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不是我的错》卜鱼

34、三十四 她那个时候

　　三十四
　　回家之前，余乐在路边的花坛坐了许久，二代则陪了他许久。
　　男儿有泪不轻弹啊，他是有多伤心才能落这么多的泪水？二代盯着地上的一滩水渍发傻。本想说两句好话劝劝，可他们平日里关系又没那么好，他主动示好会不会太犯贱？这样一想，他就没开口。
　　两个大男人坐在路边，一个默默垂泪，一个陷入深思。这情景怎么看怎么引人遐思。马路上的行人几乎每个都要朝他们看一眼。二代起先没注意，不过很快有所察觉。在路人眼里他开始变得坐立不安。还好，在他围着花坛转了十来圈后，垂泪的男人站起来走人了。
　　跟着余乐回到家，他刚要跟着进门，面前的门却被关上了。
　　二代不气恼，在人家门口站了半个多钟头。头一次，他在一个大男人的家门口站这么久，自己都觉得诧异，仔细想想难不成是怕他想不开吗？想到他哭得这么凄惨，他还真的挺怕他会想不开。
　　二代一直觉得像余乐这样的，运气好，活的又潇洒，是他最为羡慕嫉妒的。没有背景短短几年，在大城市闯出自己的一片天。而他呢？什么都有，结果怎么拼命还是一事无成。人家父母管不着，他呢，父亲恨不得将儿子绑在裤腰带上。
　　差别啊！赤裸裸的差别！
　　不怪他平日里看人家不爽。
　　可经过今天，他想他们还是可以当好哥们的。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他余乐也不能幸免。原来他们才是同道中人，并且还都是性情中人。经常嘴巴里说不在乎女人，表面看来也是将女人当玩物的男人，没想到也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无法体会，但从中他得出一个结论，女人，不论美丑，都有成为祸害的本质。他家的女人真的不是他故意诋毁，丑——不能用一个字来形容。他这么爱也是无法想象的。
　　掏出电话，一个号码拨到即将关机，总算被人接了。
　　余乐凄凉的声音传进他耳朵，“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答应我，你不会自杀，我立马就走。”
　　余乐沉默了半响，“放心吧，我不会。”
　　“那我走了？”他还在询问，余乐已经挂上电话。他握着手机，再也不犹豫，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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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象她坐在有阳光的窗口织婴儿衣服、想象她每天忙碌着炖各种营养汤、想象她在自己耳边叮咛着话，“不要喝酒，不要吸烟……今天吸烟没，小孩子不喜欢闻的……”她说了很多喜欢小孩子的话，做了那么多想要小孩子的事……
　　对不起，对不起，原谅他不知道，原来他的芳儿那个时候已经这么喜欢小孩子了吗？
　　想到自己做的一些愚蠢的事，说的愚蠢的话，他僵硬的拳头捶向坚硬的地面。他怎么会那么蠢……
　　就算自己死也要小孩活着，最后没了，那得多伤心？她的父母怎么可以这么狠心，要多狠，她得多痛，孩子才能这么轻易失去？
　　他狠狠捏紧拳，想到曾经自己也冲她动手，又茫然松开。
　　跪在地板上，他埋着头，眼里没有泪，低声干嚎。

　　突然想起她做的那件蓝白色小孩衣服，他记得她放在隔壁的客房里。跌跌撞撞爬起来，去开门，是锁上的。找不到钥匙，他索性上前撞门，几下打开。他突然愣住。
　　眼眶通红的望着屋内的摆设，一眼能够看出，可爱清新的墙壁，可爱清新的床毯，就连地板都是同一颜色的。他眼前似乎看到了他们的小孩子在里面随处乱爬的情景。
　　他抱着头，有些无措，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
　　打开柜子，没有婴儿衣服，抽屉角落都没有。是被带走了吗？
　　他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嫩绿色卡通玩偶的肚皮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起身，瞥到婴儿房里一处违和的角落，那里多出一张漆黑的柜子，上面堆着一些乱七八糟杂乱的东西。他想也没想，将柜子拉了出去。
　　不忘锁上客房的门，柜子随意丢弃在客厅，他走到沙发上斜卧着。
　　不知不觉，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他也不在乎时间，似乎也不觉得饿，就睁着眼面朝沙发内侧躺着。不是不饿，只是现在没有人给他做饭吃了而已。
　　他只穿了一件衬衫，又动也不动躺了很久，明明冻得肩膀都在发抖，暖气遥控搁在身后触手可及的茶几上，却没打算伸个手。这种事以前他从来不会做，现在当然也轮不到他来做。他等着她回来。
　　黑暗中，茶几上的手机灯跳起来，不断震动。电话响了很久，断了，马上又响起，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停掉。他没有接。

　　余乐还在沙发上僵硬的保持着一个动作，门口铃声大作，一会儿敲门声震天。他动了动通红的眼珠子，墙上的钟已经指向一点多。想到什么，他猛然跳起来，躺了太久，差点扑到在地，他手臂在茶几上一撑，扑向大门。
　　打开，不是相见的人，他失望之极，不再看门口的人一眼，转身躺回他的沙发上。
　　门口的人似乎气到不行，“我说你怎么回事？打你那么多电话，都不接，我还以为你躲在家里闹自杀呢？”
　　二代跟了他进门，帮忙带上门，转身就见到一个大男人缩着肩膀躺在沙发上，那模样萧条中带着让人蹙眉的可怜巴巴。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到七个未接来电，有四个是他的。
　　二代将手机重重搁茶几上，俯视着他，语气凶恶，“有没有搞错，要不是我知道，要不知道，指不定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结果为了一个女人，至于吗？”没等来回答，他又变本加厉说：“那女人只不过是为你掉了一个孩子，只不过是离家出走而已，又不是死了残了，你干嘛这样？！装出这么脆弱的模样是要给谁看？！你这个……”
　　余乐忽然一个翻身，将他撂倒在了地上。胳膊擒着他的脖子，一脸狰狞。二代整张脸变得面红耳赤，断断续续的话接着从嘴里吐出来，“……窝…囊…废！……自己女人丢了…难道不知道找吗？你以为…装成这模样…她就能回来？”
　　余乐狠狠往他脸上揍了三拳，“让你说！让你说！你还说不说！”
　　在愤怒的男人面前，二代毫无招架能力，好不容易离开他的挟制，爬起来。边晃了晃沉重的脑袋便靠墙而立，等脑中不再那么空白捂着脖子继续故意数落：“你有必要吗？这年头女人为男人做掉小孩稀罕吗？就你在这边，不像个男人似得！”边说边留意他的举动，就怕他又疯狂扑上来。
　　余乐咆哮，“能一样吗，孩子是她的，孩子是我们的！”他站在客厅的中央，痛苦的抱着头蹲着，“她那个时候……你不会明白的，外人不会明白她有多辛苦，我现在明白，也晚了……”
　　他想起他的芳儿那个时候，想象她小小的人有了他的小孩，可他却已经离开了……
　　想到她的倔强和执拗，想象她为了保护他们的孩子做出疯狂的举动……
　　想象她如何被人嘲笑讽刺……
　　想象她辍学……
　　想象孩子没了后……
　　想象她逃出家，孤身在外的几年……
　　想到她怎样找到自己……
　　想到自己的狠心……
　　想到曾经他想过要抛弃她……

　　“她什么都没有告诉我，她让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你让我怎么接受？我要怎么才能不难受？”余乐声音艰涩得说：“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想看到我为她伤心难过，她就想让我痛，让我也尝尝这种锥心的感觉。我知道我报应来了。
　　那时候她劝我不要走，她说这个地方我没来过，不知道有没有危险，可我还是来了。很快我后悔了，其实很早就后悔了。如果我陪着她还呆在那里，我们肯定在孩子出生之前就已经结上婚，不对，她年龄小，还不能结婚，我们可以先办酒席，然后等孩子生下。我早就是爸爸了，我们的孩子，女孩会像楼下的那个小丫头一样聪明可爱，男孩可能会很淘气，不过我会教的很好。我会在那里找一份普通的工作，够养家糊口就好。我的芳儿做饭很好吃，很勤劳，她会给我在家带孩子，等我回家，然后我工作回去，我们一家在一起，平安快乐的在一起一辈子。你说，这样是不是也很好？”
　　二代忘了脸上的伤痛，垂着手看着眼前的性情男人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有多自私可恶吗？我心里告诉自己是为了她，只有出人头地才能给她好的生活。可是我，就是我这个禽兽不如的负心汉，来了这里后，不仅忘了给她的所有承诺，还学人滥玩女人！我不要脸，我不是人，我要面子，人到了我面前，我竟然去伤害她，我竟然会去伤害我这辈子唯一爱的女人！我究竟怎么回事……”他目光突然锁在二代身上，接着冲过去揪住他衣领，吼：“我打了你，你为什么没还手？你还手啊！”
　　二代果然听话的挥了他一拳。
　　他说：“继续！”
　　二代又挥了一拳，接着不等他说接二连三的冲上去，直把他打得趴地上喘着气半天爬不起来。二代呼着气，打人可是真真正正的力气活，他可一点没占到好处。
　　一个趴地上呆望天花板，一个坐沙发上眼神放空。两个男人就这样，就此无话呆着到了天明。
　　东边冒出一点红心，余乐从地上坐起来，僵着身体进了卫生间。从卫生间出来又进了厨房间。
　　二代活动着眼睛看他，一阵忙乱后，没一会儿，见他端着食物出来。理过的衬衣依然发皱，他的脸上嘴角还带着淤青，卷着衣袖的手臂上也能看到触目惊心一大片紫黑。
　　呦呵！女人丢了，倒还有心情做早餐？难道是想开了不成？是被他揍得脑洞大开吗？
　　见他端着一份，坐下就吃起来。“没有我的份吗？”忘恩负义的东西！亏他不在温柔乡呆着，却来陪他这个大男人呆了半宿……
　　“在厨房，自己拿。”余乐头也不抬。
　　二代快活的扬起嘴角，长腿几步跨进厨房，拿着自己的份又坐回他对面，津津有味吃起来。“味道不错，经常下厨？”二代抬眸看他。
　　余乐眼神暗沉，说：“我从来没做给她吃过。”
　　二代明智的不再在这个问题上跟他纠缠。“看在兄弟的份上，我会出动我的人脉帮你找女人的。”
　　余乐看他一眼，不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