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绫短（短篇）》程蒿

3、第三章 胭脂乱

　　金秋十月，桂子飘香，浓了古巷三重。霓裳七曲，美人倾绝，醉了江南百里。

　　那年秋日，他为她来，铺就红妆十里。他问：“卿美甚，名何，可曾婚配？”

　　牵了那人。那手，判了宗族性命，绝了韶华红颜。眉目低垂，暗藏的却是刀光剑影，她道：“妾名纯娉，姜姓。先前年岁，皆等君来。”两三言语，将自己送上轿辇，队伍行进正是那个许久不曾归去之所。

　　“若有悔恨，原谅又有何妨？”望着前方不过咫尺的帝轿，影婳心中暗叹，眉目依旧。

　　一道圣旨，原封了舞嫔，赐住原淑妃杨影婳故居未央宫。尚未等接旨，下一道旨意便卷挟着尘土飞奔而至。

　　“娘娘且慢！”颁旨的小公公扯着副公鸭嗓高声叫着，脚下不曾停歇片刻，生怕贻误半分，“娘娘且慢！陛下说，先前那道旨意，犯了贵妃娘娘的名讳，特下此诏。封号之事暂且先缓上一缓，请娘娘先去未央宫歇息。”

　　“公公慢来半步，纯娉竟险些领旨了。”以袖轻掩，丹朱暗藏，只露得眉眼弯弯。虚行一礼，便随了宫人离去。

　　“那贵妃好生欺负人，娘娘也真是好脾气！”身旁宫女早非之前心腹，只这心直口快的毛病仍是依旧，“娘娘侍君之时，定要参她一本！”

　　未央宫匾依旧，便是淑妃伏诛，仍少不了宫人的打理。景物依旧，却不见当年画里人。“果真，宫闱重重，失谁，得谁。来谁，往谁。竟不能影响周遭半分。”心中暗暗有些酸楚。

　　“曾闻，先淑妃杨影婳貌美善舞，十丈红软魅惑非常，却不知与我霓裳七重，孰优孰劣？”抛出个不成问题的问题，为难身边宫人是假，疑窦重生却是真。

　　贵妃伍荷芳却是骄纵，殿前也受尊宠，生前便是劲敌。此般归来，容貌未改，却失了家族庇佑，与贵妃之间想来又将是一阵腥风血雨。

　　然而，陛下这边态度暧昧，却又极是难以琢磨。宫中妃嫔入得宫中却不得封号，确是未闻。又派至先前故居，若是绝情又像藕断，若说念情又似忘怀。

　　“奴婢不曾见过先淑妃，更不曾见淑妃起舞。只是，奴婢尚知淑妃身死，斯者已逝，娘娘何需介怀。”身侧宫女打断纯娉思绪，正是回答纯娉之前抛出之问。

　　“好聪明的宫女！好单纯的宫女！”纯娉暗叹，几下唏嘘，“挑了最信服的回答，只是这一方宫墙挡住了人伦纲常，挡不住勾心斗角。哪是这般轻松！”

　　春色乱霓华，秋光灿潋滟。倏尔流年转，一载胜经年。

　　桃花笺上，诉得几许愁肠。典雅小篆，叹道物是人非。素染朱唇，粉黛未施，径自取了铜黛，细细勾画。眉眼青黛，染出妩媚姿态，镜中旧貌，颜色不损半分。

　　“娘娘，陛下召你前去。”珠帘之外，余光中瞥见一方绿意。

　　“公公稍等，且容我稍加整理。”妆容不嫌精致，美貌不弃妆点。正应了那句话：“女为悦己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