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宜陵

3、第三章 “程尚，程

　　“程尚，程尚！”耳边有人喊他名字。
　　他想醒来，可是全身觉得很笨重，周边一片黑暗，好像有迷雾，目光所及，没有一丝亮光，此刻，没有恐惧，只觉得孤独。
　　程尚费劲把眼睛睁开，头脑有些混沌，一时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夏曦光和他的床是挨着的，夏曦光伸过头，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你做梦了，一直在嘀咕。”其他人都鼾声一片，只有夏曦光在熬夜打游戏。
　　“嗯，可能我睡得沉。”程尚头脑仍然不是很清醒，声音中带着迟疑。
　　夏曦光看他白皙的额头上还有汗珠，吊梢眼半睁不睁，还是一脸睡意。
　　“没事，你睡吧，602由我来守护。”夏曦光豪情万丈，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脯，中二之魂又在熊熊燃烧。
　　“嗯，你也快睡吧，别熬夜。”说着他又倒在枕头上，身体蜷缩了起来。
　　时间很快过去，军训结束，几乎所有人都晒黑了好几个度，尤其是夏曦光，他又很喜欢和别人说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和黝黑的皮肤对比更加鲜明，看起来像来自非洲的外国友人。
　　大家按部就班地上课了，大学确实高度自由，但是吕海燕之前给大家提了要求，所以大家还不敢过于放纵。
　　章钰的社团又开始活跃起来，程尚被他喊了几次，他就过去充当后勤人员，摆桌子，拉横幅，做记录，倒也不忙，程尚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
　　娄霄很快陷入爱河，他对象是对面师范大学的女生，温柔贤惠，和他是老乡，所以娄霄最早脱离602的单身汉行列。
　　谢云航平时看起来混不吝，但是他经常起得最早去学校图书馆学习，力争拿国奖。
　　夏曦光依然本色不改，以健身为己任，还抽空加入学习一个骑行社团，就算皮肤晒得油光发亮也丝毫不慌。
　　现在看来最闲的是程尚，他平时被起得最早的谢云航叫起来洗漱，双休日谢云航回家，他就睡到自然醒，然后慢吞吞起床，有时去章钰那边有时就去图书馆看看书。
　　星期五晚上，正当谢云航收拾东西准备第二天就回家时，夏曦光兴匆匆从外回来，高呼：“亲爱的舍友们，你们明天上午都没事吧。”说完眨着星星眼看向其他三个人。
　　谢云航停下手上的动作：“有什么事吗？”
　　“嘿嘿，是这样，我堂哥明天刚好有时间，他准备请我们寝室吃饭，明天我们可以宰他一顿，你们也不要有顾虑，他就比我们大几岁，绝对没代沟。”夏曦光笑眯眯地说。
　　“可以啊，那我先和我家里说一下，这个星期就不回家了。”谢云航点点头，表示同意。
　　其他两个也没有意见，所以一顿饭局就这样敲定了。
　　“你哥是你亲哥吗？”谢云航好奇地问。

　　“不是，我是独生子，家里就一个，他是我堂哥，不过我可以说从小是他带大的，所以关系很好。”夏曦光开始滔滔不绝讲小时候的故事。
　　“他一直是我们一群孩子中的狗头军师，喜欢使唤我们做坏事，但是他从来不参与，然后被骂的时候他就当做无事发生，不过我们还是喜欢追在他屁股后面。”夏曦光语气中充满崇拜和怀念。
　　“……我哥和我完全相反，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第二天，众人还在睡梦中，夏曦光就挨个把每个人叫起来，还催促着程尚动作快点，程尚坐在床上，一脸呆滞，头上翘着一撮呆毛，他习惯每天起床要在床上坐一会才能缓过神，过了一会儿才皱着眉带着起床气从床上爬起来。
　　等到所有人洗漱完毕，夏曦光就和夏一凛打电话：“三哥你在哪？我们宿舍正准备出发去东门……好，路上注意安全啊。”
　　众人就在东门门口等着，斜对面师范大学有很多漂亮妹子来来往往，娄霄望眼欲穿，如果不是这餐饭，现在就是他和女友甜蜜的约会时间了。
　　“光光，你找女朋友不会找那种喜欢健身的肌肉女吧。”谢云航看着夏曦光穿着一个立领polo衫，手臂肌肉拱起，撑得衣服勾勒出他肌肉的形状。
　　夏曦光羞涩一笑，露出酒窝：“不是，我喜欢互补的。”
　　娄霄哈哈一笑：“在我们这样的工科学校，找对象比登天还难，不如你们和我一样去对面师范大学找，我们学校就是和尚庙，对面相反，粥多僧少。”
　　“我想找一个能和我一起学习的女生，不然求学的路上太寂寞了。”谢云航仰天长叹，话语中都是形单影只的寂寞难耐。
　　夏曦光又问一旁默不作声的程尚，程尚倒是很干脆，表示目前不想恋爱。
　　几个人饥肠辘辘，等了大概十分钟，一辆曜石黑色迈巴赫开了过来。
　　谢云航家庭条件殷实，看到这豪车，也不禁赞叹一句：“真有钱。”
　　车门打开，白色休闲长裤包裹着修长的腿，虽然不是紧身裤，却隐隐透出一种肌肉的力量感，这和夏曦光的肌肉不同，夏曦光的肌肉是明显的外放的腱子肉，而他的肌肉是含蓄匀称的。
　　迈巴赫的主人，头发用定型水往后抓，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美人尖，眉骨有些高，显得丹凤眼很深邃，鼻子高挺，甚至还有小小的微不可察的驼峰，他微翘的下巴上泛着点点青色，无端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透露出和身边这几个大学新鲜人完全不同的气质。他上身穿一件藏蓝色衬衫，袖子卷了起来，露出半截手臂，果然和夏曦光不同，藏蓝色衬得他皮肤白得耀眼。
　　“三哥你怎么才来，我们要饿死了！为了吃你一餐饭，连早餐都没吃，留着肚子呢。”夏曦光嘟囔着抱怨，朝着夏一凛走过去。
　　夏一凛笑了笑，解释道：“又在修路，车都堵在一起，下次哥来早点。”然后对后面三个男生笑着点点头，夏曦光招呼着他们上车。
　　“这是我哥，你们可以叫他凛哥。”夏曦光侧过身子，向后座的三个男生介绍。
　　“哥，这个是谢云航，我们班的学霸。”
　　谢云航赶紧坐正，冲夏一凛喊了声：“凛哥好”
　　娄霄主动地自我介绍：“我是娄霄，整个寝室我年龄最大，所以也是寝室的大哥。”
　　“我们班最帅的男生，程尚，不过也是最懒的。”夏曦光冲程尚笑着。
　　程尚听了，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
　　夏一凛都一一点头，听到夏曦光的话，把他手臂轻轻一拍。
　　车厢比较宽敞，几个大男生在车里居然不会觉得很挤。车里没有难闻的汽油味，氤氲在空气中的是高档皮革和若有若无的苦橙香。

　　夏一凛让夏曦光把副驾驶座上的纸袋打开，里面是在路上买的面包：“光光，把面包分给你室友吃，先把肚子垫一下。”
　　面包是刚买的，带着刚出炉热腾腾的奶香味。几个男生默默无语的把面包塞进腹中。
　　夏曦光忙着往嘴里塞面包，那张聒噪的嘴暂时闭上了。
　　一时间，车里有些沉默。
　　程尚手机震动了一下，打开屏幕，是谢云航私聊的信息：为啥我觉得他哥哥气场好强大，我不敢说话了呜呜呜。
　　程尚看到这里，不由得笑了一下，谢云航很少这样示弱，他成绩好，家庭殷实，人也格外开朗大方。
　　夏曦光虽然很看着不着调，却是一个没什么心眼的人，简而言之，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所以在寝室里，他和谁都有说不完的话，这样大家就忽视了，夏曦光桌上高配置的游戏本，和他随便堆在椅背上大部分大学生消费不起的品牌男装。
　　而他哥哥，给这几个大学生带来的直接观感就是矜贵，这种气势不单单是金钱带来的，还有与这些还未进入社会的大学生区别明显的成熟。
　　程尚就坐在夏一凛的后座，他抬头，看到的是夏一凛修理得干净妥帖的头发，下意识又转头从车窗的倒影中看到自己的头发，耳侧的头发翘起来一缕，然后伸手把它抚平了。
　　夏曦光发出语言攻势，把学校里发生的事事无巨细讲给专心开车的堂哥听，夏一凛倒没有像平时一样嫌他话多，还时不时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夏一凛带他们来到一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餐厅，店面不大，前面是一片空地，铺着棕红色木板，两边是一片树林，餐厅的后面是一个人工湖，几只优雅的黑天鹅曲着长长的脖子，在湖中自在游动。湖边还有几个遮阳伞和白色的欧式座椅。
　　由于时间尚早，还不到饭点，餐厅里没什么人。
　　餐厅里装修得很有法式风味，微风一阵阵，湖面上颤动的波光透过窗子反射到雾蓝色墙面上，让人想起了《满井游记》里“晶晶然如镜之新开而冷光之乍出于匣也”，整个餐厅显得非常雅致，东边的墙上挂着一块幕布，放着画面焦黄的外国老式电影。
　　服务员把他们引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过了一会，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满脸笑容走过来。
　　“夏先生，好久没光临了。”男人亲自为他准备好一套寄存在这里的餐具。
　　“听说张叔又开发了新菜品，我特意过来尝鲜。”夏一凛笑着寒暄，“这群小朋友是我堂弟和他的室友。”
　　“看着就是有学识的样子，是哪个大学的？”张叔把菜单递给他们。
　　“M大的。”夏一凛回答。
　　“好大学啊，我就说这几个孩子气质都蛮好，读书的和不读书的就是不一样。”张叔感慨着，让服务员从酒柜里拿出几瓶红酒。
　　“你堂弟这是第一次来吧，看着脸生。”张叔看着夏曦光。
　　“嗯，我刚大一。”夏曦光切着牛排，动作略粗鲁，餐刀在盘子里磨出刺耳的声音。
　　谢云航小声对旁边的程尚说：“我一个本地人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个餐厅呢？这位置真难找。”
　　程尚知道谢云航是追求美食的老饕，本地有哪些好吃的，他如数家珍，无论是名气很大的秋雕楼还是藏在小巷子里的苍蝇馆子或者是居民楼里面的私房菜他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张叔刚好听到谢云航的话，他笑着说：“我这地方还是夏先生最近费功夫帮我盘下来的，本来是不批的，所以我这一有什么新菜式那肯定是先通知他。”
　　夏一凛微微一笑，眉眼舒展，他不置可否，把一块刚烤出来散发浓郁香味的菠萝油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咀嚼起来。
　　这时，张叔端来一个银盘，盘子里装了几只烤鸡，他介绍说：“我这个烤鸡就是最近新研究出来的，别看它好像很普通，其实很讲究。我前几天去农户家收的散养走地鸡，今天特意烤出来，用了木炭烤的。”
　　张叔把鸡肉撕成小块，银盘很快就摆满了一盘。
　　程尚吃到第一口，就觉得很香，木炭烤出来的气味很像外婆家用柴火灶烧出的食物的香味。鸡皮是红褐色的，看着就很有食欲，而且很薄，不会有油腻感，鸡肉很嫩，带着汁水，一般的烤鸡，肉质总是不可避免的有些柴，沾上辣椒盐，味道更好。
　　谢云航品尝了几口，被彻底征服：“这个烤鸡是不是还加了香料啊？完全没有鸡肉的腥味。”
　　张叔笑着说：“是的，烤之前把柠檬皮切丝涂抹在上面，但是时间不能太长，否则苦味容易渗透出来，还要在表皮刷上调制的蜜酱，烤的时候在鸡肚子里塞了罗勒、洋葱，这样可以增香，其次在烤的过程中，这些材料会被高温烘出汁水，让鸡肉更嫩。”
　　程尚现在不太饿，所以有点怏怏的，吊梢眼耷拉着，显得欲睡不睡。
　　“怎么，不合胃口？”夏一凛抬眼看对面撑着头的程尚。
　　“没有，我已经吃饱了。”他礼貌地微笑着，露出嘴角旁的梨涡。
　　夏一凛正视对面的程尚，他毛茸茸的头发有点黑中泛黄，闭上眼睛时，眼睫毛投射出一圈阴影，领口处露出来的锁骨，纤细，白净，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几个人用完餐，娄霄以为马上要打道回府，就回头看向夏一凛，夏一凛站起身，轻轻拂过额上掉落的一缕碎发，然后抬起手腕，现在是上午10点左右，张叔看众人一副起身要走的样子，推荐道：“夏先生，你们要是没有其他的事，可以去老李那边玩，他那里新开发了一些游乐项目，还是试运营阶段，人不多，体验不错的。”
　　夏曦光以为他哥要拒绝，毕竟夏一凛一向很忙，没想到夏一凛饶有兴味地摸了摸下巴，谢云航他们几个觉得既然近，去玩玩也无妨。
　　于是一群人吃得肚皮收紧，驱车到了一公里外的星云游乐场。
　　娄霄期期艾艾地分享他的童年噩梦：“我记得小时候我们学校发电影票，我以为是喜剧，然后和同学一起去看，结果居然是恐怖片，就在游乐园发生的，吓得我以后再也不敢去游乐园了。”
　　夏曦光非但不怕，还缠着他问那恐怖片是什么剧情，娄霄被迫揭开自己的童年阴影。
　　娄霄以为大家会打消去游乐园的念头，没想到大家纷纷表示这样就更刺激了，要帮他以毒攻毒，系统脱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