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歌颂之湘舞剑吟》月影如璃

18、第三回 廊桥回梦（4） 王巨君，风

　　次日清晨，众人醒来，离了王梦菲的小屋，唯留下阿绿在此守候，阿绿虽心有不甘，却也是无可奈何，只得随自家小姐的意，独自留下看守主母留下的小屋。
　　昨日到时夜色一晚，慕云飞同方小媛二人心急也没看清，现在已是白日，才发现这渔村竟与平日里所见的那些渔村大为不同，屋子竟全数建在了湖水之上，不只是壮年男子，老人，妇女，小孩儿全数三三两两的撑着小船儿在湖水中游荡。自然，不是在游玩，而是做着千百年来一直做的事情——捕鱼。
　　王梦菲见二人面色惊奇，当即笑着解释到，这里却与外界不同，村民们只靠打鱼为生，也只会捕鱼，隔段时间，便有人将捕到的鱼拿到外界去换些别的吃穿用度，足够生活即可。
　　在这里，男女老少皆为平等，没有地位之差，没有等级之分，甚至于，没有家族的牵绊。因为在这个村子里，你可以自己选择家庭，想在哪儿住，便可在哪儿住，因为在大家眼里，在哪儿又不是一样呢？
　　“你们别看这里似乎过的清苦，却在于他们总是知足常乐，没有身份和地位的区分，却将大家的心紧紧的连在了一起。没有那些错综复杂的勾心斗角，有的，只是人与人之间，最单纯的相处和平和”王梦菲淡淡笑了笑道“我常想，或许，这便是母亲当年选择了这里的原因”
　　只可惜，我却再也不能回来了，否则，这里的一切，都将被我所累，化为乌有，王梦菲心道，却没有说出口。
　　慕云飞见她面露苦楚，还道是思念母亲和不舍这里之顾，当下转移话题“果然，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怪不得说，读书万卷，不如行路万里！”
　　方小媛听他又开始吊文，嘴角一撇，朝着他小腿窝上轻轻踢了一脚“书呆子，又发什么疯呢？！”
　　慕云飞回过头来望着她，本想应她两句，见她那一脸不屑的表情，霎时觉得好笑，便摇着头失声笑了出来。
　　方小媛见他居然笑了，挥起拳头来，佯装要去打他。王梦菲见二人相处有趣，情不自禁掩嘴笑出了声。
　　慕方二人见她终于笑了，当下交换了个会心的眼神，跟着笑起来。
　　王梦菲心知他二人有心宽解自己，也不说破，三人说说笑笑的离了村子。

　　村子郊外，慕云飞突然想起，昨日商船已走，现下到临安还有数十里路。慕方二人心想，自己虽有轻功，不日便可到达，可王梦菲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那可怎么办。方小媛便提议要先去昨日那个镇上买三匹快马。哪知，王梦菲却说不用。
　　二人正想要发问，却见王梦菲从怀中掏出一根小木棍，细看之下，原来是个简易的哨子。王梦菲隔着帷帽，将小哨子放在嘴边轻轻吹动。简单，却不失曲调。
　　二人正为这轻曲失神，却见天边飞来一只大鸟，却是二人从未见过的。
　　“这是？”慕云飞按耐不住好奇心。
　　王梦菲莞尔，悠悠说了两个字“鲲鹏”
　　“鲲鹏？”慕云飞诧异“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北冥有鸟其名为鹏。此乃鲲还是鹏？”
　　王梦菲淡然道“鲲既是鹏，鹏既是鲲，又有何差？昔日庄周梦蝶，不知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水中为鲲，天际为鹏，鲲鹏本就是一体，又何必有所区分？有些时候，有些事物，分的太清，反显不妙。”
　　慕云飞一阵恍然大悟，满拘礼，说承教。
　　王梦菲回礼“哪里，我不过是信口胡说罢了。”
　　“梦菲妹子，愚兄一直以为这些年的历练，已算是见多识广，未想，重逢妹子两日，便见识了这许多前所未见之物。愚兄方知，平日里倒真是妄自菲薄了！”慕云飞回道。
　　王梦菲道“哪里，有些事情，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
　　方小媛见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却听不懂，当下着急的跳起来“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鲲啊鹏啊的？这只大鸟和我们去临安有什么关系？！”
　　王梦菲淡淡一笑，答道，自是有关系，我们可以乘坐这鲲鹏前往临安。
　　“坐它？”方小媛拿怀疑的眼神望了鲲鹏一眼“真的假的？”
　　那鲲鹏好似听懂人说话，朝着方小媛方向狠狠瞪了一眼，发出一声低吟。
　　方小媛吓了一跳，直往慕云飞身后钻去。
　　王梦菲上前，轻轻抚了抚鲲鹏的背脊“鹏儿，不许胡闹”
　　那鲲鹏即刻便温顺了下来，将头往王梦菲身上靠了一靠，就好像是撒娇。而后，俯下身子，让王梦菲等人上去。
　　王梦菲安抚了一下，便径直坐了上去，笑着看慕方二人，示意他们也赶紧上来。
　　方小媛起初还有些后怕，又被那鲲鹏瞪了一眼，只得乖乖上了去。
　　待三人坐稳后，只见那鲲鹏扑了下双翼，直飞天际，沿着那滚滚长江，向临安城方向去了。

　　如果说，日前沿着长江水东流直下是一番绝美的景色。慕方二人只觉得，此时此刻，又是另一番景色。翱翔于天际之间，与飞鸟共舞，将华夏大地上的山川河流尽收与眼底，仿若心也变得开阔了起来。

　　不出一柱香的时间，鲲鹏带着三人已来到临安城郊外，因如若这么进城太过醒目，王梦菲便在郊外让鲲鹏自行离去，自己同慕方三人则步行入城中。
　　待来到王府小侧门边上，王梦菲自与二位话别，悄然回了家去，慕云飞领着方小媛上了这临安城第一大客栈——云来客栈。为了行事方便，方小媛再次穿上了一袭男装。

　　二人正在客栈喝酒吃菜，突地，听得几个爽朗的笑声传了进来，方小媛按耐不住好奇心，往外看了看，竟走来了三个白面书生。
　　“哟，这不是子羽吗？”为首的那书生突地望向了慕云飞这处。
　　慕云飞淡笑，拘礼道“巨君兄，好久不见！”
　　“这可真是巧了，莫不是也是为了我那远方族叔贺寿的名头来的？”王巨君谈笑。
　　慕云飞当下按耐不语，全当作是默认的了。
　　“来，我给你们介绍”王巨君望向身边二人“这位是南阳邓家的二少爷邓承，这位姓毛名延寿，子羽你可听过？”说着向慕云飞眨了眨眼。
　　慕云飞听见南阳邓家已是一惊，这邓家虽算不上是多珍贵的高门大户，却是也极有名气的书香世家。当然，他却不知这南阳邓家数十年后竟出了个开国元勋，这是后话，当下不表。
　　且说着毛延寿吧，年纪轻轻，却早已名声在外，不为别的，只为他那一手巧夺天工的画笔，已是少有人能及。慕云飞擅在长安城求学之时便有所耳闻，有结交之心，奈何没得此机缘，未想他与自己的同窗王巨君竟是识得的。
　　当下，慕云飞忙招呼三人坐下，让小二加了酒菜，喝酒聊天起来。
　　方小媛于诗词歌赋一类的向来没什么性质，索性不听他们在说什么，而是细细打量起眼前这几个人来。
　　那毛延寿看似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一身朴实无华的青衣，却没有那种唯唯诺诺的感觉，说起话来，似乎还能看出那股儿桀骜不驯的气息。
　　邓承倒是个令人意外的，本以为书香门第都带有丝毫迂腐之气，在他身上却没有表现，相反，倒是比起其他几人来看，多了份豪爽。
　　至于这王巨君，风度翩翩，卓雅不凡，此等温文儒玉的君子，让人看了都会添几分亲近之意。然而，方小媛却无意间瞥过了一眼他一闪而过的眼神，那眼神里包含了三分狠劲七分阴霾，不由吓了一跳，却又转瞬即逝，方小媛疑心到，莫不是自己看错了？
　　四人谈笑间，方知来此竟都是为了给王令书祝寿，不由低叹一声王令书交友之广，世家子弟倒是有一半都来了。
　　王巨君冷笑了一下“恐怕大多数人此行目的不只是给族叔祝寿吧”心想，起码有半数往上是为了见一见我那名声在外的族妹吧。
　　哪知他不说破，毛延寿反接过话来“那是自然想要见见你那如花似玉的族妹了”也不诧异众人觉得他直白，举起酒杯小酌一口“我还想在我那百美图上在添上一笔呢！”
　　“百美图？”方小媛当下来了兴致，瞪着眼睛看向毛延寿。
　　王巨君看向这个方才一直没说话的小厮，此时瞪着眼珠子直溜溜的转，反觉得有趣，不由笑了起来，拍了拍毛延寿的肩膀“也就只有延寿兄你，才能这么直白。”又看了看不解的他人，解释道“你们可不知道，延寿兄一直有个心愿，看尽天下美景，画遍天下美人，这延寿兄看中入画的，那必定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儿！”
　　“哦，这么说，你已经集齐了一百幅美人图了”方小媛带着崇拜的目光看着毛延寿。
　　毛延寿哑然“那倒是没有的，不过，也快了！”
　　“说到美人儿”一旁的邓承开口说到“近日来，小弟倒是听闻临安城出了个绝色美人，论姿色，丝毫不比王兄你那族妹差啊！”
　　王巨君思虑半响，哑然失笑“邓兄说的可是前面听霜风雨楼的翩翩姑娘？”心底却有些懊恼，这邓承怎可拿那风尘中的女子与族妹相比，当下又不愿与他撕破了脸皮，只得装作无视。
　　“听霜风雨楼？”方小媛刚想发问，见四人神情，当下也明白了那是个什么地方，不过她毕竟不是那种养在深闺里的大小姐，反而即有兴致的道“那翩翩姑娘当真如此貌美？”
　　邓承笑着回道“武帝之时，李延年为其妹作词‘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果然，不久之后其妹就被武帝宠信，封为夫人。要我说，这倾城倾国用来形容翩翩姑娘也是不为过的，同样来自于民间，来自于歌舞坊……”
　　“仲康！”王巨君一急，直接唤了他的表字“过了，切莫……”
　　邓承方回了神，拘礼道歉“在下失言了”
　　方小媛见他断了说法，有些意犹未尽，心道，一定要去那听霜风雨楼看个究竟才好。
　　慕云飞冷眼旁观了一阵，看着方小媛的神情，心想这丫头指不定又在打什么歪主意呢，当下不说破，与其他三人自转了话题，再度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