家可是有一位表姐，怎生不见表姐前来。”
　　王令书故作面不改色的道“女眷均在内院，王爷前来，理当前来拜会”言罢，便唤了小厮，让他们前去请内院女眷。心里暗道不妙，难道刘康前来就是为了菲儿？又想着他尚且年幼，应当不会如此，菲儿亦自有分寸，又暗暗放下来。
　　慕云飞想起初遇王梦菲时她说的那番话，亦不由心里一紧。

　　此时，王梦菲已听说定陶王来此，自带了块面纱，领了众女前来拜会刘康。
　　刘康孤疑地望着王梦菲脸上的面纱，问道“表姐这是？”
　　王梦菲莞尔“半年前生了场大病，好了之后脸上就有些……”眼眸微转，反显得有些楚楚可怜“梦菲实在是怕惊扰了王爷，还请王爷见谅！”说着，半蹲下拘了个礼。
　　刘康忙虚扶道“表姐严重了，既是病了，就当好好修养才是，没有什么是好不了的”
　　王梦菲起身谢恩，刘康淡淡一笑，半年前？选家人子的时候吧？什么因病毁面，不敢见人，怕是不想入了父皇和大哥的演吧？
　　想着有意无意的望了边上神情自若的班偌一眼，又赶忙避开，暗自握紧拳头，要是自己能早生几年该有多好呢？
　　班偌自知他在偷望自己，依旧神色自若的当作没看见。
　　这一幕没人注意到，却被王梦菲尽收眼底，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只是，刘康年纪尚幼，班偌又被选为了太子良娣，想来二人是毫无希望了。何况，卷入皇家斗争，可不是什么好事。

　　刘康此时已不做他想，扫了周围几人一眼，笑着对王令书说道“本王听闻，堂舅寿辰，将各地才俊齐聚一堂，这可是要争艳一番？”
　　王令书道“不过是小聚罢了，他们几人本就有诗词赋会的打算，王爷若有兴趣，不妨评定一番？”
　　“评定可不敢当，这里哪个学识不比本王高了？”刘康笑道“不过本王来的可真是时候，正好有机会向大家学习一番。”
　　刘康谦卑有礼，众人亦赶忙回了礼。
　　王令书忙伸手引路道“王爷，请上坐！”
　　刘康点了点头，走向前在大位上坐了下来。
　　王令书同郡守自在两旁坐下，萧由同墨成风立于刘康身后，唐凌轩则走到众人中间。
　　此刻，邓承看了看王梦菲身边的方小媛，用手臂拱了拱慕云飞“子羽，这就是‘方小兄弟’吧，你小子，藏的够深呀！”
　　慕云飞尴尬至极，拿了丫鬟递上的茶喝了两口，已做掩饰，邓承又自言自语般说道“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女扮男装吗？害我还以为你真的有龙阳之癖呢！”
　　慕云飞“噗”的一声，将茶水悉数喷了出来，猛的咳嗽着。
　　唐凌轩路过，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白了邓承一眼，压低了声音道“白痴！”
　　邓承挑衅的看了唐凌轩一眼，说谁白痴呢你！唐凌轩不再理他，自顾自的走到了一旁。

　　刘康坐下后，亦是轻轻端起手边的茶，一边挑着杯盖，一边对一旁的萧由“子骄，你也下去试试。”
　　萧由得了令，忙道了声“是”，便也下了场，来到众人之间。

　　只听得有人一笑道“此时虽已入秋，这江南的荷花却依旧开的正盛，诸位，咱们不如赶个时令，先以荷为题，如何？”
　　众人忙附声说好。
　　郡守之子许穆几步上前，道“我先来”
　　许穆望了望窗外塘中荷花，又看了看天色，不由莞尔
　　“荷花入暮犹愁热，低面深藏碧伞中”
　　众人齐声叫“好！”
　　许穆欣喜的回过头来向大家拘礼，道不敢当。

　　刘康嘴角微翘，对着坐在身边的许郡守说“许郡守，这可是令郎？”
　　许郡守回道“回王爷，正是小儿”
　　“入暮的清凉，荷的娇羞，确实不错”刘康赞赏的点了点头。
　　许郡守忙道“谢王爷”
　　刘康莞尔，示意他继续听下去。

　　而后，毛延寿,邓承几人也纷纷上了场，不久就轮到了慕云飞。
　　慕云飞淡淡一笑，徐徐道来“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

　　刘康抬起头，望了慕云飞一眼，江陵慕子羽的名字他倒是听过，出生商贾之家，却难得颇有才名，没有那股铜臭之气。
　　不过，听听这诗句，倒还颇有些高洁之意，到有点儿意思。

　　几轮下来，却是王巨君拿了魁首，慕云飞只屈居第三，方小媛找了个机会来到慕云飞身边，低语道“想不到你这个朋友那么厉害，书呆子，你倒是给比下去了”
　　慕云飞倒是淡然，解释道“巨君的文采，本就是我们几人之中最甚的，倒不出奇”
　　想起方才王巨君所做诗句，由不得望了王巨君一眼，心底微微一慎，为何总觉得，那听似豪放的诗句中，有一种蠢蠢欲动的野心？
　　王巨君似感受到他的目光，与他对视上，十分有里的点了点头。
　　慕云飞回礼也点了点头，忙打消了方才的念头，定是自己感受错了，当下也不再做他想。

　　不觉之间已是傍晚，诗会结束后，各人纷纷献上自己的贺礼，其中，毛延寿拿了方才在院中作的画，加上慕云飞的题词，一并献了上去。
　　那是一副风中荷宴图，荷花点缀，含苞待放，亭亭玉立，朵朵娇羞。
　　王令书十分欣喜，拿了给刘康过目。
　　刘康看着，笑着对众人说道“本王只知，延寿你画起美人来，当是举世无双，未想画起这荷花来，竟体现出了美人的风骨。”
　　众人齐齐笑了，只听刘康又道“前阵子，皇姐还老是提起，她及笄之日你为她画的那副画，念叨着要找你再画上一副，不知延寿你回京后是否有空？”
　　毛延寿尴尬笑了笑“公主有令，延寿哪敢不从？”想起那过分热情的平都公主，毛延寿略感头疼。

　　入了席，众人也顾不上这许多了，在席上说笑起来。

　　不觉间，已过半响，慕云飞抬起头来，只见唐凌轩拉了萧由就向外走去。
　　席间离席，醒酒或出恭者都不算出奇，不过慕云飞因之前之事便一直暗中注意唐凌轩几人，此刻见他出去，扫了一眼，墨成风果然也不见了。
　　又看了看陈汤边上，不知何时，刘靖宇也离开了，慕云飞不由蹙了蹙眉头。

　　唐凌轩一路小心翼翼的将萧由带到了后院的林子里。
　　萧由不解的看着他“凌轩，从方才开始我就觉得你总是心不在焉，现在又把我带到这来，究竟什么事？”
　　唐凌轩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他低声，然后小声说道“你先别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说完，又神神秘秘将他拉走，萧由不知何事，但见他神情严肃，便就由着他带着。

　　林中，树上，一道看不清的黑影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嘴角缓缓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