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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尘世何解?勿杀城的身份 一到大殿前 ...

  •   一到大殿前,镂玹就拉着绝云带他到山庄四处逛逛。
      铸剑山庄隐藏在越国西面的群山里面,除了刚刚去过的铸剑房,主大殿,还有藏剑阁,藏书阁,兵器库,禅房,马场,偏殿三处,大小花园七处,练剑场四处,山间凉亭六处,山涧瀑布三处等等。山庄主人住在大小东厢苑,重要门客住在大西厢苑,一般客人都被安排住在小西厢苑,生意上的客人多住在南苑,北苑是设宴招待场所。
      山庄里廊腰漫回,檐牙高啄,每一处庭院雕梁画栋的风格都不尽相同。亭台楼阁,池馆水榭,全都巧夺天工,院落藏在山林翠竹之中,行人穿行在青松翠柏之间;假山怪石,花坛盆景,藤萝翠竹,点缀其间。院落的墙上爬满了花藤,浓密的绿叶遮挡起石墙的青色,各式的繁花就盛放在墙上,仿佛肆意生长在山野的山崖峭壁上,从不担心有人将打搅它们的争相斗艳。

      绝云漫无目的地领着镂玹在在山里乱逛,山庄这么大,各大建筑又多分布在不同的山头上,这哪是一日之间就能够逛完的。他们走在山庄最大的花园里,说是花园,倒更像是人间仙境,山涧中的瀑布倾泻而下,流入眼前的河道中,入秋的莲花岁都已开败,但是光是遮天的莲叶就已让人惊叹不已。在荷叶地下嬉戏的锦鲤大小不一,大的足有半米多长,像是水中的王者一样慵懒的闲游着,镂玹不禁靠近河岸,张牙舞爪地吓唬水中的鱼儿。
      一个下人打扮的人挑着菜篮从远处走过,绝云像是想起什么似得跑上前去问这什么,镂玹懒懒地伸了一个懒腰。
      “老伯,这菜是从师父那里挑出来的吗?怎么都没吃啊?”
      “孙小姐,这几天老师父都没怎么吃饭,这菜就都不新鲜了,老奴刚才又去送菜,问要不要随手给他炒几个小菜,他只说了声饿了就会自己做的,我也不好再多说,可是人老是这么不吃饭怎么行,老师父一定是因为老太爷的事情伤心呢。”那个老奴放下菜篮子恭敬地说道。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看看师父他老人家。”
      勿杀城自从八年前留在山庄,就一直住在后山最安静的别院里,平日里就是教绝云他们练剑,偶尔下会儿棋,喂喂鸟,练练剑,打坐。他不喜欢有人伺候着,一个人在小厨房里炒几个菜,日子过得清闲而安逸。
      “我要去看望我师父,你也要跟着吗?”绝云回来朝镂玹问道。
      “你还有师父,一定是绝世高人,去,说不定还能够讨教几招呢。”镂玹说着就跟了上去。
      “你师父是什么人啊,脾气好吗?我听说越是世外高人脾气就越古怪,我这样蓦然拜访会不会被轰出来?”
      “没人拦你。”绝云说道。
      “你是说我现在后悔也没人拦我吗?我怎么会后悔呢,我长这么大还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呢,除了我娘在我面前掉眼泪,尽管我知道她都是在装哭,可我还是挺不忍心的,你看,我是不是一个难得的大孝子。”
      绝云一心想着师父,哪将他的话听进去,更何况,她也不想听进去。
      勿杀城正趴在桌子上研究一个棋局,整个人一动不动。
      “师父,我来看你了。”绝云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勿杀城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然后朝绝云身后的人问道:“这位小兄弟是谁,你是这丫头的心上人吗?”
      绝云听了还没等辩解,镂玹就开口了。
      “我哪敢做她的心上人,她还不直接挖出我的心来,再说了,她哪像是个丫头,整一个男人脾气。”
      勿杀城不由得笑出声来,可是隐约之间又莫名心疼,就好像刚才的那个笑声在千百年前就曾出现过,他又细细端详了一番眼前的这张脸,似曾相识,却又仿若隔世。
      “师父,听说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吃饭,外祖父去世了你也别太伤心,你想吃什么,伊儿亲自下厨给你做。”勿杀城的思绪被绝云的声音打断。
      “随便你了。”勿杀城不再拒绝,然后转而对镂玹说:“小兄弟,会下棋吗,过来帮我出出主意,这盘棋我想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就是解不开,来,你看看有什么注意吗?”
      绝云听了默不作声,那是半个多月前外祖父留给师父的最后一个棋局,他还没有解开,外祖父就永远地离开了。
      镂玹走过来坐下打量着棋局,他在家里也陪父亲下过几盘棋,还算是略懂一二,眼前的这盘棋,两军对垒,势均力敌,僵持不下。
      勿杀城看着棋局,心思却在别的地方。他为欧冶子的死自责不已,如果他早到一步,那么欧冶子就一定不会惨死,想到这,他实在是不能原谅自己。
      绝云洗了洗手,然后在厨房里开始忙活。一看就知道几天没有做饭了,厨房里的一些地方都落有灰尘了。
      镂玹拿起黑子落下,吃掉了几颗白字,然后又落了一个白字下去,堵住黑子的路径。勿杀城在一旁观看着,眼神不禁渐渐明朗起来,真没想到眼前这小子还真有几手功夫。
      最后,勿杀城和镂玹还是对战起来,但最终勿杀城还是没能赢得了欧冶子所执的白棋,或者说是败给了眼前的这个小兄弟。
      “好棋艺,看来我当真是老了。”勿杀城感叹道。
      “哪有,师父过奖了,我只是占据了白子的先机而已,真正棋艺好的,该是这持白子之人。不知道此人是何方高人?”
      勿杀城看着棋局,眼睛里突然变回刚才的失落神态,“是欧冶子。”
      镂玹知道自己问到了不该问道的问题,正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眼前的这问白发老人的时候,绝云端着菜来了。
      “把棋盘收了,吃饭。”绝云端着菜站在院子里的桌子前说道。
      “我收。”镂玹赶紧将棋盘收拾起来,放在一边。
      “没想到这丫头的手艺还不错嘛,就是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镂玹坐下来看着桌子上陆续端上来的几道菜感叹道。
      “伊儿,再拿坛酒出来,今天师父难得高兴。”
      随后绝云从厨房拎出一坛酒,拿出两个碗。
      “你不喝酒吗?怎么就只拿了两个碗。”镂玹看着绝云将两个碗摆在他们面前,然后倒上酒。
      “她从不喝酒,因为她一喝酒就全身难受,皮肤就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叮咬一样,给她看病的大夫说,她血质特殊,愈合能力异于常人,与酒难容,并且也从不招蚊虫叮咬。”勿杀城慈祥地看着绝云说道。
      “不招蚊虫,这么好,小时候你娘都给你吃什么好东西了,才让你的血变得这么好?”镂玹随口说道,可是绝云的眼睛里又是一闪而过的悲伤,勿杀城端起酒来说,“来,干一杯!”
      镂玹听到,回过神来跟勿杀城继续喝酒,他们两个就像是忘年交一样,聊得甚欢。
      “小兄弟是越国人?”
      “不,我不是越国的,我们那座城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是一座独立的城池,在中原疆域的南方,与中原隔着几座大山,所以中原人很少有人知道那个地方。”镂玹夹了一口菜,不由得点头称赞绝云的厨艺,“没想到这丫头的厨艺比她的臭脾气好多了,绝不逊色于我家的大厨。”说完,他又夹起另一盘菜。
      “你是从屠城来的?”勿杀城的脸色显得有些凝重。
      “老师父,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镂玹不禁惊讶不已,那座城与世隔绝,很少有外人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勿杀城深深地看着眼前满脸疑云的镂玹。
      雨绝云夹菜的筷子停在那里,她在等某件事情发生。
      “屠城镂玹。”镂玹怔怔地看着勿杀城,不由得压低了呼吸。
      “你爹莫非是屠城城主?”勿杀城端着碗的手收紧了力气。
      “是。”镂玹的表情凝滞,“您认识我爹?”他小心地猜度着。
      “不认识。”勿杀城收起自己凝重的表情,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一样,又喝了一口酒,独自思索着什么。
      “看来您对屠城的事情倒是有所了解,你到底是什么人?”不知怎的,镂玹的语气里充满了杀气。中原人竟会如此了解屠城的事情,此事绝不简单,此人非友既敌,他不得不慎重对待。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勿杀城这个名字?”勿杀城声音空远,像是在回忆多少年前的一件陈年往事。
      “勿杀城?你怎么会知道屠城历史上几百年前的人物。”镂玹的疑惑愈陷愈深,眼前这个人就是一个黑洞,一旦陷进去,只会挖出越来越多未知,却找不到任何回头的线索。
      几百年?雨绝云坐在一边也被牵扯进这段疑案的黑洞之中,师父就是勿杀城,那几百年前与师父同名的人物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回想起与师父练剑的这八年,他却从来都没有向他们讲过自己的故事,相识这么多年,她却突然觉得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师父。
      “我就是勿杀城!”
      一声霹雳有多大的震慑了,都不如一个不可能的消息传进耳朵。
      “你是勿杀城,您别说笑了,屠城的勿杀城至少已经是三百年前的人物了,那你这个勿杀城又到底是何许人?”
      “我就是三百年前的勿杀城,那个将屠城沦陷,致使全城百姓惨遭屠杀的无用城主。”
      勿杀城又倒了满满一大碗酒喝下去,眼里有一座城池轰然倒塌,他的眼神昏暗得不成样子。
      “三百年前的勿杀城?你以为我真的是三岁小孩子吗?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能够长活三百年而不死的?”镂玹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他没想竟会被一个白发老人戏弄。
      “这也许就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吧,让我独留于世,承受几百年的寂寞,来偿还当年我所犯下的罪过。”他的声音沧桑而悲痛,不像是在说一个戏弄人的糊话,他又喝下满满的一碗酒,继续说道。
      “没想到今天我竟能与自己的孙儿再次相遇,上天终还是对我不薄。”他仰天望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谁是你的孙儿,你别仗着年长就在我面前倚老卖老!”镂玹说完,甩了酒碗起身就要走。
      “站住!”雨绝云呵斥道。
      “你爹在你二十岁及冠之礼上是否告诉过你,每一代城主的责任就是遍寻天下正义之剑,藏于城内剑室之中,以此来压制屠城黑金的再现人间。”勿杀城大声说道,理直气壮。
      “你就会知道只有历代城主才会知道的训诫?”镂玹转过身来,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眼前这个说自己已经活了三百年的老者,这该是天底下最匪夷所思的事情了。
      “因为这条训诫,就是我定下的!”
      镂玹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半信半疑。更确切地说,他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可是他实在劝服不了自己相信这一切匪夷所思的事情。
      屠城黑金?难道就是舅父说起的那把带有魔性地黑金剑。雨绝云此刻的表情与镂玹无异,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位满头白发飘逸的康健老人。
      “坐下吧!伊儿,再去那个碗来。”勿杀城放松自己的神态。
      “您真的是三百年前的那位勿杀城?”镂玹的青眉紧皱,眼眸中雾气丛生。
      “三百年前的事情我也说不清楚,总之就是我在一个士兵的舍身相救中躲过了黑致命的一剑,没有死在黑金的剑下,之后那个将军就疯魔了,而我竟也不老不死,一直活到现在。”
      “那您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离开屠城呢?”
      “我是屠城的罪人,全城的百姓都死了,却留下我一个人苟活,我又怎么还有脸面留在屠城接受幸存者的跪拜。”
      “那您怎么又会在这里呢?”
      “我离开屠城后就四处游历,一路北上,就这样过去了几百年,直到十年前我发现有一件奇怪的事情,楚国的龙渊、太阿、工布三剑出世,到干将、莫邪剑的出世,这一切都好像是明明只有一双手在暗中操纵着,不仅如此,就连纯钧剑也脱不了干系。”
      雨绝云的眼睛里聚满了光,盯紧了师父的眼睛。
      “我不明白。”镂玹道。
      “问题就出现在炼铸这些剑的铁石上,没有人知道它们的真正出处,好像本就存在,现在才被人拿出来一样。我打听过,无论是楚王、吴王、还是欧冶子,他们之所以得到此等绝世铁石,都是有一陌生人相赠,我不免怀疑,此三人根本就是同一人。”
      “那他目的何在?财富?不是,名气?也不是。难道是为了找到名人铸剑?”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将铁石赠与国军,就算是铸造出宝剑也很难弄回到自己手里,这一点说不通。知道纯钧剑出世那晚,我好像明白了那人的真实意图,他是为了杀掉铸剑师,至于为什么我还不清楚。”
      “师父?”绝云开始怀疑自己所听到的一切。
      “伊儿,夺走纯钧剑的正是为师。”
      那根白发的主人竟是师父!
      “为什么!”绝云愤然起身,瞪大了瞳孔大声吼道,“为什么要杀了外祖父!”镂玹觉得此刻他的白发是那么的刺眼。
      勿杀城许久没有说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躲开绝云的眼睛。
      “人不是我杀的,那晚我感受到地颤,料想到该是纯钧出世了,于是就想看看那个送石之人会不会出现,可是我终究还是去晚了,去的时候欧冶子就已经受伤了,我不想让间尺也葬身到他的剑下,我是亲眼见识过那把魔剑的毒性的,为了救间尺,我来偷剑逃出引开了他。”
      “你是为了救大哥才盗剑的,你们不是一伙的?”绝云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
      “我不知道那人是谁,但我敢肯定他手里的剑就是黑金,那把剑就像是死神的眼睛,一旦盯上谁,谁就会在劫难逃。”
      “可是,祖爷爷,你怎么就断定那人不是冲着剑来的呢?”
      “因为他追了我不远就放弃了,可见他的目标并不是剑,而是欧冶子和眉间尺。”
      “他杀他们是何目的,这于他没有什么好处啊?”镂玹低声言道。
      勿杀城转身看着满眼仇恨的绝云说道:“伊儿,都怪师父去晚了,没能就出你外祖父。”
      “这不是你的错,我还应该感谢你救了大哥。”她长舒一口气,压制住自己的杀气坐下。
      “既然今天我把自己的秘密都说了出来,伊儿,师傅还有件事情要跟你说。”绝云抬起头来,在等他的后半句,“你的父亲并没有死。”她倒吸一口气,满脸惊愕。
      “那天你父亲被吴兵包围,就在他要自刎的时候,是我用太阿剑救走了他。他现在在丰城的竹寺内为僧,今天早些时候还来看过我。”
      “是他?我想我应该见过。”绝云想起那个和尚似曾相识的那张脸。
      “是他,他现在过的很好。”
      绝云淡去了所有悲愤,满脸安慰,她望着师父的眼睛,对刚才自己的误解后悔不已。
      “对不起,师父。”
      “好了,有空你可以去看看他,现在他落发绝尘,并不喜被打扰,不过你想去的话,他应该也会很高兴的。”
      绝云暗暗点头,眼角愁云惨淡。
      “祖爷爷,太阿宝剑怎么会在你手里?没听说楚国的至尊国宝丢失啊?”镂玹突然问道。
      “镇国宝剑被盗又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楚国又怎会走漏风声。”勿杀城勾起嘴角,漏出一抹得意。
      “那我能否看一眼传说中的威道之剑啊?”镂玹睁大了眼睛,像是孙儿贪恋着爷爷怀中的糖果。
      勿杀城笑着起身去取剑。
      “伊儿?绝云,这是你的乳名吗?你父母是谁?怎么都没见到。”
      绝云望向棱角清晰,眉眼澄亮的他,淡淡回应道:“我是干将的女儿。”
      镂玹恍然大悟,“欧冶子是你的外祖父,那莫邪就是你的母亲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他不自觉敲着自己的脑袋。
      勿杀城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两把宝剑,置于桌上。
      绝云拿起纯钧剑,虽第一次见,却感觉早已熟识。这就是外祖父与大哥耗费了十年时间才铸造出来的宝剑,仿若外祖父的灵魂就葬在这里面,她抚摸着,看见外祖父苍老的容颜。
      镂玹拿过太阿宝剑,一把镇国宝剑。
      “镂玹,你把太阿带回屠城吧,我就不回去,你把剑带回去我也就放心了,它一定能够镇守得住屠城,让其免于灾祸。”勿杀城的脸上有些释然。
      “祖爷爷不跟我一块回去吗?”
      “我终究还是老了,走几步山路就觉得浑身没劲,再说我也没脸回去,你替我再回去,也算是了却我的心愿了,再说了,我在这都住习惯了,我也还要留下继续打探黑金的消息。”
      “那好吧,我一定不负重托。”
      “伊儿,这把剑就给你吧,它本来就该属于山庄。”
      “谢谢师父,不过我已经有绝云剑了,纯钧可以给大哥吗?”
      “随你,你们几个给谁都好,这本就是你们的东西。”
      勿杀城没有想到竟会在这见在自己的孙儿,谁知道已经隔了多少代,但是亲切感却丝毫不减,他夹起菜放在镂玹的碗里。
      “好了,剑都给你们了,现在可以让我吃饭了吧?”
      他们相视一笑,终于放下一切,安静地享用午饭。
      吃完饭,镂玹又陪着祖爷爷重新摆上棋盘,雨绝云在厨房里洗刷碗筷。
      整幅画面温馨而感人,最简单的幸福也不过如此,锦城笙歌也都比不过。流年若梦,人生几何?轮回兜兜转转又聚在了一起。多少年后,当他们再一次回想起今天的这个场景,是否会觉得,浮生繁芜,风雨萧瑟,真正的缘分,纵然是对饮忘川,也会在奈何桥下再次相见。
      镂玹的心口一阵刺痛,不由得皱眉头。
      “怎么,招架不住了?”勿杀城下棋时像个返老还童的孩子。
      “才不是呢,就是刚才心口一痛而已,这一局我定再让你输给我这个孙儿。”他又重新打起精神。
      勿杀城没有回应,手里揉搓着棋子。不知为何,他再一次想起三百年的那个午后。敌军破城而入,他带军迎敌,与主将正面交锋。就在对方的嗜血魔剑快要刺穿自己的心脏的时候,一个士兵愤然起身,挡在他的前面,那把剑刺穿他的心脏。勿杀城站在那名士兵的身后,亲眼看见魔剑穿透他的后背,黑血直流。
      一个女子失声尖叫,勿杀城闻声而望,一个年华正美,一身素衣的女子扬尘而来。她跪倒在士兵的身边,眼泪如注,泣不成声,怀抱着自己心爱的男子,细语诀别。
      倒在她的怀里,他终究还是没能带她一起回家,他想要拭去她的眼泪的手从空中垂落,眼睛闭上,再也没有睁开。她放声大哭,眼泪侵湿了他的伤口,滴进他的心里。
      勿杀城疯了死地回杀过去,魔剑在他山上刺伤多处伤口,他全然不顾,即使是死,他也不许眼前的这个嗜血魔头在伤他城民一丝一毫。
      不知何时,那名女子轻放下她的心上人,绝望,心如死灰。她的心,早已随他而去,尘世无可眷恋。她捡起地上的一把剑,毫无章法地朝着那魔头砍去。
      勿杀城重伤倒地,眼看着那女子送死而去,想起身却全无力气。魔剑抹过她的喉咙,红色的血混着绝望的泪飞溅到勿杀城的身上,他不禁闭上眼睛,不忍心看眼前的一切死亡。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她在他含泪的眼睛里已经倒下,而敌军主将也似疯魔,挥剑乱砍,就连他的士兵也不放过。最后他又像是着了魔,舞着剑冲下了悬崖。
      看到这,勿杀城安然倒地,再也没有什么顾念了,他躺在尸骨之间,等待死亡召唤他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可是等他再次睁开眼,他依然身在屠城之中,身上的伤口奇迹般的愈合,就像一场噩梦一般,梦醒了,什么都不曾存在。可是眼前的那对恋人,却并不是幻梦一场。
      他将他们葬在一起,肩负着他们的生命残留在人世间。
      “祖爷爷,该你了,发什么愣呢?”
      勿杀城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镂玹,才终于意识到,为什么会觉得似曾相识,他的那张脸像极了当年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士兵。
      “师父,厨房都收拾好了,我就回去了。”绝云从厨房里出来说道。
      勿杀城抬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绝云,这么多年竟从未发觉,她的容貌与当年那个战场上的女子无异,他细望着,相信了轮回这件事情。
      “师父?”绝云被看的有些不舒服。
      “奥,那你们走吧!”勿杀城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这局棋还没有下完呢,你耍赖。”镂玹坐在那儿不肯起身。
      “不耍赖,留着,等你从屠城回来我们在接着下。”
      “这是撵我走吗?我们才刚见面。”
      “太阿剑一天不到屠城,我就一天不放心。”
      “好吧,我抓紧送去就是了。”
      “不用来辞行了,你这个孙儿太吵了。”勿杀城说完就往屋里走去。
      “你嫌我吵,我还嫌你老呢!”镂玹气愤地站起身大吼道。
      “好了,我们走吧!”绝云拿起纯钧剑。
      “伊儿!”勿杀城像是又想起什么要叮嘱的,突然又走了回来。
      “伊儿,镂玹孙儿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绝云不由得发愣,没有听明白师父的意思。
      “师父是说,镂玹此行身负重托,我不希望太阿剑在他的手里丢失,所以师父希望你能够同他一起护送太阿剑回城。另外,一路上你们也多留意着黑金魔剑的事情,为师总感觉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与其坐在山庄里苦等,倒不如到江湖上打探一些消息。铸剑山庄再大,年轻人常年住在着不出门也是在太闷,你性格沉闷,出去走走总是好的。我这个孙儿虽吵,但也是个在简要关头稳重的人,一路上有他给你解闷,你也不会闷的。”
      “我明白了,师父。”
      “还有,但凡是听到有关黑金的事情,都不要冲动,毕竟它不是一把普通的剑,那是一把毒剑,一点伤及身体,性命不保,所以,万事都要多加小心,不可与之正面冲突,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恩。”
      “呀,祖爷爷,你干嘛让她一个弱女子陪我护送宝剑回城啊?我一个人足够了,我可不想一路上领着一个会走路的木桩子上路。”镂玹抱怨道。
      绝云不再理他,她听师父的,正好他也想去看一眼父亲,她拜别师父径直离开。
      “喂,等等我,我不认识路。”镂玹在后面大喊着,赶紧追了上去。
      勿杀城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灿然一笑,笑他自己,三百年之后做一回红娘。
      但愿前世未尽的缘分,辗转过几个轮回之后你们能够在今世续写前缘。
      尘世何解?月老知否?本是陌路相逢,有怎奈前尘旧梦,宿命敌不过情深,丝丝缕缕落入今世。浮生夙愿,红尘烟雨路,落花的季节,缘分不期而遇。青山入画,伊人入心,美如山远黛,眸若碧波潭,一面一相见,顾盼说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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