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不是我的错》卜鱼

43、四十三 感谢你，庆

　　四十三
　　淮州原本就是李小燕的家乡，遗体和相关手续都需要亲人家属的签字。警官找到李小燕父母，告知一切后，没想她的父母当即拒绝领回遗体。
　　警方对此事后续展开调查。走访了李小燕家附近的一些居民，又用了一些非常手段逼迫她父母开口。才知道，她父母原来是听到了一些丑闻，觉得丢了他们的老脸，才不愿出面，以至于连自己女儿的遗体都不愿领回。
　　虽然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余芳还是心疼她孤零零的躺在那个地方。知道李小燕父母的态度，她无法克制冲动的从医院跑到了她父母家中。满身怒火，一见面就是不客气的质问，可惜她最后被关在了门外，她只有在门外叫嚣，最后被余乐强行扛了回去。

　　李小燕遗体放在医院的第十天，总算她的家属愿意出面签字。可惜来的还是不是她的父母，而是李小燕的堂兄，同绑架余芳的共犯。
　　余芳和堂兄的视线对上，堂兄眼神立马瑟缩了一下。余芳走近他，忽然握住了他的手，满含真心实意的感激，“谢谢你愿意跑这一趟，我替小燕感谢你，真的很感谢。”
　　堂兄傻愣愣的站在那里，一时忘了说话。
　　余芳说：“我们能出去说两句话吗？”
　　堂兄没有拒绝，两人往外走。这多天，余乐都是寸步不离跟在余芳身后，陡然余芳让他不要跟着，他不干，但余芳坚决，他只好站在离他们远远的地方看着。
　　原本她不想知道的太清楚，可是如果不弄清楚她觉得这一辈子她都会牵肠挂肚着。堂兄也是知情者，想来他知道的事情比她多的多。
　　不用余芳问，堂兄主动开口：“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她……一直以来都活的挺苦的，事情其实不怪她，看你的样子，我想你也不会太怪她。任谁落在她那个家里，心里都会变得不正常。”表兄忽然一声笑，“我本来还特羡慕崇拜她，那样的环境里都能让她考上大学，上大城市去，每次回来那光鲜亮丽的……，结果呢，原来都是表面虚的，内里已经腐败不堪，多年前其实早就已经腐烂了。”
　　“她……家里怎么了？”
　　“是她的父母怎么了！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爹妈，自私自利或者生了不养也就算了，我曾经问过我妈她是不是她父母亲生的。从来没有爹妈会那样对自己的孩子！要男娃你可以再生嘛，既然生了女娃就好好养着，其实只要让她吃饱就行，可以不给她上学，可以不给她买好看的衣裳，可是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呢！”堂兄情绪激动，余芳手落在他的肩膀上，又听到他平复怒气后的声音，“从小，我和她年纪相差不大，记得小时候经常一起去河里洗澡，几乎都能看到她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颜色深的淡的，我问过她，她说她摔的，我知道不是，但是问的太多她会生气。她还知道笑，我就想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实这些伤对她来说比起其他的伤害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那年她才十一岁，她的爹在家里招待客人，她做饭，做完活就躲进了屋里，半夜的时候客人进了她的房间，一个两个三个，我记得有三个人，那天其实我在奶奶家，去她家串门子的时候我看到了，但是我没用，我害怕只是从窗户里眼睁睁的看着，那三个臭男人，占上了她的床……我看到了，我没说，当然也不敢告诉她。她到死都不知道，那件事情除了她和三个臭男人，其实我也知道。后来她将事情告诉她爹，三个客人来头不小，对他爹有大帮助，想她那没用的爹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儿去得罪贵人，这件事情就这样瞒了下来。
　　她打掉过孩子，你不知道吧？做不干净，留下了后遗症，拿掉了子宫。刚过了年，她才刚满十二岁。她开始刻苦学习，本来都不读书了，可她死活不同意，没有求她爹妈却去求学校的老师，跪倒在办公室里，她爹妈也害怕，害怕被人说，就想这次怕人家戳脊梁骨，只有让她再上学，长大了，有出息了，她爹妈总算对她好了，我看在眼里，很替她高兴，可是后来才发现她变了。
　　我知道她大学交了朋友，打电话说的都是情侣间甜蜜的话，我以为是她的男朋友，我以为事情已经过去。她交了一个女朋友，有次我离家出走去投奔她，在她学校的马路上正巧看到她，搂着一个女生，进了一间旅馆。后来她似乎被甩了，见她闷声不响了好久。我不清楚你是第几个，不过可以肯定你不是她的第一个。出社会后，就有了你。她工作后，我们不常联系，直到有一次她回来，我问她借了一大笔钱，她说钱可以不用我还，不过以后有什么事，我得帮她。那时候不知道什么事，但我一向缺钱，就一口应承下来。然后过了半年她把你带了回来，就是现在。不要怪我，我不能不答应，不为那笔钱，如果时间倒退，我还是会答应她，因为那是我欠她的。”
　　余芳不知道有什么话她还能和他说的。找不到话说，她转身准备离去。堂兄在她身后大声开口：“有句话我一定要告诉你，她最爱的人只有你。大学的那个女生她其实不爱，那个女生也不爱她，两个人在一起有时候不需要爱的。我知道她心里不健康，可是她真的爱你，她没有告诉我，我自己瞎猜的。要多深爱一个人，才会愿意为她去死。她变性找的是黑诊所，差点就死了。”
　　余芳没回头，快步离去。
　　上次她差点为她死了，而这次为了她真的死了。
　　她要怎么去回应，要她怎么去回报这样一份爱？她只知道逃避才是最佳的方法。如今揭开，当事情一目了然的摆在眼前，才知道回应有多么的困难。
　　余乐抱住走向他的女人，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但他不需要知道。他只要知道他的女人还好好的就好，他还能触及到就好。
　　余芳被他抱了一会儿，姿势没变，闷着声音说：“堂兄是好人，小燕已经死了没有办法，我们报答他好不好？”
　　“好。”

　　……

　　李风抱着李小燕的骨灰和相片回了家，回了他的家，爹妈很反对，他于是带进了自己房间，反锁上门，将爹妈的喋喋不休的谩骂隔绝在外。从窗户翻出去，将骨灰悄悄埋在自家的院子后，将相片挂在墙上，做完这一切，然后呆立在相片前。
　　相片上是一个男人，和医院那个女人的男人有几分像，相片的下方是钢印的四个字，按他要求写上的——李阳遗照。
　　“兄弟，希望你在天堂，……不论天堂或地狱都能比在这过的幸福。恭喜你终于解脱了。”

　　三天后，李风家来了一个快递，收件人写的是李风。李风妈要签收，但快递需本人签收。李风从屋子里出来，签了字，抱着快递沉甸甸的一大包进了房。李风爹妈十分好奇，欲跟了进去，被不孝子关在了门外。
　　李风拆开严实的包裹，一层又一层，打开纸箱子，他动作僵住。一叠叠的钱呈现在他面前。箱子里叠着一张白纸，算不上一封信，上面手写着寥寥几句——
　　感谢你，庆幸有你。……不知道要说什么，能说什么，钱送过来唐突了点。不过我只有用这个方式来报答她，和报答你。
　　对不起，请原谅我的唐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