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年》歌三

7、选择 两个人低声

　　“你怎么不睡觉？”顾明问李东寻。他的目光投向窗户外面的校园，一片黑黢黢的，楼下空地上的香樟树像无数叫嚣的鬼影。
　　李东寻想抱住顾明，道：“你不也没睡吗？”
　　“我要守夜。”
　　“那我也守夜。”
　　顾明被李东寻的无赖气得没话说，最后才缓缓吐出声来，“我想我爸妈，还有我姐。我担心他们。”
　　李东寻也是一怔，这点他没有想过。他最后把手落在了顾明的肩膀上，难得的在顾明面前露出正经的表情。他声音缓沉，安慰顾明：“政府会救他们的。”
　　“前提是还活着。”顾明接口道。
　　顾明在这个时候已经看得很透彻，说话一针见血，然后两个人都缄默了。
　　从校园爆发疫情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三个小时了，如果外面的情况乐观的话，政府现在应该会派遣军队过来实施救援。但是阴沉的夜空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东北角极远处的探照灯朝天幕投射出一柱雪白光线，划破黑幕。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顾明看着远处的光柱。
　　李东寻想了想，说：“红花帮，你没有听说过的一个小混混组织。”
　　“因为地域关系凝结成的帮派，在五六年前也算盛极一时，听说警察都不怎么管的。”
　　“那是因为地方公安机关软弱无能！不过你怎么知道红花帮的？”在李东寻的认知里，顾明一惯嫉恶如仇，对这些小混混组织不屑一顾。
　　“我表哥曾经入过帮，后来退出的时候被帮里的人杀了。你现在知道我以前为什么反对你和那些小混混扯在一起了吧？”看到李东寻震惊的表情，顾明补了一句，“只是远房的，我不认识。”
　　李东寻痞痞笑起来，“原来你这么关心我。”
　　“你是我兄弟！”顾明目光紧锁着那柱光，“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不能待在这里等死。我们六个人，只有两书包的食物，很快就会吃完的。”
　　这一点李东寻也想过了，他道：“或许按郭仪说的，我们先等等，等政府来救援。”
　　“这不是你的一惯作风。”顾明的眉头皱起来，他认识的李东寻根本就不是个会选择坐以待毙的人。
　　李东寻道：“但是在这个时候我们要相信政府，我们是纳税人，政府收了纳税人的钱就要为纳税人提供公共服务，当然包括在必要的关头提供救援了。”
　　“但是我有必要提醒你，你现在可还不是纳税人。”
　　“我知道我政治学得没有你好，但是你有必要时时的拆穿我吗？”李东寻不满的低声道。
　　顾明心情舒畅了一些，挑眉道：“有意见？”
　　李东寻一把环住顾明，低头在顾明的耳边笑道：“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保证不敢有意见。”
　　顾明怒了：“滚蛋！”
　　两个人低声说了一阵话，但是没有实质性的结果，顾明也累了，找了个地方躺下。李东寻睡在他旁边，不停的往他身边挤。
　　顾明没好气的低声斥道：“你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李东寻道：“我怕你冷。”
　　顾明：“冻不死。”
　　刚安分了一下，李东寻又一把坐了起来，“明明，你刚才抹红花油没有？”
　　昨晚上没有遭受丧尸的骚扰，除了顾明的脸色不太好，其余几个人都睡了安稳觉。众人吃过顾明分配的早餐，再一次开始讨论去留问题。
　　郭仪坚持等政府的救援，宋佳慧表示赞同。张小易和鲁智深两人保持沉默。
　　顾明想了一晚上，现在校园外面的局势还不明确，但是待在这间教室里弹尽粮绝是迟早的事，到时候成为瓮中之鳖，只有死路一条。
　　不管如何，都必须离开教室。顾明提出自己看法遭到了李东寻的反对。
　　顾明话锋对着李东寻，“你要是怕死你就在这里待着，我没有意见。”
　　“我不是怕死，我是怕你死。”李东寻说出自己的顾虑，“你的脚伤还没有好，现在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宋佳慧尖声道：“你受伤了！”
　　“脚崴了，不是被丧尸咬的。”顾明自觉的卷起裤脚，消肿的脚踝打消了几个人的顾虑。
　　张小易道：“或许我们可以再等等，如果今天下午还没有人来救援的话，我们就自己杀出去。”
　　鲁智深突然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所有人立马屏气凝神，紧张兮兮的顺着他的目光投向走廊。两只丧尸漫无目的的在走廊上游荡，对着教室的脑袋缓缓的转正，然后拖着脚步消失在窗户的可视范围之内。
　　“怎么杀出去？外面全是丧尸。”宋佳慧惊恐的小声道，生怕被丧尸听到。
　　张小易狠狠瞪了她一眼。
　　墙上挂钟显示过了五分钟，后面再没有出现其他丧尸，众人才喘了口气。
　　李东寻道：“这些丧尸似乎对声音很敏感。”
　　张小易的衣服被汗湿了，他擦了额头上的汗说：“丧尸的瞳孔有明显的涣散，视力应该退化了，但是不排除它们其他某方面的能力得到进化，比如听力。很多事例表明盲人的听力要优于正常人。”
　　李东寻道：“盲人难道不是因为熟能生巧？”
　　顾明：“你闭嘴！”
　　郭仪道：“可能是关于听力的神经递质增多和神经元的增强，大脑加强了对听觉皮层的连接。”
　　顾明对于生物学过的知识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他摇头：“说简单点，我是文科生。”
　　郭仪：“简单来说，当人体某机能出现问题的时候，人类的大脑会积极调用其他机能告诉运作以弥补不足。盲人失明后，一方面自身主观上会为了获得更多的信息而更加用心的去感受这个世界，所以对其他感觉相对敏感；另一方面，由于对其他感觉的依赖，使大脑对其他功能产生了加强的作用。”
　　“也就是说，这些丧尸和人一样，它们的大脑其实还在运作？”顾明脑袋里灵光一闪。“如果是这样，面对丧尸其实只要损伤它们的大脑就可以了。”
　　“游戏里面都是这样设定的，我们之前就发现了。”李东寻撇嘴。
　　张小易道：“但是丧尸眼睛并没有完全失明，说不定它们仍旧可以将视觉讯号传送给它们大脑，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小心为上。”
　　鲁智深道：“而且这些丧尸的力气很大，尤其是它们变异的牙床上下颚所具有的咬合力，已经远远超越常人。粗步估计有140lbs，大约64公斤，和一只藏獒犬的差不多。”
　　“你怎么知道的？”郭仪投来怀疑的目光。
　　鲁智深：“我家以前养狗的。”
　　“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准备防身武器。”顾明一眼扫过他们现在所拥有的可以用以防身和对付丧尸的武器。
　　六个人，六件武器，但是除了两把尖头铁锹，那四根断拖把柄根本不堪入目。他现在需要对四根断拖把柄进行改造。
　　顾明找到一把削铅笔的小刀，准备把断柄的另一头也削尖。
　　李东寻递过来一把瑞士军刀，弹出锋利的刀刃，“其实你可以选择用这个的。”
　　“哪来的？学校不准带管制刀具。”
　　张小易翻出一个书包来，“哐当”一声抖出很多东西来，居然还有一把锋利的砍刀。
　　“看来有人准备今天去聚众斗殴的，不过没来得及实施。”顾明专心致志的削着木柄，李东寻也在一边帮他，很快就把四根都削好了。
　　李东寻把其中两根给郭仪和宋佳慧。
　　宋佳慧不肯接。
　　“你必须接！难道你想像昨天那个被丧尸吃掉的女生一样？”李东寻板着面孔恐吓。
　　张小易沉着脸道：“她想要喂丧尸你拦着干什么，有人垫背我们生还的机会更大。”
　　宋佳慧这才不情不愿的把尖锐的木柄拿在手里。两柄铁锹由身强体壮的李东寻和鲁智深一人一把，砍刀给了张小易，顾明自己也拿着两根尖木柄，那把小铲刀被别在腰间，以防不测。
　　到了下午四点的时候，没有等来救援，现在丧尸疫情爆发后的第一个抉择已经摆在了众人面前。
　　郭仪和宋佳慧两人仍旧决定留下来再等一等。顾明执意要走，李东寻跟着他，张小易和鲁智深两个人思考过后，决定跟着顾明一起离开。这种时候，相对弱势的两个女生就是拖油瓶，带着她俩只会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们这个临时组建的小团体共同经历过生死之后，立即面临分离，这就意味着，他们有限的食物和武器都要重新进行分配。
　　顾明提议把那把砍刀留给两个女生，被张小易一口回绝：“砍刀是我找到的，不可能给她们，留在这里迟早是死，不能浪费资源。”
　　从一开始郭仪就和张小易不对盘，现在更是不服气的道：“你出去也是送死，凭什么不能把砍刀留下来？”
　　张小易冷道：“就凭砍刀现在在我手里。”
　　宋佳慧看了张小易一眼，突然冲到窗户面前，一把将堆积的课桌椅掀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李东寻冲上去把她两只手反剪在身后，低吼：“你疯了！”
　　宋佳慧头发凌乱，大叫：“我是疯了，要死一起死！”
　　在走廊外面游荡的丧尸被教室发出的巨大声音吸引，纷纷往教室围拢过来，不停的拍打着门窗。
　　看着窗户外面越来越多的丧尸面孔，所有的人都害怕的往教室的另一边后退，一直退到被冷硬的墙壁堵住。
　　众人对视，普通的玻璃根本无法抵挡几十只丧尸的轮番挤压拍打，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缝。
　　“现在怎么办？”顾明推开后面的窗户，楼下空地上几十只漫无目的游荡的丧尸让人绝望。
　　宋佳慧开始大哭，刺激着丧尸加快了进攻的速度，一只丧尸挤破了玻璃，半个身躯被堆压的课桌卡住，包裹铁皮的门板变了形，后门的门闩随着不断的震荡开始松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