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猎头的大情歌》吴繁

2、第 2 章 见到王语舒

　　见到王语舒那刻起，文齐就在竭力避免让这一天成为彻头彻脑的灾难。

　　她知道现在自己肯定就像钱钟书笔下的许多女人，笑容只是面部肌肉柔软操，仿佛有教练在喊口令：“一！”忽然满脸堆笑，“二！”忽然笑不知去向，勉强得天衣无缝。

　　蔡老大还在一个劲寒暄，她趁机握紧拳，让刚刚长长的指甲刺进掌心，借微微刺痛稳定心神。

　　“王总，这位是文齐，我组里最优秀的猎头顾问，这次的职位主要由她来做。”

　　王语舒盯着她握紧的拳头。

　　多少年前，文齐也是这么自虐般蜷指握拳，低着头听王语舒慢慢说：“杨心回来了。”

　　然后她怎么回答来着？那一幕有段时间像永不下线的剧幕，不懈地在梦境中循环上演，每次都以“杨心回来了”开头，每次她的回答都不同，有次她问杨心是谁，真蠢的问题；有次说那我们怎么办，梦境里的自己真够傻！梦里应对的方法如此多，多到终于有天她再也记不起那天真正说了什么。

　　往事呵往事，她默然一笑，主动与王语舒握手。

　　“请王总多多包涵。”

　　王语舒神情一黯。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刚有个会议。”循声而去，文齐见到一个神采飞扬的女子捧着文件夹推门而进。齐耳短发下干净又精致的脸，散发着干练又自信的光茫。如果不是她的眼睛，虽盈满笑意却拒人千里，文齐会更喜欢她。

　　“您好，我是人事经理杨心，这是我的名片。”

　　杨心，杨心，如果文齐的世界中有咒语，那这最简短的两个字就是。

　　第一次听见“杨心”，她刚把王语舒追到手。无意间听见社团的师姐议论此事，一位不屑地说：“哼，瞧她得意的样！还不是因为长得有点像杨心，语舒才跟她在一起，不过是替代品，比起杨心差远了。”

　　她很不服气，知道自己长得不差，性格也很讨喜，虽然是她主动追求的王语舒，但并不因此觉得卑微。凭什么王语舒不能喜欢上自己？而且那个杨心是谁？

　　她当然有理由不相信这些鬼话。王语舒对她的好，说是假的她的心都要抗议。记得有次出去逛街，她穿长裙配板鞋，鞋沿磨脚贴了创可贴，长裙遮掩下根本看不出来。两天后他拎来一双新鞋，加厚的鞋沿柔软舒服，这样的细腻用心把她舍友都感动的不行。

　　他总是记得她最爱吃的菜，最想去的地方，最喜欢听的歌，最恐惧的事，只要文齐说过的他都记得。大三专业课多，呆一天实验室他再累也会抽时间陪她，听她抱怨唠叨，说些无聊的女儿心事。他永远彬彬有礼，平和但疏离。在她面前，他会发脾气会狂笑会闷闷不乐。她以为只有在你真正爱的人面前才会这般。

　　那时她喜欢耍赖，看他紧张的样子哈哈大笑。再一次戏弄他后，她终于问了，“师哥，杨心是谁？”他的笑容戛然而止，低下头沉默不语。

　　就在那一刻，她像是证实了什么，虽然她拒不承认。也就在那一刻，她第一次对一个名字产生了巨大的好奇，她禁不住想象那个名叫杨心的女子长什么样，有柔顺的长发吗？笑起来调皮吗？师哥说过最喜欢她调皮的笑脸，是因为杨心吗？

　　杨心，杨心。她甚至百度过她的名字，面对弹出来的成千上百条的搜索结果，一条一条仔细浏览、甄别，判断哪条描绘的正是她，不放过哪怕是一条碎片般的信息，努力拼凑她的形象。当她终于搜到一张杨心模糊的照片，点击打开那刻，心砰砰狂跳，像探寻已久的真相终于要揭开了，既期待结果早日出来结束迫不及待的好奇心，又害怕事实让心脏无法承受，还夹杂着偷窥着的一点点不安与羞愧。

　　是杨心初中参加钢琴比赛获奖的照片，只依稀看得清轮廓，笑得灿烂的脸，内敛的自信，原来是这么吸引人的女孩。对比自己的平凡，巨大的不安全感席卷而来。她故意挑起刺来，她一定很强势，没有我乖巧，还有…还有…还有什么呢，就算不认识她，她也能感受得出她的优秀让旁人黯然失色。

　　这两个字成了她最大的秘密，她假装一无所知。没人知道，这暗地里搜集的点点滴滴的信息，怎样折磨着她。

　　“文齐！”蔡老大轻唤，心里只觉奇怪，一向机灵、干练的下属今天失魂落魄的，也身经百战了怎么还如此紧张？

　　文齐赶紧敛敛心神，暗暗叹了口气，怎么能表现得如此不职业，记忆……已经永远被抛在时光背后了。她抬头，与王语舒的眼睛不期而遇，当初最爱的清澈眼神，如今……竟全是凌厉，只是这与文齐对视的瞬间，又不自觉变得柔和，像是盛满爱意。她赶紧别开脸，还要自作多情到何时？

　　蔡老大催促：“快给杨经理和王总展示下我们这个项目的计划”。

　　幻灯片打开，亮光刺眼，看不见下面的人。又因为回到自己熟悉的专业领域，文齐渐渐放松下来。她准备得非常充分，从竞争对手到岗位分析，从寻访策略到流程监控，都分析得挺到位。临结束的时候，她不停在心里默念：谢天谢地，终于都完了，我没搞砸。

　　“贵公司是我们非常信任的合作伙伴，一切按贵公司的寻访计划来。品牌总监这个职位很重要，招得比较急，恐怕需要你们定时与我们汇报下寻访进度。”

　　杨心的要求提的在理，蔡老大忙说：“没问题，以后我让文齐每周一过来一趟。”

　　“好，就这样吧。以后有劳文小姐跑一趟，直接与我汇报就行。”王语舒突然插话。蔡老大略显错愕，一般他们与人资部门对接，与人资经理联系即可。

　　“品牌总监是我们今年最大的招聘项目，我想亲自把关。希望蔡先生理解。”

　　蔡老大了悟，连忙答允。

　　杨心却突然向文齐看来。她低头收拾东西，只想立即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