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东方已既白》归晚无期

3、如果重来 少女从墙头

　　“你好，我是陈思量。”时隔一年，恍如初见。
　　一年，十二个月，三百六十五天，他和她，终于再一次遇见。她长高了许多，却也还是不及他的肩膀。头发松松软软的夹在耳后，温顺与恬静。却在言谈举止之间，显得疏离和拘谨，而他似乎也做不到像当初那样，冲她大声嚷嚷，质问她怎么又来了。他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岁月没有改变他，却不曾想过，时光却重新书写了她。
　　她很沉默，不言不语的将行李搬到了一楼客房里。整个人坐在地板上，呆呆的想起了很多事。她在那个少年面前拼命压抑的情绪山洪暴发般，倾泻而出。这一年，教会她的是成长。树倒弥孙散，她知道她怪不得任何人。陈氏集团宣告破产，在外背负了巨额欠债，她哭着喊着去筹钱，去使劲求他们给她爸爸一条生路，给公司一条生路。她明明想在那个少年面前死守住她仅有的自尊与骄傲，可事与愿违，她和她爸爸还是像流浪狗一样来到了他家，摇尾乞怜，唯唯诺诺。
　　他的爸爸在那一年似乎苍老了好几岁，他说他现在什么都不求了。只有在来的路上，他反复对她念叨，林叔叔对他的恩德，自己要如何如何报答他云云。她爸没有点破，可她却听懂了，闷声不吭了一路，在进林家大门前，对着她的父亲说：“爸，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天色渐晚，王阿姨大嗓门的已经在客厅叫唤了好久。陈思量收拾起所有的坏情绪，选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刚一坐下，便听得旁边椅子上响亮的一声。他就这么信誓旦旦的坐在了她的身旁。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诧异，少年眉毛一瞥，漫不经心的说：“我平时就是坐这个位子的。”不解释倒真的没什么，一解释吧，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饭桌上，她没有去看林家任何一个人的眼睛。所说的话，也不过回答的“嗯”，“啊”，“对”，“好”。林既白夹了几块青椒，苦中带涩的，真难吃。一旁的她偏偏只吃这盘菜，害的他以为青椒真能变成美味佳肴了。他夹了几个虾球，不经意的放在陈思量的碗里，“青椒有什么好吃的。”随后，他又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想林家的壁灯肯定特别亮，不然为什么隐藏的那么好，林既白却还是一眼就看穿了她。她吃那盘青椒，因为那是离她最近的菜。那一年，她已经习惯了逆来顺受，早就忘记了如何争取。
　　“以后，你陈叔叔就住在我们家了。”林父道：“帮我们家开开车。”
　　她明显的感觉到身边的少年一怔，却又听林父在那边说着：“以后你们两个好好相处。你个臭小子，别总和以前一样，欺负你思量妹妹。”她的父亲在一边陪笑应好。她着实觉得，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少年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抿着嘴。饭后，王嫂收拾碗筷的时候，他发现，陈思量碗里的那几个虾球，竟一动未动。她硬生生的把他驱逐出了她的世界，这种感觉让他挫败，他耍脾气的踢了一下桌角，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日子就在她的沉默不响和他的郁闷别扭中不紧不慢的走着。他的骄傲，不允许他一再的低头。终于，他和她迎来了高中的生活。在此之前，他们的交流，几乎为零。
　　待他读高中开始，林父就让他去给正在初三的徐莫生补习。他自是不愿意，却也不好忤逆他父亲。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那日，他使了无数个借口，终于从她家逃出。经过自家围墙时，却听的啪一声，少女从墙头跃下，目光清越，笑容依依。那一笑，迷了他的眼，晃了他的心。多年后的午后，阳光洒在少女的脸庞，他亲吻她的眼睛，在她耳边说，量量，原来那种感觉，是心动。原来，我爱你了那么久。
　　“婷婷，我在这里！”每一个语调都穿透他的耳朵，朝他的心脏撞去。他是有多久没有见到少女的笑容了，他发现他竟然很是怀念。“陈思量！”就这么开口叫住了她，他踱步向她走去，脑子中想着应该说些什么，便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
　　少女站定，似是一副做错事被抓了个现行般转过身。
　　“放着好好的门不走，走这？”为了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他挺起了腰杆子。
　　“比较快嘛。”少女努努嘴。旁边的女孩见情况不好，赶紧过来解释，还求他不要怪思量。呵，其实，他怎么会怪她，他又怎么舍得怪她。
　　“陈思量，他是你哥哥吗？好帅啊。”被叫做婷婷的女孩等到林既白走远后，一脸花痴状。
　　“他，是林既白。不是哥哥。”
　　半年前，她也是仰着脖子，这么倔强的对着林父说的。林父不请自来，说是会帮他们走出困境，唯一的条件就是趁着当事人还完全不知情，解除她和林既白的婚约。她在门外听的清楚真切，却依旧不动声色的进去倒水。林父拍着她的肩膀，一脸慈爱，说：“以后就叫林叔叔的儿子哥哥，好吗？”当初的自己是如何的强硬，却终究强硬不过这现实。
　　如果可以重来，他和她是否可以不再疏离，那么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那个温暖的少年，那个骄傲的少年，谢谢你，还有就是，对不起。因为，现实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