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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离开 子于并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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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于并没有在病房中休养太久。
病房里的生活实在无聊,除了睡,只有静默地坐着。
偏偏又是冬天,外边的树木青绿的不多,看久了也就腻了。
子于嘴上虽没什么,心里却是记着的。
那天,司慕明明说会来看她的,但是三天了,这个病房似乎并没有看到过他的身影。
子据一直陪着,前两日连梁晨也过来了一趟。
少女心性,对于绑架的事恐惧又好奇,寒暄地问了不少,最后还是子据架不住劝了回去。见她出去时看着子据又有些不舍,子于有些觉得好笑,回头却见子据脸上也微微挂了一丝笑。这会儿才觉得这几日来总算舒心了一些。
她没事时会不经意地看向病房门口。自己没有发现,子据却明白她的意思。
“这几天司总来过,你睡着,他就没有吵醒你,你没醒他就走了。”
子于一愣,问:“他来了几趟?”
“有三次了吧。”
子于皱眉,三次?这倒像是故意趁她睡着的时候来的。
可是,为什么呢?
“他有说什么吗?”
子据摇摇头。
子于沉默,看向窗外。
几日后,从医院里出来,突然有些心神不宁。
回英国的时间越来越近,可心中的着落却还没安定。
从抽屉中拿出那张白纸。
墓园的地址,也是回到中国,她与他之间唯一实质上的交集。
前台迎宾人员看到有人进来,客客气气地问了一声:“请问您找谁?”
来人面色清秀,眼角却贴了一块白纱。
“我找你们总裁。他在吗?”
“请问您有预约吗?”
子于微微一愣,然后摇摇头。
这个前台似乎新上任,并不认得子于。
前台有些为难道:“真是不好意思,总裁有些忙,如果您没有预约的话,只能先等一下了。”
子于点点头,转身准备在沙发处坐下。
迎面却看到了一个熟人。
何晏有些意外在这里看到子于,加快了脚步走到子于身边,问:“冯总监是来找Boss的吗?”
“对,但听说他很忙。”
何晏朝前台看了看,又回过头:“是新来的员工,怠慢了。我跟Boss说一声。”
只是一通简单的电话,子于马上被迎进了总裁办公室。
小前台心有余悸,惴惴地向何晏打听这是什么人物。
何晏一脸高深,只回了句“欧风的总监”,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子于的背影,在心中暗加了一句“于老板而言,比慕丝更重要的存在”。
只是身为特助,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他随时随地都掌握得很好。
子于敲了两下办公门,马上就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应答。
推门的动作突然停住,带着前所未有的彷徨,不知道推开这扇门究竟应不应该。
“请进。”
门内的人似乎觉得疑惑,又催促了一声。
子于吸了口气,到底还是推开了门。
她鲜少看到司慕办公的样子,他从前习惯了陪她,从不将工作带到私人生活,又总是一副和顺温柔的样子,让人瞧不出办公时的谨慎严肃。
眼下,他埋在文件堆里,数字和文字将他的眼神磨砺得尖锐,竟自发带上些许令人肃然的味道。
司慕抬头,看到是她,便放了手中的活。
并不急着说话,眼神在子于眼角打量一番,好半晌才开口:“不痛了吗?”
子于觉得有些奇怪。
这样的口吻似乎与几天前无异,可他明明有些古怪。
在司慕的注目下,她摇了摇头,淡淡说了一声“没事”。
再抬头,却见他仍紧紧看着她。
“你找我,有事吗?”
是啊,有什么事呢?
在看着那张白纸的时候,她究竟在想什么,然后才会这么毫不犹豫地赶过来。
此刻,她忽然有些无措。
这世上最难理清的就是人情。
若是他们五年后不曾见面,也许有一天,他们白发苍苍,在路上无意中撞见,惊诧之余,爱恨都随风散去,他们甚至会相视一笑,说着“好久不见”;又或者微微示意,然后如陌生人一般擦肩而过,心中再不起涟漪。
可偏偏,这浇不息疼痛的五年,他们再次见面。
他救她,她救他,谁欠谁的,怎么也算不清楚了。
“我,过两天要回英国了。”
子于说罢低头,她不知道为什么以这个作为见面的借口。是为了被挽留吗?可能吗?
司慕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应了一句“也好”。
好什么?子于没明白。
又是一阵沉默。
正在子于不知道如何接话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敲门声。
子于皱眉,她看向司慕,却见他没有半点反应,也不做应答,她朝后方看了一眼,又转向司慕。
“进来。”
来人随声开门进来,对上子于的背影时微微一顿。
下意识地看向司慕,他也正看着她。
叶秋恢复镇定,缓缓说道:“总裁,日本的松山先生到了。”
司慕点点头。
叶秋在原地站定,只是片刻后先行转身离开。
司慕在文件中翻找了片刻,拿上一本夹子,走出办公桌,对上子于的眼睛:“如果你不急,可以等我回来的时候再说吗?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子于看了他一眼,把头低下。
司慕顿了顿,然后从子于身旁走过。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子于将眼一闭,突然横了心就问道:“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五年前的订婚礼上,你还会做同样的选择吗?”
屏息等待的滋味太过难熬,这短短的几秒钟,终究还是成为了冯子于五年后的绞刑架。
听着那不曾停留的脚步声,一声声踏在她不可承受的心尖上,好像磨盘里被碾压的豆子,畸形地疼痛着。
巨大的关门声拉下帷幕,子于的心裂终于没能强忍住。
什么时候开始,以为一切会变得不一样呢?
五年后的她,尽管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却终究还是忍不住妄求了吗?
翻过一座山,走在绿洲之上,就会以为家乡就在前方,可是再走过一段路才发现,绿洲的那边,仍然是一座山。
多可笑,五年了,最不应该变的是她,可事实上终究没变的是他。
但凡有一点点不忍,今日他司慕都不能走得如此决绝。
到底还是输了。
都说先爱上的那个就输了,可谁都没说,一输就会输一辈子。
年少时看《牛虻》,不明白书中所言小丑的辛酸,今日做了一回小丑,总算体会到了是什么滋味。外人看着好笑,自己尝着带酸。
没有再逗留,几乎是司慕走进会议室的那一刹那,冯子于也走出慕丝,走出,司慕的世界。
她当然也不知道,有个男人在开完会议没看到她的时候,独自一人淋着雨找了许久。
将欧风的工作交接,子于心无旁骛地上了飞机。
李之桐随她来的,可这一路上,愣是她们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仅有这一次,两人共处,却不知如何交谈。
英国是个潮湿的城市。下机的时候正下着绵绵细雨,却没有中国江南的柔情。若说古朴,是有的,只是少了点温情和柔媚。
倒也是符合情境。
两人相携去了医院。
这一看,只觉得沧桑变幻。
还记得上一次看到老爷子的时候,他还气势汹汹地赏她一巴掌,倒有一些将士风采,丝毫看不出老迈的滞钝。这样的人,如今竟躺在这病床上,连眼都不晓得怎么睁了。
李之桐也是讶异,她习惯了老爷子从小到大的呵斥,无论做什么安排都强势得不得了,她从前常把他比作李家的常春藤,下意识地觉得他是不会老不会倒的,谁想会有这么一天躺在床上,无所作为。
子于提出留在医院里陪护,李之桐皱眉,却没说什么。
回到家,李之桐忍不住叫住李魏风问:“爹地,你老实告诉我,爷爷他到底怎么会变成这样。”
李魏风拧眉:“这是什么话,你爷爷上楼梯时低血压犯了踩空了阶翻下来,年纪大了的人能经得住这样的变动吗?”
“真是这样吗?”
“当然是真的,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风言风语。”
李之桐摇摇头:“爹地,我从来不想要别的,只希望一家人和和睦睦,我真的很满足当下。”
李魏风看了看李之桐,而后似点了点头。
整整三天,子于一直陪在老爷子身边。这样的相处很奇怪,若是老爷子不曾昏迷的时候,这样的所谓“天伦之乐”怕是难以实现的。反倒是现在这处境,子于竟不觉得奇怪。
闲来无事打量时才猛然发觉。母亲的五官与老爷子的如此相似,那快被记忆封杀的母亲的容颜,似乎可以渐渐拼凑成整体。
老爷子年轻时,想必定是个美男子吧。
一个被娘家逼得走投无路的千金小姐,在对自己的孩子回忆时还总说父亲是个怎样慈祥的人。
老爷子即便昏迷着,脸上的棱角依然坚毅,跟母亲回忆里的父亲差太多了。
母亲的这份宽厚包容,这么多年了,子于一直没学会。
从洗手间中出来,正洗手时,却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叫唤声。
“小姐......小姐。”
子于疑惑转头,在看到对方时倏地缩了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