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歌颂之湘舞剑吟》月影如璃

15、第三回 廊桥回梦（1） 过几日，我

　　日薄夕照，江陵郡城中依旧熙熙攘攘的，热闹非凡。贩夫走卒，小贩高歌，一切都显示着平淡却不失色彩。
　　天香楼阁，慕云飞如往日一般，手持书卷，饮着清淡薄酒，好似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打乱他云淡风轻般的生活，他，依旧只是那个痴迷与书卷之中的慕家二少爷。
　　不知不觉已是三月过去，夏日的荷花悄然零落，林中青叶已成一片金黄。自洞庭山回来之后，又过了两日，刘靖宇便辞行去了临安，令人疑惑的是那韦青青竟几乎同时离了方家。这二人之间究竟什么关系，慕云飞也不愿多想，只是不知刘兄在临安可好？是否依旧有仇家追杀。
　　无意之间，往窗外看了看，竟看见一伶俐的小乞丐正对着一帮乞丐指手画脚，不由得笑了笑，那丫头，又在搞什么鬼？
　　起初慕云飞以为方小媛扮作乞儿，不过是因为生活困难，便想要接济一二，奈何方家倒真是个有节气的，一句无功不受禄便将他打回来了。又寻思着帮方小媛和方磊找些正经活计，方磊倒是受了，在这天香楼里干活之余，还可以顺便读些书，抽空之余还经常向自己讨教武艺。哪知方小媛却死都不受，硬是要做那小乞丐，后来得知，这乞丐竟是天下最好的情报网，心想或许她有自己的打算，也就罢了。
　　唯一遗憾的，便是没有为阮姑姑寻来解药，记得父亲书简里所诉，蘼芎确实存在，那次动乱之后却不知所终。好在阮姑姑的病也不急在一时，为今之计只有另想办法了。
　　眼见方小媛训斥完小乞丐们，便转身离去，那个方向，应该是小树林里，慕云飞心底一动，让厨子取了只烧鸡，又打了两壶酒，便跟了上去。

　　方小媛独自一人在林中走着，突然觉得不对劲，高呼了一声“谁？！”
　　慕云飞笑着走了出来，道“头儿，气场好大呀！”
　　方小媛见是慕云飞，松了口气，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书呆子，什么时候也学会调侃人了。果然跟着爷久了，人也变机灵了。”
　　慕云飞装模作样的摇了摇头“妄我还怕你饿了，好心带了只烧鸡给你”说着便从身后取出烧鸡和酒，故意在她面前摆弄了一番“这样看来，倒可以省了。”
　　方小媛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见鬼和不让她吃，忙伸出手来想要抢那烧鸡，慕云飞忙把烧鸡往身后一放，一闪躲了开来。
　　方小媛见他闪躲，嘟起了嘴，脚下施展了神行百步，再次向前抢夺起来。
　　慕云飞见她果然运起功来，亦施展起轻功躲避开来。
　　二人你追我赶了数招之后，方小媛竟占不得半点好处，停下了步子，跺脚生气的道“不玩儿了，娘真是偏心，居然把神行百步的精华全部传给了你！”说罢，嘟着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别过头来不看他。
　　慕云飞见状，笑了笑“怎么，真生气了？”说着便做到她的身旁，将烧鸡和酒摆在你面前“算我怕你了，都给你还不成吗？”
　　方小媛还是不看他，嘴上却偷偷的露出笑容，然后又马上转为严肃状“这还差不多”，说着便伸出手来，掰下了一只鸡腿，啃了起来。
　　慕云飞看着她的吃相，又不由笑了起来。心想，自己饱读儒家圣贤之书，凡是都讲求个礼字，自认为凡是对人对物都因以礼为准，这些年来也都维持的很好。怎知，这些日子与她相处起来，总忍不住逗一逗她，哪还顾得上什么“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呢？自己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心下归结为自己没有妹妹，一心想有个妹妹宠一宠，何况方小媛还算得上他的师妹。
　　慕云飞顺手拿起地上的酒壶，干脆躺了下去，望着天空，饮起酒来，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小媛……”
　　“嗯？”方小媛自顾自的吃着烧鸡，随意的应了一声。
　　“过几日，我得去临安一趟”慕云飞道。
　　“去临安？”方小媛好奇的转过身看着他“做什么？去找刘大哥？”
　　慕云飞摇了摇头“我爹有一结拜兄弟，下个月是他五十大寿，我要前去祝寿。”
　　“祝寿？”方小媛问道“你们全家人一起去吗？”
　　慕云飞支起身子，又摇了摇头“爹的身子最近不大好，娘要陪着爹，大哥还要兼顾家里生意，弟弟年龄毕竟还小，所以，就我一个人去，而且……”
　　“而且什么？”方小媛听他欲言又止，不由有些好奇。
　　慕云飞犹豫半响，只道“……没什么”有一件事他必须去证实一下，有一个人他还想要见一见，最终却没说出来。
　　方小媛撇了撇嘴，不说算了。吃完最后一口烧鸡，方小媛拿起另一壶酒，饮了一口，又问“你什么时候出发？”
　　“后日午时”慕云飞顺口答道。
　　“好，我陪你去！”方小媛拍了拍胸口。
　　“啊？”慕云飞不由一怔，望着方小媛。
　　方小媛被他看得脸微微红了红，道“我……我不是要陪你！方才，我听那些小乞丐说，那个西子医仙，最近似乎在江南出现了，我就是想试试运气……”说着，不由有些伤感“你知道，我娘的病，她……不管怎么样，我都想去试一试！”
　　“原来是这样”慕云飞当即明白了过来，却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失落，又马上把这莫名其妙的想法摒除了，点了点头道“这样也好，那行，后日午时，我会随着慕家的商船顺水南下，咱们渡头上见。”

　　方磊一回家，便见方小媛正整理东西，好奇问道“姐，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方小媛见是方磊，便停了手，道“小磊，你来的正好。过两天，我要去临安一趟，娘和弟弟妹妹们，就交给你照顾了。”
　　“临安？”方磊有些诧异“你要去临安做什么？”
　　“刚刚得了消息，据说西子医仙江南出现过，我想去看看，你知道的，娘的身体……”方小媛叹了口气……
　　“那个传说中的美女医仙？”方磊蹙了蹙眉“存不存在都是个问题……”
　　“无论如何，总得去试试吧”方小媛道。
　　“我看……”方磊似乎想到什么，贼贼的笑了笑“找医仙是顺便，陪云飞大哥是真的吧？”
　　方小媛脸微红，嗔道“胡说什么呢！”
　　“我才没有胡说呢！”方磊一边拉着椅子坐下，一边说道“自从你从那个什么洞庭山回来之后，每天平均对着窗口发呆三次，对着之前从林子里捡回来的书简傻笑五次！那个书荚和那些个书简都是云飞大哥的吧？我可见过他的字！”
　　“你，你竟瞎说，谁，谁……他就是个呆子”方小媛面色通红，说起话也变得结巴起来“我，我不过是看他正好也是要往江南方向去，还有免费的商船坐，所以，顺便，顺便！”
　　“好，你说顺便就顺便”方磊似笑非笑的道，又叹了口气“不过，娘的身体也确实拖不了许久了，如果真的有医仙的话，也不妨去试试！姐，你同娘说过了吗？”
　　方小媛点了点头，想起方才同娘亲说起的时候，娘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和方磊就一个样，分明就想到一块儿去了，这都乱想些什么呢？
　　方磊拍了拍胸脯，道“姐，你放心去吧！家里，就交给我了！我一定会保家里周全，照顾好母亲，等你们回来……”
　　方小媛点了点头，道“还有，不管发生什么事，千万不要冲动”
　　方磊点头应了下来，方小媛便松了口气。

　　两日后，方小媛来的渡头，见到慕云飞已经在那里了，正与他说话的，想必就是他父母了吧。
　　为了路途中方便，方小媛今日特地做了个男子打扮。慕云飞看到她，笑了笑走了过来“嗯，不错，果然英俊不凡！”
　　方小媛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慕家之主慕展鹏同他的妻子林氏走了过来，慕母望着方小媛问道“飞儿，这位是？”
　　“哦，她啊！”慕云飞指着方小媛对他娘道“她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保镖！”
　　保镖？！他还真敢说，方小媛心下非议，但还是恭恭敬敬向慕父慕母行了个礼“在下，方小圆”
　　二老点了点头，慕母不放心的将慕云飞拉到一旁，问道“能行吗？看着那么小？”
　　慕云飞笑道“娘，你就放心吧！她虽然身子骨看着小，胜在体态轻盈，身手敏捷，人又机灵，定能护孩儿周全的！”
　　慕母只得点了点头，轻叹了口气。

　　慕家不愧是江陵大户，便连这普通商船都如此精致，而就胜在内里精致，外表看起来却显得朴素，丝毫不高调，正体现了船主重内在而轻外的性格，也是这么多年来一直畅通无阻的原因。
　　慕家二老看着那商船渐行渐远，慕母叹了口气“老爷，非得让飞儿去吗？”
　　慕展鹏轻轻搂着自己的妻子“都已经这个时候了，还说这些做什么？”
　　“我只是当心，如果飞儿真的见到那人……”慕母眉目紧蹙。
　　“你还真以为飞儿什么都不知道吗？”慕展鹏叹气道“或许，他知道的，比我们想象的要多。”想起八年前，慕云飞突然来同自己说想要离家去京城求学，或许那个时候，他已经知道什么了。
　　慕母擦了擦眼中的泪“我知道，我只是，舍不得……”
　　慕父安慰的拍了拍妻子的肩，二人再一次望向那远去的航帆。

　　自江陵往东的长江之水，已越过最险的三峡地段，水域也渐渐变得开阔起来，日暮西下，船向东行，方小媛立于船头望着那滚滚东流水，心情一下开阔起来。
　　慕云飞走道她身边，道“江水隆隆永不止息，转瞬间夜色将至，不知明日东方升起，又是何等光景。”
　　方小媛本想白他一眼，又开始瞎感慨，对上他的眼神，竟从中感到一丝迷茫，细想他那句话，是啊，明日，又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