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节 地狱使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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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找件干净的里衣。”魔音发话道。
小晚一愣神，但瞬间便是一脸的乖顺，像只毛顺的小猫，眼角弯成一个月牙的弧度，手指不停地在胸前打圈圈。小晚脸上笑意明显，但心里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小九九。她刚要殷勤地抬脚往外走，却无奈地发现，左肩的大手无形中加重了气力，将自己圈禁在原地，竟无法挪动半步。
“别耍花样。”低低的警告声回响在小晚的耳边，声音透出的冷意，好像一盆冰水，把小晚刚生出的鬼主意，全部浇灭了。
“不敢不敢……”小晚连忙摆手否认，心虚地偷偷转身去瞄了眼眼前的“口罩”主人。
黑藻般的头发径直垂下，正湿漉漉地往下滴水，棱角分明的脸隐入黑发的阴影当中，唯有发丝之间，一双三色堇紫的瞳孔放着异乎寻常的光芒，仿佛将所有的光芒禁锢其中。他身上的青衫被晕湿成藏青色，从形制上看，应该就是青城山的道服。道服左衽敞开，露出一大块肌肤，在白得渗人的锁骨上有明显的刀痕，结着淡红色的疤痂。
小晚忍不住上下仔细打量，便多看了几眼，最终还是断定他并非青城弟子。他虽然穿着青城道服，但从这气质神色，就不属于青城部下任何一个机构。尤其是那绑在左手止血的发带，彻底地出卖了他的身份——青城的火凤凰印记，凌驾于一切，包括生命。那是青城弟子用生命去守护的印记，怎么可能随意绑在手上？
那人发现了小晚打量的眼神，迎上目光直接捉住了偷窥的小晚。他的黑发被分拨到脸颊两旁，露出失血煞白的皮肤，三色堇紫的眼色带着几分迷离的诱惑望着她。
紫色的眼眸，就像漩涡中心一般，紧紧地将小晚吸入其中。
小晚突然有一会愣神，这…这个瞳孔眼色，为什么和湖心囚那个披头散发的游魂，竟然有几分重叠。不知为何，小晚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你是那个…地狱使者？”意识到来人身份非善类，小晚警惕地往后缩了几步。
那个地狱使者轻“哼”一声，歪着头，嘴角泛起一道邪魅的笑意，竟往前逼近了几步。
小晚吓得连连退了好几步，那地狱使者竟也不急不缓地逼近几步。每当小晚后挪几步，那人便往前进几步，两人之间一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一伸手便能捉住小晚的距离。
“砰”的一声，小晚的手打到了檀木梳妆台的桌角，痛得她下意识捂着手腕，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地上。可地狱使者似乎没有停止逼近的步伐，眼前的黑藻长发像一团巨大的阴影席卷而来，从脚腕一直往小晚的膝上蔓延，鱼腥味也随着若有若无的气息爬了上来。
小晚慌张地往后躲，结果，更大的碰撞声从小晚后脑勺处传来，痛得她眉心皱成一团，双手捧着脑袋在低低地叫唤，如同受伤的小兽在角落舔舐伤口，低声哼唧。
只听见“噗嗤”一笑，地狱使者不合时宜地笑了出来，声音中突然蹦出的暖意，使空气温度回暖几个度数。不知为何，小晚这副窘态真的相当引人发笑。
“不许笑”小晚瘪着嘴，不高兴地怒吼道，像被激怒的待宰羔羊，誓死捍卫自己最后的尊严。明明是他将自己逼近死路，才会导致自己连续被撞两次的，竟然还笑的出来。不过，显然小晚是忘记了现在谁占上风，现在谁是砧板上的五花肉。
收敛了刚才笑靥，地狱使者又俯身靠近，眼前的他瞬间放大了好多倍，眼眸里的紫色也变得异乎寻常的闪耀，那种压迫感，随着他的靠近越发强烈起来。
瞪着一双水灵的杏眼，小晚一手摸着后脑勺，一手伸着挡住了他靠近的脸庞。停停停，男女授受不亲，再近就越界了！
小晚尽量牵动脸部的肌肉，分散地狱使者的注意力，那只捂着后脑勺的手，偷偷摸摸地往下移了一寸，抓住了刚才“袭击”她脑袋的异物——绿松石的抽屉把手。
这个把手可不是一般的把手，将它往右旋三圈，再回旋半圈，再往外一抽，便可以触发沐晚小苑特有的报警机关，身处晚风亭内的师兄弟便会收到内屋危险的信号，立刻赶来营救。
小晚嘟着嘴，心里数着一二三，眼神在地狱使者身上乱扫，现今，他已经蹲下，和小晚平视，眼睛里的冷意甚浓。
浓烈的鱼腥味一浪一浪地席卷而来，小晚感到脑袋发沉，恍惚间，小晚恍若发现，那人的额角有块暗红色的印记，好像是残缺的半朵梨花。梨花的花瓣被碾碎，只留下几根稀疏的芯蕊单枝，伸展着手臂，仿佛是在迎接小晚。鬼使神差地，小晚竟然呆呆地伸手去触碰，好像那朵哀伤的美丽是在为自己绽放，等待着自己的守护。
指尖在离额角几毫米的地方被勒令叫停，冰凉的触感让小晚瞬间清醒，不适感彻底消失，梨花的男主人及时抓住了她的手腕，凉薄失去血色的嘴唇只吐出冰冷的两字：别动。
小晚不甘心地甩开那只冰冷的手掌，心里不平地嘟囔着：不动就不动，谁稀罕呀。
可小晚一旦脱离了那只冰手的控制，鱼腥的气味便会迅速攀爬上来，侵扰小晚的意志，她的眼神便会不自主地往上飘去，又被那朵残缺的梨花深深吸引住，无法自拔，又伸手想要去触碰。
啪嗒清脆的一声，小晚的玉葱般的小手被无情地击落，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那人声音里的怒火已经熊熊燃起，“我说过，别动。”
小晚整张脸扭曲起来，天呐，下手也太重了吧，呜呜，从来没有人敢对我这样，呜呜呜，你有解药了不起呀，大不了同归于尽。
小晚心中气急，加重了手指的力度，想要尽快打开机关，送这个坏人下地狱。可偏偏这个机关似乎不太给小晚面子，往右三圈，又回旋半圈，青铜链条就是不肯出来，难道是由于年久失修生锈了？这个报警机关从设置初期便几乎未使用过，只有一次，小晚调皮地拉动过，结果招致“青城七子”全部出动，引来了师父的责罚，让小晚在禁室里罚跪了一晚。那真是很少很少有的责罚，小晚真的相当印！象！深！刻！
正当小晚使力不见动静，心里纳闷着，只听见清脆的“咔”的一声，可怜的绿松石把手，就和链条分开了。容不得小晚多想，她已经跌落到一个陌生的怀抱中了，她一手扯着半截的把手，一手抵着某人宽阔的胸膛上，下巴准确地磕在某人瘦削的侧脸颊上，冰凉的触感顺着下巴爬上心头。
小晚惊恐地抬眼一望，正好与那下探的目光相迎，四目相对，幽深的紫色瞳仁中倒映出一丝不可思议的情绪，小晚望着那份目光，除了惊恐，心中竟凭空生出几分怜惜，好像这份注视熟悉万分。
暧昧的气息在他们眼神之间流动，仿佛一眼万年，那种情绪穿越了亘古的悠长，真实地流淌到小晚的胸前，涌上心头。
还不待身下那位收束惊讶的情绪，一团酸臭的黄色液体直接倾倒在那位白净的脖颈里，液体顺着脊背，往下流淌，划过那一寸寸光洁肌肤。
果然，浓烈的鱼腥味，终究是毫不留情地，击垮了小晚的最后防线，“哗啦”地吐了那人一身的呕吐物。
能明显地感受到四周温度急降，那俊秀墨黑的浓眉往上一挑，眉心一聚，瘦削的脸上的冰霜似乎又厚了一层。
小晚假装相当淡定地起身，抽出袖中的素帕，拭去嘴角的残余的黄色液体，极力掩饰刚刚发生的一切。真心不是故意，小晚心里默默发誓，只是从小自己便对鱼腥敏感，会忍不住，翻江倒海。
容不得什么解药良药，小晚抬脚想逃，那人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压着自己的腾腾的怒气，哑声道：“你确定你能这么走了？你不觉得你应该做点什么吗？”
一字一句，震得小晚心肝直颤，即使是隔着一层薄纱，小晚都能感受到那团生气的火焰透过皮肤往上传来，生怕他气急起来，一把要将自己手撕。
小晚带着哭腔，求饶道：“大爷，我给您备水沐浴还不成么？”
而今，小晚正默默地往香柏木盆里放热水。
明明他是个不明身份的外来者，明明是他骗自己舔下毒药，明明他害自己连撞两次头，还打了自己的白嫩的小手，明明自己可以狠狠地报复他，例如吐他一身然后不负责地逃跑。可这么多“明明”，小晚还是选择默默受气，乖乖地听他使唤，安静地放热水，还往水里加了几味宁心静气的香药草。
试了试水温，小晚低着头，乖巧地请示道：“水放好了，我先出去了。”
刚想抬脚往屏风外走去，小晚的脸便被一只大掌无情盖住，冷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给我找套干净的衣物。”小晚腰肩一酥，抿着嘴，乖顺地点了点头。
“别再耍花样了。”清冷的声音透着不可拒绝的压迫。“我的耐心没那么好。”
小晚努力点头，一扭脖子，绕过了大手，迅速地退到了屏风外。
泼墨的山水画屏风上，透着他摇晃的影子，橘色的灯光下，他一层层褪下衣物，露出瘦削的轮廓，然后身影便湮没在一片水蒸雾气当中。小晚盯着屏风上的影子出神，思来想去仍觉得七尺长的大长腿着实逆天，想想二师兄子逸的腿长仅有此一半，就不由地发笑，然后便咯咯的笑了出来。
一团水珠没有犹豫，也没有一丝防备，就这样没有丝毫偏差地正中小晚的头心，冷如冰窖的喑哑男声像魔音洗耳，低低却清晰地响彻耳边，“不想要解药了吗？还不赶快去拿衣服来！”
唯唯诺诺，小晚慌张地往内室走去，一手忙拭去头顶的水珠，心里嘀咕道，这个地狱来的人还真会妖术，水珠竟然能一滴不落地，径直打到自己的头上，真是出奇了。
小晚忘记了，这种“妖术”她也学过，“沾水咒”能将各种水变幻成任意形状，并能准确远距离攻击。只是她平日功课太不用心，经常记不住符咒。
小晚将干净的衣物搁在屏风上，好心提醒道：“这是去年大典时做的新衣，只穿了一次，你将就着套上吧。” 说完就乖乖地待着屏风外，等着吩咐。
时间滴答滴答过了很久，屏风内不见半丝动静。小晚耐不住性子，便一个歪头探身去看。
只见紫色眼眸冒着焰火气息，脸上青一阵紫一阵地，语气像要把小晚生吞活剥一般：“冷小晚，你给我穿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节 地狱使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