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年》歌三

2、前兆 李东寻的身

　　睡在顾明上铺的是王卓。
　　顾明举起小台灯往上铺照去。王卓一张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蜡黄，没有什么血色，他的唇也是惨白的，或许是受了顾明台灯灯光的刺激，他紧闭的眼睛缓缓的睁开。顾明只顾着用手去给他量额头的体温，没有注意到灯光下王卓的瞳孔有着不正常的浊散现象。
　　王卓张开嘴发出嘶嘶的抽气声，但是顾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于是顾明一脚踩在下铺的床沿，一手攀着上铺的护栏，将耳朵凑近王卓的嘴边，想要听清楚王卓的话。
　　然而，王卓颓搭在床边的手突然一把攥住顾明的衣领，力气大得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提了上来。
　　顾明挣扎起来，但是猝然发难的王卓力气已经超乎了一个正常人。
　　台灯从顾明的手里“啪”的一声砸在了水泥地板上。
　　适时李东寻从外面进来，听到台灯砸地的声音，看见顾明被王卓抓住，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一手撑着床沿，一手去掰王卓揪着顾明衣领的手。
　　李东寻不像顾明光长个没力气，他是从小就锻炼的一身肌肉，手上的力气也很大。在他的帮助下，顾明这才从王卓的手下挣脱开来。
　　一时间没了支撑，顾明一脚踏空往后倒去，虽然距离地面不高，但在突然发生的情况下，还是被摔得一个趔趄。
　　李东寻见状，忙跳下床将惊魂甫定的顾明一把搂住，扶着他站起来，才发现他的左脚崴了。
　　扶着顾明在对面下铺坐好，李东寻急切的责备道：“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还不快坐着。”
　　顾明心里关心的是王卓。
　　王卓经过刚才突然的动作，仿佛又陷入了沉睡之中，手无力的搭在床沿上，朝床外伸出一截，正是他被划破的那只手。
　　伤口在医务室已经被处理过了，贴了一张云南白药的创口贴，再没有血液渗出来。
　　李东寻从地上捡起那只从床上摔下来的台灯，随手抹掉上面的灰，发现组合排列的LED小灯管外面的硬塑料片已经被摔裂，推了一下开关，发现还可以用。
　　他笑道：“这灯看起来不怎么样，想不到还挺经摔的，明天我也去买个，晚上看小说挺好使。”
　　顾明担忧的看着王卓，道：“欸，东寻，我们要不要送王卓去医院啊，我看他的样子挺严重的。”
　　“我看他是感冒了吧，最近不是流感多发期吗？”
　　李东寻对顾明的担心不以为然。他放下台灯，在顾明身边坐下，将顾明的手握住，心疼的道：“你看看你的手，都冻成铁了，来我给你捂捂。”
　　“不行，我一定要带王卓去医院看看，你帮我去找我们班主任请假。”想着刚才的情况，顾明心里越发不踏实，他霍然起身，将手从李东寻的手里抽出来，打算扶王卓下床。
　　吴晨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拿着药、端着水壶，看见顾明和李东寻都在，问道：“你们俩怎么都在这？”
　　顾明已经攀上了上床的三角架，道：“吴晨你回来了正好，我看王卓有些不对劲，你帮我扶他下来，我要送他去医院。”
　　吴晨道：“刚才王卓说他有些不舒服，可能是感冒了，托我去给他买点双黄连口服液。怎么，他感冒严重了？”
　　李东寻在一边道：“我就说这小子是感冒了要休息，你看你瞎担心什么？”
　　顾明坐在床上，拧着眉头不说话，目光紧紧锁在王卓的脸上。
　　李歌在走廊的防盗窗外喊：“顾明你快出来，班主任叫你去安排同学值日打扫卫生了。”
　　吴晨在下面用手支了顾明一下，道：“阿明你快去吧，同学们都等着你安排呢。这里有我照顾着，王卓不会有事的，待会要送他去医院我会告诉你的。”
　　李歌在外面等了一会，脸上就浮现出来不耐的表情。
　　见顾明还在犹豫着，李东寻急了，一脚踩上下铺，一手抓紧上铺护栏，另一只手向顾明捞去。
　　顾明生怕李东寻在室友面前做出出格的动作来，忙打停了他的动作，慢慢的从上铺攀缘下来。落地的时候不小心碰了左脚，当即疼的他嘶嘶抽气，李东寻见状又要说他，顾明忙一把攀住他宽厚的肩膀，道：“行了，走吧。”
　　安排完同学们打扫的区域，李东寻执意要送顾明去医务室给脚敷药，顾明拗不过他，只好不情不愿的在他的搀扶下众目睽睽的走到校医务室。
　　李东寻一进医务室就率先开口：“医生，我兄弟他脚崴了，您看能不能帮他上点药什么的，谢谢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原本脸色阴沉的年轻医生脸色有些缓和，硬邦邦的说：“坐下，我看看。”
　　顾明顺从的坐好，趁医生低头帮自己看脚的间隙，他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医生，麻烦问一下，刚才是不是有个瘦高个子的男生过来打了‘破伤风’针？请问他的情况怎么样？”
　　顾明还是放心不下王卓。可能是因为家庭和所选学科的原因造就了他比一般男生更细腻的性格，凭直觉他觉得王卓不是简简单单的感冒。
　　“你认识刚才那个男生？”医生头也没抬，但是语气不善。他哼道：“刚才就是他，给他打针的时候居然还挠了我一下，现在还觉得痒。”
　　顾明注意到医生的耳根下面到脖子的地方有两道指甲的刮痕，虽然不深，但是呈现出淡淡的紫色。他望向李东寻，发现李东寻也在望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最后目光都移向了医生耳后根的那到伤痕。
　　李东寻的眉头微微拧在一起，联想到刚才在顾明宿舍发生的突发状况，他也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了。
　　王卓好端端的，怎么会挠了这医生一下呢？这分明是三岁小孩才会有的举动。难道是因为高烧烧糊涂了？但是刚才在宿舍，自己明明量了王卓的额头温度，低得吓人。
　　顾明又问道：“医生，我同学他是不是还发烧了？不会是烧糊涂了吧？”
　　医生不悦的道：“他有没有发烧我还不知道！行了，你就是脚崴了一下，没什么大的毛病，可以走了。”
　　李东寻有些不爽医生对顾明的说话态度，语气也有些强硬的道：“就是脚崴了才找你看的，你好歹给弄一下呀。”
　　医生站了起来，瞪了李东寻一眼，梗着脖子怒道：“你怎么说话你，我是医生，我说没事就没事，出去！”
　　顾明见李东寻又要和医生杠上的架势，怕他把事情闹大，忙轻轻拉了一下他衣摆，示意不要冲动，然后扶着他站起来，对医生笑道：“医生您这有红花油没有，我拿回去自己抹一下。”
　　医生从后面的药柜里拿出一瓶红花油，重重放在跟前玻璃柜上，道：“十二块！”
　　顾明见李东寻又要说话，赶紧掏出钱拉着他就走，反被他一把拉住。
　　李东寻道：“你这里有还有双黄连口服液没有，我要买。”
　　顾明不解。
　　两个人从医务室出来，李东寻抽出一支双黄连口服液，插入吸管，递到顾明的嘴边。顾明皱着眉头要避开，被李东寻强塞到口中，只得一口气将苦味的口服液都喝了。
　　两个人站在医务室外面的走廊上，李东寻将手插在羽绒服的兜里，哈出一口白气，道：“你有没有发现，今天医务室医生的脾气有些暴躁。以前他很好说话的。”
　　李东寻在学校也算是好斗分子，没少因为惹事进医务室，他和医务室的年轻医生打过几次交道。
　　“可能是因为被挠了吧。”
　　顾明手里握着红花油，脱口出声，说完自己却是一怔，和李东寻对视一眼，喃喃道：“他被王卓挠了，王卓刚才……”
　　就算是穿了保暖内衣，穿了厚厚羽绒服，围了围巾，顾明还是感觉到森森冷意攀上了他的脊背。
　　李东寻脸色凝重，点了点头，他既是在肯定顾明心中所想，但是他同时更是在肯定自己心里浮上来的一个念头。
　　李东寻缓缓道：“王卓的确有问题。”
　　顾明焦急的道：“那我们快去找王卓，送他去医院做全面检查。”
　　李东寻一把架住顾明的胳臂，制止了他的行动，道：“王卓有吴晨照顾，要是出现什么异常，现在应该已经送他去医院了。”
　　经李东寻这么一说，顾明心里稍微放松，这才感觉到自己刚才因为太激动了，导致不小心碰到左脚，现在冷静下来，才刚觉一阵阵的痛。
　　被顾明抽气的声音牵扯了思绪，李东寻也不顾走廊上走过来了几个学生，蹲下来轻轻挽起来他的裤脚，发现他的左脚踝已经肿大了一片。
　　李东寻心里又是关心又是急切，但是事已至此，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生气顾明不爱护自己的身体。他抬手伸向顾明，道：“给我。”
　　“什么？”顾明在那几个学生暧.昧的目光里，被李东寻的举动弄得又羞又急，不知道他要什么。
　　“红花油啊。”李东寻没好气的从顾明手里拽过红花油。真是不知道顾明这个学校的文科优等生，到底是真迷糊还假迷糊。
　　见李东寻有当着同学面为自己抹红花油的倾向，顾明忙拉住他的动作，道：“还是先回宿舍吧，这里不方便。”
　　李东寻拧瓶盖的动作一顿，将红花油塞进兜里，半弯着腰站起来，转身背对顾明，道：“上来。”
　　顾明“啊”了一声，看着李东寻宽厚的背脊，磨蹭着不肯动作。
　　但是两人僵持着也不是办法，直到四下无人，顾明这才不情不愿的趴到李东寻的背上。
　　李东寻的身上气味很独特，既不是男生的汗味，也不是沐浴露的香味。顾明找不到词形容，但是闻起来居然让他觉得很心安。
　　可能是闻了十八年的原因，已经习惯了。
　　然而，两个人刚出了校医务室所在的高一高二教学楼，就听见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