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花传奇 千年优昙》优昙婆罗

19、第十九章 母亲如佛

　　被捆索住浸泡在冰凉水中，只露出个头可以呼吸，全身罩在散发钻心寒香的黑布袋子里。不知过了多久，在茫茫黑暗里等待了多少天，渴了饮这寒水，每一口下去都使身体愈加脆软，无色的世界里，灵魂漂移在鬼王的背上，这种眷念使得呼吸得以继续……

　　有脚步声，一人将我从水中抱起。

　　扯去了布罩，眼前是一张布满灰尘的香案，整个屋子在暗红色里缄默着，屋顶挂着褪色的纸红灯笼，红烛诡异而凶烈的焰光使我想起合欢手腕上的小蛇。

　　心里想着必是修罗公主捉了我来，倒也好，我正要寻她去呢，若许我见上鬼王一面，任她处置罢了。

　　“目凝……”沉厚的男声似从墓穴传来，使我一颤！

　　香案右边的内室缓缓走来一个男子，身上的金色铠甲带着血腥味儿，煞气冲天，双眼里转着冷焰，望着我却闪过一抹怪异的温柔。他立在佛柜边，停住，端详着我，似乎认识我一般，但似乎又意识到什么立刻收敛起那抹暖意。

　　“国主，灵炉已燃起来了”那把我捉我来的人又冒了出来。

　　“在外面守好了，传灵巫们前来，在外面等候。”

　　原来是合欢的父亲，看着他却没来由的亲切……尽管那一脸凶煞强横，却能从那紧皱的眉头和苍凉的眼底感到一些什么，不知为何并不怕他。

　　身后窗棂上缠着藤叶，植物的香味让我觉得饥饿无比，反正快死了吃饱了再说吧，不顾那人一脸恶相，我抓起藤叶嚼起来，手腕上还有什么时候戴的花瓣，也扯下来吃掉。

　　他站在那儿，居然露出一抹笑，笑里有一丝怜爱，这样的笑容在那么凶煞的脸上很不自然。

　　“你不怕死吗？千年优昙。”

　　“都要死了，还留着怕干什么？这刻我还活着便要做活人该做的。”

　　“确实不似凡人，我的婀儿若活着便与你一样大了，可惜……”

　　“活着见到她的父亲随意杀生嗜血成性，不见得好。”

　　他怒目一瞪，欲一掌将我击得粉碎，我猛一闪将腰间戴的菩提泪甩了下来，还有给小兔兔带的萝卜也从腰里系的粗布袋里滚落。

　　他拣起那泪石震惊无比，张口望着我，手在发抖。

　　“你从那里得来的？这本是目凝要给婀儿的，不是随她一起葬了么！”

　　“你女儿叫什么婀？”

　　“合绝婀。”

　　他说出那三个字后，我呆立在那里，只觉被层层剥开……

　　额头忽然一阵奇暖，花灵似乎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全身泛起金色光波，身体在光波里忽隐忽现，合欢父亲手中的菩提泪飞了起来，一阵阵白色雾气从月牙状菩提泪石上散溢，雾气渐渐凝聚成一个与我一样长发飘扬的清瘦女子，花痕似要爆烈，一串串优昙花灵之泪坠落，花灵泪水如一只婴孩的小手扑向泪石，一滴又一滴啪嗒啪嗒落在那泪石上……

　　垂落不断的花泪在金光中颤颤游向菩提泪石，那雾气凝成的女子伸开手臂温柔的笑着，仿佛她等此刻等了许久了……

　　“我的婀儿……”那女子模糊朦胧的身影深切的唤着。

　　花痕剧烈震动，竟泛起红光来，惟有见鬼王那次花痕曾绽露赤灵光，这次竟绽出至为温柔炽烈的红光，红光圈住那团雾，发出无上天音，我心内软软浮起亲切，眼里也落下眼泪，向那团雾移去。

　　“目凝……目凝……”合欢的父亲向空中伸手，眼中无限凄楚惊喜。

　　“婀儿，你有九魂十三魄，你三魂六魄因见优昙佛花而发大慈悲念竟脱去肉身，与无上优昙之灵合二为一，所有善恶皆在你身，我为使你褪尽邪性便教凌虚仙姑在我死后将你送往天姥寺，你肉身虽死于我腹，魂魄却与优昙花合为人身，你九魂之中有三善魂三恶魂三无上花尊灵魂，魄随魂行，婀儿万不能受恶魂左右……”

　　“母亲……”这一生，第一次喊这俩个字，这做梦都不敢想的俩个字，我的母亲……

　　“婀儿，你有九魂十三魄，你……”那雾中隐现的温柔身形仍然是重复着这几句话，一遍又一遍……

　　扑向那最温暖的雾里，那从不敢奢望的温柔里，却只是幻影……

　　“母亲……我是婀儿……”消散的雾前，我泪流满面……

　　菩提泪石因解开了封印，竟化为了乌有！母亲在雾里散去，重复叮咛着我，温暖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婀儿，你有九魂十三魄……”

　　“婀儿，你有……”

　　“婀儿……”

　　空空如也的世界里，那最为暖心的声音再无处可寻，连菩提泪也荡然无存。上天把最宝贵的礼物赐予你，又立即收回，好象在天堂地狱之间走了一回。而母亲都没有抱过婀呢……还有好多好多话要说……要跟她说我每天捉了阳光藏在手心里等有一天要送给她，要把这世上所有温暖送给母亲……都还没说呢……没说呢……

　　“母亲……回来啊！”我冲着空空虚空的世界大喊了一声，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和孤独全部端出。

　　上天，你为什么给了我又拿走呢？

　　为什么？

　　“婀儿，孩子……我对不起你。”合欢的父亲把我拥在怀里，这般凶残之人亦泪水倾流，他捧起我的脸，泪花在闪，这一刻他是如此苍老和真实。

　　“这是我的婀儿……”他蠕动着嘴唇，唇边浸着湿泪，这一刻他只是个老人，一个歉疚的父亲，这一刻他的心是柔软的。

　　我无法拒绝一个脆弱的老人，无法去伤害一颗柔软而期待的心，尽管我是那么厌恶他的所作所为。

　　顷刻之间，我便成了流波大平原上的公主，合绝婀公主，我有了自己的姓氏了。

　　滚滚红尘，命运沉浮，最难得是平定泰然之心，无论何种景况，我永远是以上善慈悲为心念的优昙婆罗，浮华流俗，本就不属于我，境在外，心在内，以清心度世。

　　虽说相认了，却不曾叫过他父亲，他非要修建公主殿，我便与他争执起来，我本是佛门中人，享不了荣华富贵，更何况如此劳民伤财！我想住到母亲生前善行的断桥村去，要把守护母亲陵墓的伶月婆婆接到断桥，那称为我父亲的人万般无奈答应了，硬是在断桥北修了座瑞凰馆，还在断桥溪畔修了座凰舞榭，倒是雅致简单符合我的喜好。

　　瑞凰馆前有许多野花野草，父亲觉得杂乱欲除去幸我及时拦阻了，清晨或夕时，那些花草在风里摇曳恣意，何等美好，即使一只蚊子亦是一处生动。父亲每说我与母亲无比相似，我便觉无比开心，那菩提泪石白雾中的幻影，是我心灵里最美的佛……

　　凰舞榭极为优美，台榭前一排垂柳，溪边小风吹来，神醉无限，若有乐声，翩而起舞，如若登天。

　　将伶月婆婆接到了馆内，每日听她苍苍清歌，实在幸福。燕子与小风时来小住，谁得闲了便来陪我，我常带他们去寻完美世界入口，却总一无所获。

　　父亲与合欢在我竭力周转传递下逐渐复合。父亲知我心底对鬼王无比痴爱，又加上与修罗王仇深似海，便欲攻取蛮荒，拿下蛮荒要地后再与修罗王决战，取胜后救出鬼王便使我与他成婚。不料吞雷之死使得修罗公主大为恼火，竟派煞使屠杀沼泽附近无辜村民，合欢大怒，我亦随他去查看。

　　我们前往雨花寨，合欢前往桃花宫，我前往云海殿，兵分俩路。路上我特意从欲断魂家经过，心内还是牵挂这个老实人的，待走近却惊异发现宽敞院内有一疯女子抱着个孩子在转悠，那女子披头散发厉鬼一般，小孩儿却安然无忧的睡她怀中，她见有人来就呜哇乱叫，抱着孩子东跑西跳，口里凄惨叫着：“雷快来，雷快来，有人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