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真君神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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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君神殿
“主人！主人！”
他用扇子拦住堪堪到身前的狗儿，“怎么了？”
狗儿吸了吸鼻子，又扬起下巴对着某处，“有人进了西厢房。哮天犬拦不住他。”
西厢房，真君神殿数百年来不成文的禁地。
他放下案卷，合起墨扇，“你下界看看三妹那里可好。”
“主人？”哮天犬不解，咬着他的衣角。
“去吧。”
哮天犬跟随他多年，自是知道他这话语气温和却不容抗拒，乖乖化了人形下界去了。
他却是在大殿坐了许久，才换了素日白衣，走向后院。
甫入后院，他便看见少年坐在了他平日同师父对弈的石桌前。
“师父。”少年见他来，起身行了一礼。
他不语，待瞥了眼石桌，面色如常，周身的气势陡然凌厉了许多。
少年倒老神在在，“师父最爱睹物思人么？”又执起紫砂壶替他倒了杯茶，“这是娘亲生前珍藏的白毫银针，阿满不知品茶，生怕糟践，特送来给师父尝尝。”
语气温然，神色温润，仿似前面那句只是他听岔了。
他抿着唇，到底还是坐在了对面的石凳上。
“师父先喝茶。”阿满本就生的极好，此刻带了七分笑，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他依言端了茶盏，抿了口，“很好。”
“昔年，娘亲常独坐桃树下，身边摆着这样一壶茶，面色安和，带着缱绻笑意。三舅舅说娘亲在等一个人。我心中疑惑，屡屡提及都被他一语带过，时日渐长，我便知那人同我那素未谋面的父亲一样是不该提的。
后来，我偶见三舅舅同娘亲谈心，他二人神色难辨。未多言，三舅舅拂袖而去，娘亲却在那站了许久。她身子本就不好，那日之后，更是不堪，半月之后，便去了。
师父可知当时娘亲对三舅舅说了什么？”阿满似问非问，“娘亲道当年年少轻狂，行事鲁莽，全凭意气，为人女不能尽孝，反累父母忧心，心下难安。而今，承欢膝下侍奉双亲，已不可得，只每日积德行善聊表孝心。只是当年事，终究是不悔的。师父，这可算是情深不寿？”
阿满声音清脆，语调平淡，可听在他耳中，每一字都是一利刃，毫不留情地割在他的心上，留下寸寸血痕，最终结成了痂，一碰便是一段心伤。可说到底，自遇见阿满那日始，阿满所说的每一个字，所展的每一个笑颜，所称的每一个“师父”，所唤的每一个“娘亲”，都是他心中难以言说的伤与痛。
阿满看他一眼，见他面色苍白，有些受惊地睁大眼，“师父用情至深，想来定能感动佳人，不日便可共结良缘，阿满实不该在此时说这些的，该打。”
他放下茶盏，手中紧紧握着那把墨扇，许久才道，“我对嫦娥仙子，非你所想。”
阿满恍若未闻，将后院打量了一遍，又替他续了杯茶，自怀中拿出一颗龙珠，光华莹润，带着淡淡的粉色，“师父，阿满想求您一件事。”
“你我师徒，何来求不求的。”他道，却只盯得那珠子，目光深邃悠远，似有许久未见的模样。
“阿满曾听闻，龙族身死后龙元化为龙珠，若得神力高深之人随身护佑，兴许千年后能复生成神。阿满虽得师父教导，却也只护得住五百年，便想求师父帮忙。”
“好。”他接过龙珠，手有些颤抖。
阿满得他应答，心中愉悦，面带笑意，眉眼弯弯，起身就要行大礼。他忙用墨扇拦住，一使力，阿满便站住了。
“不必如此。”
“此龙珠乃阿满娘亲龙元所化，师父愿助阿满救母，便如救阿满于垂危之时百次，此等大恩，阿满定是要谢的。”
“不必。”他猛地甩袖背对着阿满，语气严峻。
阿满自拜他为师始，从未听得他这般，只是此刻听来，却有些讽刺。他扬了扬眉，“阿满事已成，便要同师父告辞了。”
“打算去哪？”
“世间繁华，人事多变，阿满想下界走走，权当历练己身。再者，娘亲也曾想游历四方，只因身子不好，一直未成行，阿满也算替母还愿吧。”
他闭了闭眼，“好。”
“娘亲弥留之际道，我爹为人纯善，心怀三界，是顶天立地的英雄。”阿满笑道，转身欲走，又停下，“对了，娘亲逝前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阿蛮，对不起，杨戬。师父，何解？”
“阿蛮。”
他怔怔地站在院中，只觉全身冰冷，寒意自心底传入四肢百骸，惟握着那龙珠的右掌温暖如往昔。
先时，总想千年纠葛，一朝作别去，便是往事随风，相忘烟水里。
却不知，旧事多遗忘，唯不忘相思。
他想起多年前西海奏报，西海海底动荡，水牢湮没地缝，数人丧命。彼时帝后二人多加倚重，又猜忌日深，他愣了愣便回之“已阅”。此后每每午夜梦回，都只寥寥十五字萦绕心头——廿载包胥承一诺，盼乌头马角终相救。
然幽困多年，她到底如何想的，他，不知，向来不知。
后遇见阿满，他心结稍释，梦魇不再，方解相思。
“二哥。”
他听见他最疼的妹妹温柔地唤他。
他转身，狗儿正依在蓝衣女子脚下，耷拉着脑袋不敢看他。
“你上来许久，回去吧。”他想冲她笑笑表示自己很好，却怎么也扯不开嘴角。只得轻拍她的肩，“放心，杨戬很好。”
他只是，突觉孤单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