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入江湖的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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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去，东面的城门便缓缓打开，守卫揉着睡意惺忪的眼睛，打着哈欠站到一边，想这个时辰在往日是没什么人进城的。
可是今天显然不同。只见城门外有一黑衣人骑于骏马上，辨不清男女，从远处而来。马蹄声一步一踏逼近，明明只身一人作着江湖寻常打扮，却叫人移不开眼。守卫忙挺直腰杆来了劲，老远就挥手大叫道：“进城下马，停下停下！”
来者未答，只自顾牵着马缰不紧不慢地骑着，好似没有听见。守卫又喊了两声，仍不见那人回答，顿时来了气，扶着腰间佩剑作势要走过去。这时黑衣人抬了抬手，一个清冷的女声传来，“碰巧路过此地，还请小哥行个方便。”
近了，只见那黑衣女子长发半束，脸戴面纱，黑色劲装勾勒出饱满却利落的线条，背后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守卫一听是女的，气已去了大半，上前两步道：“上头下令了，这些日子进城的人都得盘查，不知姑娘姓甚名谁，打哪儿来，到哪儿去？”
女子翻身下马，也没看那守卫一眼，冷冰冰地说：“千语，忘川来，下山游历，随便走走。”
忘川乃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因山间常年云雾缭绕，地势复杂，人在此中极易迷失方向，久而久之，除了武功高强之人，那里便极少有人去了。
守卫暗自捏了把汗，没想到这姑娘竟是个厉害的角色。从来江湖人士最不好对付，一个不慎便是舞刀动枪，守卫随即便半作严肃，“既然如此，姑娘便进去吧。”
千语略点点头，牵起马儿慢慢走去。前脚刚进城，后脚便听见远处成群的马蹄声奔来，千语默不作声停下了脚步，装作整理马背上的行囊，边往城门外瞧了眼。远远的，只见一群蓝衣女子骑着白马奔腾而至，到了城门前，为首的女子下了马，朗声道：“我们乃是幻月宫弟子，路过此地，正要往西面去办事。”声音带着傲气。
身后的女子们也都跟着下了马，除了为首的女子穿着的裙子稍长些，其余一个个都穿着及膝的蓝色裙装，发间系着白色缎带，那缎带随风飞舞，远远看去十分美丽。
守卫语调一转，“原来是幻月宫来的，还请快进。”
千语见她们进城了，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跟在她们后头。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几行人来到一家门面气派的客栈前，为首的女子道：“就在这儿休整吧。”声音透着疲惫。
左后方的女子向前一步，“大师姐，这些日子都没什么叶氏的消息，会不会我们走错路了。”
为首的女子轻哼了声：“路这么多，走错也不奇怪，方向不错就行了。”复又道：“晴安，你仔细想想叶氏逃回西域必须得经过的是哪儿？
晴安嗤得一声笑道：“必是龙攸城了，不然只有走鬼谷，可是那儿谁敢去？”
“知道便好，多问无用，现下明里暗里追她的人还少么？我们只管光明正大地去掺合一脚就好。”
千语暗自记下她们的对话，追叶氏？这个叶氏是谁？听她们话中含义，似乎这件事很多人知道。看来是近日江湖发生的大事。带着满脑子疑惑，千语跟着进了客栈。
此时客栈里只有零星几桌人吃着早点，桌上大都搁着刀剑，多是江湖人士。千语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问小二要了一碗清粥一碟配菜。幻月宫的女弟子们则在大堂中间落座，这时才看见她们个个容貌清丽，岁数不大。只不过此刻风尘仆仆，神色疲倦。有不少人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了片刻，神色并不友善。
为首的女子自坐下便抿着嘴唇，眉目紧蹙，晴安一直在她身边细碎地说些什么，她显然是不耐烦了。掌柜的点头哈腰小跑过来，谄媚道：“各位姑娘是幻月宫来的吧？不知要用点什么？”
晴安眼珠子一转，“好吃的随便上几样，我们可都饿了，动作麻利些。”
掌柜的忙应声下去了。
这时一个男声慢悠悠地响起，“什么事竟劳幻月宫的首席弟子宫落雪出马了？”
众人这才恍然，原来这为首的女子是宫落雪。自前一任首席弟子叛出幻月宫后，这宫落雪便在首席弟子比试中独占头筹，力压群芳，成了最年轻的一任。
千语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灰袍，其貌不扬，坐姿随意的青年正目光玩味地看着宫落雪。
宫落雪目光一沉，眼神里满是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阁下识人的本事倒是不错，我不太出宫，认识我的人不多。”
谁知那青年突然笑了两声，语气有些戏谑，“原来姑娘你才是宫落雪，我当是你身旁这位姑娘家才是呢。”
晴安听见了眼光一亮，颇为得意地瞧了众人一眼。宫落雪则忿忿地握紧了拳头，想要发作仍是忍住了，冷哼一声，道：“认错人也是有的，以后阁下的眼睛还是擦亮些好，省得莫名惹了人不快。”
其余女弟子见宫落雪有了怒意，神色各异，只是不做声。
“宫姑娘真不愧是幻月宫的首席弟子，肚量果然大，不过如此兴师动众来到这小城，想必也是为了叶氏的事吧？”
千语一听到叶氏两字，下意识仔细听。
众人也都不约而同侧头看了那青年一眼。
“叶氏的事早已不是秘密，当今多少人都在找她，难道阁下不是为了此事？”宫落雪轻哼一声，似是不以为然。
“在下当然也是为了那叶氏，不过我的意图跟你们的可大不一样。你们追她是为了那藏宝图，朝廷追她是因为皇上旨令，而我追她，不过是为了一睹倾城之容。”说着青年端起茶盏小抿了一口，目光笑盈盈地望向宫落雪。
宫落雪嗤笑了声，“阁下未免把我们幻月宫想得太肤浅了，藏宝图？再多的宝物在幻月宫眼里也不过如此。”
青年这才起身，悠哉走了过来，明明是十分普通的长相，却有种特别的气质。眼里满是玩世不恭的意味。“那倒是，你们宫主姝瑶有的是法子敛财，毕竟那张脸和身段不是白长的。”
“放肆！”宫落雪气得大喝，不过眨眼剑已出鞘，抵在青年脖子上。“狂妄之徒，一派胡言！”
“哎，宫姑娘可别动怒，我乃是一粗人，没念过多少书，姑娘花容月貌，气坏了岂不是可惜？”说着拿指腹轻轻推开了剑身。外人看起来是轻巧一推，可那宫落雪竟被推开了一步。
千语见他气质不凡，虽言语是恶劣了些，但一看功夫就比那宫落雪高出了许多去，不由多看了几眼。只身一人还敢随意招惹幻月宫，必定深藏不露。
“你！”宫落雪气得提剑刺了上去。青年背手闪避着，几个回合下来，那剑尖连青年的衣角都碰不到。想这宫落雪也是幻月宫这代弟子中最出色的了，可见这青年的功夫高深到了什么地步。
千语若有所思，一双美目紧紧锁着那青年的身形。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让人当我们幻月宫真正好欺负是吗！都给我上！”众弟子一听，莫敢不从，纷纷拔剑迎了上去。
其余人等见他们打起来，虽是江湖中人，可谁也不想惹事，早早四散去了。掌柜的似是见惯了这种场景，愁眉苦脸地拉着小二躲进了柜台里。
青年也不出手，看似十分惬意享受，身形流转，躲过了十来人的攻击。“看来我方才说错了，你们不仅为了藏宝图，更为了叶氏的性命吧？杀人越货，还真是幻月宫的作风。”
“你！”宫落雪火冒三丈，再也顾不得身份，“给我杀了他！”这次出手剑锋更盛，次次刺向要害。
青年不怒反笑，“杀我？宫姑娘倒是很自信。”一个旋身飞上二楼，宫落雪点足跟上，剑至眼前，青年这才出手挡招，宫落雪招架不住，飞身下楼。青年翘着二郎腿坐在二楼栏杆上，笑着说：“有点长进，早就该使‘落花有意’了，好好的剑乱挥，实在是有损宫姑娘的威名啊。”
宫落雪深吸了几口气，怒声怒色道，“你武功之高，实在不该欺负我们后辈，又出言不逊，辱我幻月宫名。今日算我等不敌，来日方长，我等定不会轻饶了你！”
“哎，幻月宫的名声究竟如何，你们会比我不清楚吗？怎么能叫侮辱呢？”青年佯装叹息。
千语只知道这江湖上几大门派，却也不知道各个门派的声誉好坏，只是此刻也不免觉得这青年对一干女子如此说话实在无礼，当下也有些看不过去。只是也不知这青年跟幻月宫有何过节。
“你这话什么意思？”宫落雪握紧了剑柄。
“你们宫主姝瑶为了巩固幻月宫地位，凡是长得貌美的弟子都被联姻给了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家族。可惜了你们这些花容月貌，江湖上的青年才俊看见你们幻月宫躲还来不及，生怕被你们宫主瞧上眼，想方设法塞给自己。”青年说着边感慨地摇了摇头。
宫落雪一听，愤恨地涨红了脸，“你混淆是非！看我今日不杀了你！”说着挥剑而去，另一手翻掌露出几枚暗器，寒光闪闪。青年也看见了，眉头一皱，似是对宫落雪用暗器感到不齿，掌风遂起，欲要去档。
那暗器一出，立马被掌风扫落，宫落雪只觉得一阵压迫的内力迎面而来，躲避不及。忽然另一阵掌风从侧边袭来，两股内力容在一起，消散了。宫落雪心有余悸，嘴唇略有些发白。
青年微有些诧异，侧过头去看，只见角落里那黑衣女子站了起来。
“哦？这里还有高手？”青年挑眉望着千语。
千语不咸不淡道：“前辈武功高强，何必和女子过不去，若真和幻月宫有过节，去找那姝瑶便是。”
“有点意思，你倒是侠义心肠。”青年满眼笑意。
“我只是觉得阁下不该欺负女子罢了。”千语复又坐下，不想再多说。
青年若有所思地看了千语一眼，只道：“我就是随性，想到什么说什么，宫姑娘要是还想杀我，随时来找。十年二十年，我等着便是。”
宫落雪自知打不过他，沉声道：“来日方长，你等着。我们走！”转身朝千语拱了拱手，便领了一众弟子离去。
掌柜的这才敢露头，连连哀叹。那青年随手扔了锭银子过去，笑道：“都是我挑起的，掌柜莫怪。”
千语有些意外地瞧了他眼，喝完粥擦了嘴，拿起钱币瞧了半天，放下几枚，便起身出了店门。
看来对这大千世界，自己还有很多需要去了解的。千语牵着马儿，看着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又看看碧蓝的天，心中隐隐有些澎湃。
绕过一排叫卖的摊贩，拐进一条巷子里，只听身后那并不陌生的声音说道：“姑娘脚程好快，差点没跟上。”
千语停下脚步，“阁下从客栈一路跟来，想必也是累了，不知有何事？”转身一看，正是方才那青年。
“只是好奇江湖上从没见过姑娘这号人物，特来结交。”青年笑得有些不羁，给那张寻常的脸添色不少。“在下莫寻，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千语。”
莫寻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些什么，“千语姑娘看起来年纪轻轻，不过武功甚深，敢问师承何处？”
千语对别人的盘问没什么好感，当即说道：“不便透露。”
莫寻心有领会，转念道：“千语姑娘似乎对那叶氏的事很感兴趣。”
“你怎么知道？”千语闻之愣了愣。
“方才我在客栈说到叶氏两字，姑娘的气息便有所不同。”莫寻笑道。
千语心下一惊，此人果真不简单！转念一想，“只不过是听大家都在说罢了。”
“哦？”莫寻挑眉，“千语姑娘对此事不知晓？”
千语面纱下的脸没有表情，“阁下若不嫌麻烦，倒可以说给我听听。”
莫寻打量了千语半天，暗暗称奇，现下关于叶氏一事，只要是个人都知道。“姑娘当真不知？”
“从不妄语。”千语冷冷地应道，“不说也罢。”
“自然是要说的，”莫寻抱臂笑着说，“那叶氏乃是当今圣上亲封的叶贵妃，倾国倾城，宠冠后宫。只不过圣上当初微服出巡抱得美人归的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这贵妃竟是西域邪教的教主遗女吧。”
没想到这叶氏一事竟是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千语沉声，“西域邪教……弑月教？”
“那弑月教已隐去数十载，没想到姑娘倒知道。”
千语略点头，“听师父说起过武林往事，便记住了。”
莫寻道：“这弑月教当初欲入主中原，称霸武林，但是恶行累累，终没有成功。现在这叶贵妃成了邪教教主遗女，圣上一怒之下将她关进天牢，却迟迟不忍下杀手，一月前被教徒救出。现下朝廷的、江湖的都在追捕她。”
“按理说，江湖虽与朝堂千丝万缕，但也不至于这样。”千语沉吟。
莫寻大笑了两声，“我还当你师父什么都告诉你了，原来二十年前的事你并不知道。昔日那弑月教教主叶惊天入侵中原时，曾帮助前朝傅太师谋反，后来逼宫失败，被太子，也就是当今圣上斩杀。这叶贵妃想必是进宫为父报仇的。”
千语思量片刻，目光有些波动，“叶氏在宫中直至封妃也没对圣上下杀手，想来应是有情的。”
莫寻赞许地点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只是复仇一事，向来最怕有情。姑娘现在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不知道准备如何？”
千语瞥了他眼，“我一人出山游历，并不知何去何从，现在也只是听听而已。”
莫寻那双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既然姑娘不知何去何从，不如同我一起结伴而行。我们一起去瞧瞧那叶贵妃的天资绝色，顺便凑个热闹看看藏宝图，如何？ ”
千语皱眉，“我也是女的，怎么会对女人的容貌感兴趣？况且那藏宝图也并不吸引我。”
莫寻见她无动于衷，循循善诱，“据说那叶氏身上的藏宝图，除了记载着弑月教掠得的大批财宝外，还有剑圣的绝世剑谱《忆憬》……”
闻之，千语忽然噗哧笑了声。
莫寻看了她眼，目光愈沉。“笑什么？”
“行吧，那我就跟你一起去寻寻那剑谱吧。”话题一转，她牵起马儿信步向前。
莫寻好笑得看她，“同意得倒快，你往哪儿走？”
千语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拱手道：“如此这般，还是由阁下带路吧。”
“既然同行，就不要客套称呼了。我叫你千语吧。我肯定虚长你几岁，你勉强叫我声大哥就好。”
“你武功比我高，叫你声大哥也不亏。莫大哥，请吧。”
莫寻走在前头，眼神闪烁不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入江湖的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