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红的坡道》夏挽霜

3、第三章

　　“喂……”
　　“小霜霜……”
　　“喂！”一个人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木呐地回过神，看向身旁侧头看我的海琼，“一整天心不在焉的干嘛呢？”
　　我抱紧了些手里的医书，皱眉苦恼地问：“海琼学姐，你说我会不会被全校女生围攻啊？”
　　“哈？”海琼一脸茫然盯了我一会儿，“我和你说了半天话，你一句也没有听进去，整天在想这个？”
　　我抱歉地点了点头，“自从那天之后，我就一直感觉后面有人跟着似的，心里惶惶不安，简直像在热锅上翻腾的蚂蚁。”
　　海琼本能地瞄了眼后面，长长的走廊边站了一些在聊天的学生，但是没有一个人是神情鬼祟而跟着她们的，她叹了口气，一巴掌拍了下我的脑袋，“胡思乱想什么，不是有我在吗？谁敢动你，我先撂倒她！”
　　我吃疼地捂住脑袋，“可是……”
　　海琼疲惫地打了个呵欠，揉乱我的头发，好气又好笑道：“你只要不随便跟别人走就不会有事！我还有课先走了，中午吃饭不用等我了。”她跑到楼梯口时又回头朝我说了句，“对了，差点忘了，你遇到赵思婉就告诉她，网球社的社长找她有事，让她吃完饭到网球社一趟，拜咯～”
　　“诶……”我还想叫住她再聊一会儿，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口，我呼了口气，摇了摇头暗自告诉自己不要乱想，只是一件小事而已，那个队长不会放在心上的，嗯，没错，妈妈说过男人的心胸都格外宽阔，像徐彦不就是一个好例子吗？
　　可是…………
　　我看向远远的操场，果然还是不能忘记当时那个队长可怕如火山爆发前的黑脸。
　　他全身因为衣服上沾满了我吐出的牛奶混杂物而慢慢发臭，高大均匀的身体似乎还在微微颤抖，但是我绝对不会认为他是害怕了，因为他凶狠的眼神就像要硬生生把我剁碎喂狗，倒是我在他身上散发出的火药味下而发抖的厉害，耸拉着一颗脑袋不敢乱动，好半天才鞠躬大喊了句对不起。
　　喏大的篮球场就只有我颤抖的声音在一遍遍回荡，直到最后一个尾音渐渐消逝，海琼暗咒了几句拉着我就狂奔。
　　纵然我已经几乎跑出了校门，还能听见篮球场里传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我感觉我已经被人撕碎了。
　　虽说弄脏了主将的球衣，但这场友谊赛还是在段楷瑞的带领下赢了，按照赵思婉的话说“我勒个去的，段楷瑞是真的火了，被他的球击中的人无一不瞬间倒下。”我听见这句话在洗热水澡，瞬间打了个冷颤，身体里循环的血液像是冰柱一样凉凉的。
　　段楷瑞，那样如火山一样的男生，刚这么想着，他的眼神又像狼一样凶狠，赵思婉怜惜地注视着我，让我乖乖去负荆请罪，否则……
　　我私下偷偷从同学口中打听了一番，才知道段楷瑞是念法律系的大二学长，都说人如其名，他却偏偏相反，有着倾城的容貌和火爆的脾气，据说惹了他的男生通通都住院了，暂时还不知道惹他的女生下场会怎样。
　　谁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样性格的他会交到两个这么好的死党---殷久，季桐。
　　殷久文质彬彬，就读金融系，有着绝美面庞和一颗天才的脑袋。
　　季桐如他忧郁的眼神一样，总会给人一种落寞寂寥的感觉，让女生们为之倾慕。
　　惹上了这样的人，我还能怎样平静读完五年医学。
　　抱着书进图书馆，我在服务台那里登记了名字，再挑了本病理学的书，张望了眼空荡的图书馆，这才发现喏大的图书馆只有一个人坐着，我怔住半晌，脚步犹豫不间，不确定是不是要过去。
　　我坐到她的对面，翻开了书本，僵硬地打了个招呼，“好巧，你也在图书馆。”
　　简珞抬头露出那双架着近视镜的清眸，看了我一秒又低下头看书，“看书不在图书馆还有其他地方吗？”她翻了一页书，专注地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眼。
　　我愣了愣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俏红了脸笑了笑，不经意瞄了眼她面前的书，一行行的字我一个也看不懂，还没等我偷窥够，简珞接着翻了一页，看书的速度简直快得让我心生羡慕。
　　艳红的太阳渐渐由教学楼映向图书馆，细细碎碎地透过玻璃窗洒在我们身上，我看了会儿书觉得眼睛有点累，但是对面的简珞依旧精神奕奕，丝毫没有半分疲惫。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书上的字体开始逐渐模糊起来，眼底起了层淡淡的水雾，我眨了眨眼睛，干涩的视线又清晰了一些，本想再看多几页，可是肚子却在此刻咕噜咕噜地叫起来，我反应迅速地捂住肚子，羞愧地环视了周围一眼，松了口气，还好没有人！
　　合上书本，我慵散地靠在椅子上打了个呵欠，有浅浅的睡意在逐渐侵蚀意识，简珞的声音却在此刻遥遥传来，“听赵思婉说，你这个星期都失眠。”
　　我脑袋停了几分钟，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探头傻笑道：“你很关心这个问题吗？”
　　简珞翻了个白眼，“我对你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只是我在下铺整夜听着你说梦话，你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睡眠质量。”
　　我尴尬地僵了僵，啊哈哈地笑了起来，“抱歉呐……我这几天做噩梦闹的厉害了些，我会尽快恢复的，你放心！”
　　简珞又沉默了，我半闭着眼睛注视着她，其实简珞是个很漂亮的女生，短肩发飘扬清香，五官端正清秀，精致的脸蛋就像上天的恩赐，以前一向是戴隐形眼镜的，前一阵子配了一副圆圆的镜架，但是这并没有减少她半分魅力，而是更添了书生的气质，仔细看……其实简珞比其她的女生要更可爱。
　　我看了下墙上的钟，手脚利落地收拾着桌上的书笔，“快要放学了，你不去吃饭吗？”
　　“不去。”
　　“不饿吗？”
　　“我有面包。”
　　“什么面包？”
　　“能吃的面包。”
　　“……什么馅儿？”
　　“草莓夹心。”
　　“比食堂的饭还要好吃？”
　　“穗蓉坊的你说呢？”
　　“……”
　　我把笔夹在书里的动作一顿，仿佛过了很久，仿佛我和她进入了花花草草的异空间，满空卷着花瓣掀起一袭幽香，我的裙角被风轻轻吹起，长发张狂地飞舞在空中，而我对面的简珞淡然的从口袋翻出面包，拆了一半包装，淡淡问我：“你要吃吗？”
　　于是梦醒了，我看着简珞咬了一小口面包，草莓酱从面包的边缘滑下，却优雅地没有滴到桌上。
　　我咽了咽口水，直直地盯着她手上的面包。
　　她赤裸裸无视掉我，一边翻书一边吃面包。
　　片刻后，她终于受不了我炽热的目光，从另一个口袋翻出面包，不耐烦地递给我：“给你，饿死鬼。”
　　我咧嘴笑着拆开包装，坐下说了句“谢谢。”低头看着这个草莓夹心面包，满目柔情万千，眸中似闪烁着陶醉的星星，犹如夜空中悬挂的一轮明月。
　　方圆百里有谁不知道穗蓉坊，有谁不知道穗蓉坊最出名的草莓夹心面包，有谁不知道穗蓉坊面包样样好吃，就是价钱昂贵。
　　简珞吞下最后一口面包，抽出纸巾拭去嘴边的面包碎，鄙夷地看住我说：“看你的样，口水一直往下掉，恶心死了，赶紧吃完就从我眼前消失。”
　　我才不管她的恶言恶语，嘟囔了几句笑嘻嘻地咬了一口，瞬间身心柔软，入口即化酸酸甜甜的草莓酱缓缓划过喉间留下一股散不去的诱人香味，凉凉的，像棉花糖一样融化了我的心。
　　我吧唧吧唧地几分钟就把面包吃完，抓起包装纸揉成一团扔向旁边的垃圾桶，满足地一直傻笑。
　　那样昂贵的面包对于我们这种消费者来说简直是天价，虽然妈妈每个月都打钱过来，可是我还是不舍得乱花钱，每天早上也只是喝瓶牛奶就算完事了，而且……我从小就很爱吃草莓，可以说草莓就是我每晚的饭后果。
　　简珞说，“你吃的倒快，只是你该不会忘了图书馆是不可以吃东西的，你看，管理员在对着电脑估计全看见了。”
　　“诶？？？！”我惊恐地东张西望，心虚地看住她，仿佛在和自己说，“管理员应该不会那么尽职吧？应该没有看到的，应该没有看到的……”
　　简珞一脸轻松，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谁知道呢，反正我吃的时候管理员出去了。”
　　我僵硬地转头投向服务台，只看见半截亮着的电脑屏幕和黑色头颅，屏幕上正是我现在苍白无色的表情，不用说！刚才狼吞虎咽吃面包的衰样肯定也看见了！
　　我手里的书砰地无声滑落，身体瞬间石化在原地，好半天结结巴巴吐出一句话“啊哈哈……我……我忽然想起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再见！！！”
　　我战栗地捡起书本拍了拍灰尘，简珞侧头问我，“赶着去投胎啊？”
　　“不是……我要去找赵思婉，谢谢你的面包！”我卷着书本小心翼翼地弯曲着身子走过服务台，再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
　　简珞长吁了口气，合上未看完的书，走到服务台那里看了眼在睡梦中流口水的管理员，看着外面长长的走廊，低喃：“真是个白痴。”
　　我回到教室问了几个同学都说不知道赵思婉的踪迹，把该找的地方都找了个遍，依旧见不到她的身影。
　　还好在忙活了一阵后，隔壁的舍友告诉我一个小时前看见赵思婉好像往校门的方向走了，我来到校门口往外面车来车往的马路瞄了好几眼，别说赵思婉，连个穿学生校服的人都看不见一个。
　　就在我泄气的往宿舍大楼走时，几个高挑清瘦的女生挡住了我的去路，我垂低着头看见几双不同颜色的帆布鞋，顿住步伐抬起了头。
　　四五个看似嚣张跋扈的女生高高在上地藐视着我。
　　一个女生在另一个看似是老大的女生耳畔说了几句，头领的女生上前了几步，斜视了我一眼，不屑地冷哼：“就是这个丑女？就是她脏了楷瑞学长的衣服？”
　　几个女生都点头应声“是的，就是她。”
　　一句话我就明白了这些女生是段楷瑞的花痴粉，来者不善是我脑袋里瞬间蹦出来的词儿，我四处张望，平时人来人往的石路此刻安静的只有我们几个人，忽然想起现在是吃饭时间，学生大多数都在食堂。
　　我后退了几步，装傻地笑说：“姐姐们，班主任找我有事，我得要去教师办公室了，下次再去找你们聊天。”话音刚落，我提脚就要往后跑，不知什么时候两个女生速度比我还快地截住了我的去路。
　　我的笑容瞬间僵在嘴角。
　　头领的女生走到我面前，露出诡异的笑容，“小妹妹，到办公室前是不是先要跟楷瑞学长道歉？！”
　　我小声嘟囔，“我道歉了啊，说了好多句对不起了…”
　　女生俯下身，却在适当的距离停住，似乎怕我有传染病，“你说什么？”她的声音仿佛从鼻子里哼出来。
　　我忙摇头，在她咄咄逼人的目光下，低声道：“没有没有，我跟你们走就是的。”心中只祈祷自己道完歉后能平静度过大学生活。
　　而当时无知的我却不知道，这只是我噩梦的开始。
　　简珞找了几本金融学的书，正想坐着，忽然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略怔，“赵思婉？”
　　“嗯？”在服务台和男朋友聊天的赵思婉听到有人喊她，她东张西望了一下，看到了简珞，和男朋友打了声招呼，走了过去，“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简珞看着她身后的男生，“你怎么在这里？”
　　赵思婉一脸莫名其妙，“问我怎么在这里……来图书馆肯定是借书啊，哦，这是我新交的男朋友，陆舒。”
　　陆舒朝简珞点了下头，“你好。”
　　简珞礼貌地应了声，眉宇清淡，实则心不在焉，“谢小霜不是去找你了吗，看她的样子好像有急事。”
　　赵思婉不解地皱起眉头，“她找我来着？我不知道啊，刚才社长说托了人找我，难道是小霜？”
　　就在两人交谈时，几个同学走了进来叽叽喳喳地说了些什么，简珞耳尖地捕捉到几个敏感的字眼儿，她忽地拉住一个同学，“你再说一次？”
　　赵思婉和陆舒均是一愣，赵思婉开口：“简珞，你先放开别人，多不好意思。”
　　简珞充当耳边风，再次冷声问：“你刚才说谁在食堂被段楷瑞抓住？”
　　那个女学生支支吾吾地说：“是……是上次弄脏了楷瑞学长衣服的女生，好像是医学系的……”
　　女生话还未说完，简珞和赵思婉煞白了一张脸冲出去。
　　两个女生在前面带路，三个女生立在我的周围，簇拥着我走路，说的好听点就是像公主驾到的气势，但是以我的处境和这句话完全不搭调，这让我想到了犯人，没错，就像做尽坏事的犯人，很快我又被我的胡思乱想逼疯了，不过就是不小心弄脏了段楷瑞的衣服，的确有错，但还不至于那种地步。
　　我以为我会被带到篮球场，因为段楷瑞生活的大半时间是在篮球场度过，但看到面前大大的‘食堂’二字，我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不行！”在距离食堂门口几步之遥，我忽然出乎意料地反抗，回想起她们之前诡异的笑容，打了个冷颤，原来是这样，原来是想要我在众目睽睽下道歉！
　　为首的女生哼了哼，冷声道：“轮不到你愿不愿意，姐妹们，为了楷瑞学长，带她进去！”
　　一声喝令，刚才还在笑的女生一个个架着我的胳膊，扯着我的身体拉我进食堂。
　　我用力地挣扎，“我不要，我不要进去，我可以道歉，但我不要进去！！！”
　　没人，没人听见我的声音，路过的学生避开我们，不愿惹是非，只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
　　前进的道路格外顺畅，我抬眼就看见段楷瑞和他的死党走了出来，身侧的女生娇笑着喊了声“楷瑞学长！”
　　然后我就被人无情地抛在段楷瑞鞋下，冰冷的地板擦过肩膀的皮肤，我能清楚听见皮肉擦伤的脆声。
　　我看见那双发亮的黑色板鞋立即坐起来垂低着头，握住了拳头就是不肯抬起头，周围人来人往投来的目光让我更加无地自容。
　　段楷瑞低头睨了我一眼，很快移开了视线，一时间还没认出是我，他问那个女生，“郑茹雪，你这是干什么？快把这个脏东西拿开！”
　　正当我为段楷瑞没认出是我而松口气时，听见他的一句‘脏东西’瞬间僵住，周旁传来了阵阵清脆的嘲笑声。
　　郑茹雪也掩嘴嘲笑，我内心祈祷着她不要把我说出去，她却食指一挥，直直指住我的脑袋，声音清脆的让我仿若坠入冰山，“楷瑞学长，我把那天弄脏你衣服的女生带过来了！你看看要怎样处置她？”
　　我浑身一颤，头越发往下低，一时之间羞愧难当，愣是一句话也不说，只听见周边深深的倒吸了口冷气。段楷瑞忽地蹲下身子，冰凉的指尖勾起我的下巴，我仓皇失措的眼神瞬间闯进他充满玩味的黑眸，他勾起嘴角，“是吗？原来是你，我不去找你，你反倒自己上门找死，是死是活可就别怪我了。”
　　我缩回身子，紧紧抱成一团，嘴里不停重复着：“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你放过我吧，我道过歉了，我那天有叫你让开，可是你又不让开……”
　　“贱人！闭嘴！”段楷瑞大力推开我，冷冷吐出四个字，皱起的眉宇间尽是不耐烦，站起身一脸嫌恶的盯着我，回想起当时的情景，简直是他一生的耻辱，她竟然……竟然在他身上吐个一干二净，那是他最爱的一件衬衣，OK，当他倒霉衣服丢了再买，反正他最不缺的就是钱，但是她玷污了他的尊严那是他最不可以容忍的，谁都知道他有洁癖，不允许身上有一丝一毫的污迹，竟然惹到他就别怪他无情。
　　他全身的皮肤因为想起那件事情而厌恶地起了鸡皮疙瘩，可恶！这个该死的女人！看他不整死她！！
　　殷久从他身后走了出来，看见是我愣了一瞬，仰头喝了口热咖啡，淡淡开口：“瑞，算了吧，只是个女生……”
　　“不行！上次看在你的面子上放过她，这次我绝对不会饶恕她。”段楷瑞果断地截住殷久的话，看向他敛眉道，“久，什么时候你也这么心软了，难不成你看上她了？”
　　全场发出哗的喧闹声。
　　殷久一言不发地看着段楷瑞，段楷瑞没有耐心地捏住我的下巴，逼问：“说话啊！你是不是喜欢她！”我感觉得到握住我下巴的手在隐隐发紧，比之前还要更大的力道，有一瞬间我意识到段楷瑞是真的想要捏死我。
　　我看向殷久，心中只有空荡的害怕，咬住下唇，硬生生憋回眼眶承载的泪水，含糊道：“救我……拜托你……救我……”
　　段楷瑞加重了力道，我忍不住发出吃疼的叫声，他侧头看着殷久，似乎在等着他的回答。
　　殷久皱起了眉头，“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喜欢她？既然你这样说了，那就随你便。”说完，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地往外走去。
　　段楷瑞露出恶魔般的笑容，一把夺去季桐手上的热咖啡，站起身，用一种仿若黑神降临的眼光看着我。
　　我第一反应就是逃，他仿佛看穿了我的想法，朝周围的学生打了个手势，一个个学生挡住了我的去路，猛地把我推向段楷瑞。
　　还未等我稳住脚，他手中的纸杯缓缓往下倾倒，伴随着他傲然的笑容，咖啡哗啦地从我的头顶洒下，溅了一地。
　　他嫌弃地把我推倒，不屑地勾起了嘴角，“贱人，如果你是男的我早就把你打到不得不去医院的地步了，这样好了，只要你跪下求我，哭着求我原谅你，我就放过你，如何？”
　　数十个目光停在我身上，嘲笑的、同情的、怜惜的、不忍的、不屑的、傲然的……
　　头发一片潮湿，滚烫的咖啡缓缓划过脸庞，不过一会儿就转成冰凉的液体，我颤抖着站起身，拭去坠在刘海前欲落不落的水珠，迎着众人的目光直直看向段楷瑞。
　　一瞬间，学生们都掩嘴窃窃私语。
　　而我的泪珠也在这一刻无声地掉落，像瀑布一样划过脸颊止也止不住，比起愤怒，更多的是出糗的无地自容，我梦想中平静的大学生活在这一刻毁了，我的面子被人无情地撕毁，我的尊严也在一点点瓦解。
　　我恨恨地瞪着段楷瑞，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
　　段楷瑞冷笑着抬高下巴，“怎么？看你的表情很想杀了我，有种就来啊！”
　　我握紧了拳头，恨不得立刻打扁他那张讨厌的嘴脸，最后还是无力地松开。
　　一时间委屈羞恼的百般情绪涌上心头，压得我几乎透不过气，呜咽地就哭出了声，捂住泪流不止的脸冲出人群。
　　我不能，这是爸爸妈妈用辛苦的汗水换来的学费，我不能因为一时之气毁掉以后的平静。
　　至少，能忍的忍下来，熬过这五年就好。
　　没有任何交待，我爬墙逃出了学校。
　　在冷清的大街上逛了好几个小时，我毅然前往火车站买了票。
　　当徐彦打开门看到我的一瞬间，他怔住半晌不能言语，“霜儿？”
　　我强撑起一丝笑容，在他的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徐彦，我很想你。”
　　徐彦确定我不是幻影后，一把扯我入怀抱紧了我，眼角泛起泪花，却是在为我心疼，“傻丫头……不开心就别笑啊！”
　　再次投进徐彦温暖而熟悉的怀抱时，我所有的逞强都瞬间崩塌，揪紧了他胸前的衣襟，忍不住放声痛哭。
　　委屈恼羞连着这几日的惶惶不安，所有的压抑的情绪就像一颗炸弹无声地炸开，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