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尽》开口榛子

27、第二十七章 公子展被

　　公子展被兰寻看得不耐，避了目光，走至窗前，推开，雨丝渗进屋内，沾了寒凉之意。“阔别数载的富贵繁华地呐……想我在荒僻极远的地带，而他却是坐拥天下，富贵无忧呢。你说，怎么这么不公平！”他侧首看向兰寻，眼中灼热的是讥嘲。
　　“呵呵，总算皇天不负，我总要让他以血祭偿……”他伸手出窗，接落雨水满手，指缝淅沥。
　　“殿下。下官此行……”
　　“我不是殿下！兰大人，你是穆朝人，而我是渝国君主，你别忘记了，我们可是在不同的立场……除非……”他欺身凑近一笑，伸指抚着她的面颊，“公屿临阵倒戈，我阵若得公屿相助，当如虎添翼。”公子展指尖苍白冰凉，寒意夹杂湿意丝丝渗入兰寻皮肤肌理中。男子笑得魅惑，妖气四溢。
　　“与渝皇合作，欣然之至。但是，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不情之请？呵，说来听听。”他跃上桌子，托腮凝视着她。
　　“穆皇随你处置……扶持新君。”
　　“什么意思？新君？公子轼？难道我表现的不够心怀大志？”公子展兴致陡增，不禁多瞧了兰寻几眼。
　　“渝皇所做一切不过为了报仇，报沈氏灭族之仇。渝皇心性，只怕对皇位无意。而我所希望的是……渝皇能够扶持新君公子令仪登基，抗衡羡王，倘若羡王兴兵，需要渝皇兵力相助。”
　　公子展拿着桌上的镇纸石把玩得认真，也不知听进没有。
　　过了许久，公子展抬头朝兰寻璨然一笑，“你这算盘拨得不错，可是，我又凭什么如此？”
　　“因为，你别无选择。否则你的仇人可能无法活着见到你了，你的仇无处可报了。”兰公屿笑意渗进眼底，掺杂一丝狡猾。
　　“你要弑君……那可太谢谢你了，替我报了仇。”
　　“渝皇何必自欺欺人啊……复仇是您活着的唯一信念，不然做了这么多……几乎颠覆了整个天下，为了什么？”
　　“呵呵……顶顶清雅的第一公子原来是极顶卑鄙之人啊，说着威胁的话，语意却是温和。”公子展摇头失笑，继续笑说：“公子令仪好福气啊，有这样一个女子为他谋划好一切，还望他……领情才好……”公子展似叹似赞，似伤似笑。
　　“你什么意思？”兰寻警惕地看着公子展，却被他轻松一笑带过话,“可是你凭什么认为我们斗得过公子轼，他一个人尚且难对付，何况朝中百官几乎是他的人，更有平遥司空暮倾囊相助，他领军多年，在军中颇有威望。你我二人，恐怕……”
　　“我不会让渝皇做没有把握的事情，这一点，您不必担心。”
　　公子展抚掌叹笑，“何其有幸，我不是处于公屿的对立面啊……”
　　有人持扇轻击兰寻面前的桌子，抬眼便是司空暮与公子轼一前一后。
　　公子轼回京后，一直抱恙闭不见客，兰寻也只在他回京当日同他打了个照面。几日不见，如今细瞧之下，方觉男子清癯不少。沐光而立，照得肤白似瓷。
　　“去你府上瞧你，下人说，你最近迷上听书了，怎么，自个儿的事迹旁人道来别有韵味？还百听不厌？”
　　兰寻抬袖请二人落座，菀尔道，“只是突然发觉从旁人口中听到的自己，很是陌生，所以就一直想听个究竟，原来在旁人口中，自己竟是神灵一样的存在。”
　　公子轼抿了一口茶，不深不浅地来了这么一句，“也有可能是妖邪一样的存在。”
　　兰寻愣住片刻后，失笑不语，凝视着堂下中央妙语连珠的说书人。
　　司空暮心里藏不住话，踟蹰片刻后，才犹豫着开口，盯着女子完好的侧容，“公屿，当下情形，当如何？”
　　“公子展只为寻个公道，便给他个公道罢，城外战事告急，容不得圣上多想，封侯拜官恢复爵位只是时间的问题。所谓‘敌不动，我不动’。”她慢声道完，放下茶盏，看向公子轼，微掀嘴角，“羡王不必忧心。”
　　“公子展绝不是你我能够掌控的。”公子轼笃定道。
　　“入了京城，可由不得他了……”这两兄弟俩互相评价都如出一辙地高啊……女子敛唇一笑，眼角眉梢蔓延开令人无法忽视的明丽娇俏。
　　出了茶楼，兰寻没回府邸，踏着旧时积雨拐进了胭脂坊，这座远近闻名的青楼。
　　香气脂粉味铺面而来，兰寻眉峰微不可微地蹙了蹙，笑靥悠悠，“沈姨娘。”
　　“哟，不是咱们名动大穆的女相大人嘛……您怎么来我这地方啊……污了您的清誉可是我的罪过！”女人阴阳怪气，夹杂着斗升小民的市侩气。当她瞧见兰寻袖笼中掏出的金锭子，笑眼渐开，“大人呐，您有什么事情，直说！小的办得到当义不容辞。”她经营偌大一家青楼，盈利颇丰，但是依旧改不掉她骨子里悭吝奸滑。
　　“我没有什么事情，只是替洛姐回来看看，不知她可有处得最好的朋友？”
　　“处得最好？我们胭脂坊上下都和云釉处得极好，她待人甚善，不分什么彼此，向来也没有你亲我疏的说法。”
　　她呐呐地颔首，心里计较不清，又是浓香扑鼻，遍寻了个理由离了胭脂坊，留下老鸨一人一头雾水。
　　愈是长袖善舞，左右逢源，才愈发令人生疑。
　　果不其然，在城外攻势渐急的情况下，穆皇松口，准了兰寻长呈并积压许久的折子，恢复公子展爵位，封号郁。这一场耗时两月多时的战役总算结束。
　　女子悄无声息地走近，弥散开细微的丁香，她默默地注视着男子秀长的背影，“公子……”女子咽喉中渗出一丝颤抖，夹杂着道不清，言不明的意味。毕竟她和他上一次见面是很多年前了……
　　公子展微微侧首，凝视女子脚下绣鞋，“几日的雨水，地面积水未清，你怎么来了？”男子一改世人眼里轻佻可恃的模样，换了一副淡淡的神情。
　　女子脚下微缩，赧然一笑，又抬头无所忌讳地看着男子惊世容颜，眼底是无法克制的柔情缱绻。
　　“云釉，大事将定，你便离了相府，我会替你安排身份、去处。”
　　眼里柔意慢慢抽离，她怔怔地盯着男子，恍惚一笑，“公子不要云釉了？”
　　“你当为自己而活……”
　　“为自己而活？”女子哑然失笑，“看来您意绝如此了……”
　　公子展没有出声，默默地注视着她脸上的笑意破裂，明知残忍，却不得不为之。他总有一日也将放手天涯，活了一辈子，他也没有为自己好好活过呢。
　　“既然公子不要我，我便随着公屿罢，她待我很好……我却伤了她。”
　　“嗯……”他下颌轻点，便不再多话。
　　看来她还不知道兰公屿已经怀疑她了……公子展轻叹一声。
　　夜色更寂寞无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