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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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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桃花果然开了。绯红一片似漫天朝霞。宋言之说要来寺里看看往日的师父,顺便来看看桃花。他多年未回来,寺里的师父却都还记得这个小时候聪慧的孩童。现在虽然身份变了,模样也变了,师父们对他的喜爱却是一点也没变。连无心师父这样一个冷面和尚居然也会笑嘻嘻的拉着他道东道西。殷崇在寺里呆的久,加之经常回来,这下反倒是被冷落了。往日那些同他们一样大小的师兄弟也成了少年,要好的几个也不再像往日那么调皮,张嘴闭口都要带句阿弥陀佛,举止神态越发清冷寡淡,朝着那无欲无求的方向越走越近。殷崇不免有些惆怅,他想,要是三年前戒嗔没有走,此刻还有个聊天的人。
他躺在屋顶上,翘着腿,一边悠闲的想着些往事,一边又抱怨戒嗔太不够义气,居然说走就走了。这样想着想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后面有声响,他也懒得去看,等那脚步声越走越近,最后到了自己身边停下来。
“你果然在这里。”
殷崇知道来人是谁,只问了句:“你怎么爬上来的?”
宋言之并着他躺下,回答:“向师父借了梯子。”
从这里,刚好能看见后上漫山遍野的桃花。一朵一朵,在春光中妖娆绽放。
殷崇指着天上飞过的鸟儿,难得用上惆怅的语气:“你知不知道戒嗔是淮安王的儿子?你走后两年,他就背接走了,当了小王爷。唉,那小子都当上王爷了,我却还在这里。”
“我爹总想着让我让我继承家业,要不成考个功名也成,就像你一样,往后说不定还能加官进爵。可这都不是我想要的。”
“旁人都说我是个不中用的人,同那些纨绔子弟没什么两样,连我爹娘也这样觉得。”
“可是,如果不能按照我自己的想法活着,不如就做个纨绔子弟,好歹自由些。”
殷崇笑了笑,脸上没有往日的轻浮。“总有一天,我会证明的。”
宋言之手枕着头,微微的偏着,正好能看见殷崇不断张合的嘴。仿佛花瓣一样的颜色,明明是男的,却让他想要什么都不顾的按上去狠狠地亲一口。
是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心思?宋言之不记得了,也许是他为他打跑欺负他的人的时候:也许是他明明是个傻子,却说要保护他的时候,反正,从他眼里有了殷崇鲜活的身影时,他的人就已经烙在了他的心上。
他生来有过人的天资,什么书看一遍就回了,什么道理听一遍就懂了,这世间上有太多事对他来说都轻而易取就能得到,就能完成。就这样一天一天,按照着别人的期望活着,成长着,没有丝毫快乐。
明白的事越多,拥有的快乐就越少。
那些想要欺负他的人,他有的是办法收拾的他们痛不欲生,并且不留痕迹。毕竟,只是一群普通的,愚蠢的人。
偏偏跑出来一个殷崇,明明是想要欺负他的,却莫名其妙的来保护他。宋言之觉得,他真是蠢啊,和其他人蠢的没什么两样。什么都不懂,一天到晚咋咋呼呼,只知道打架惹事。就是这样一个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蠢蛋,却说要保护他。
“我跟你讲话呢,你发什么呆?”殷崇受不了他的沉默,伸手推了推他。
宋言之嗯了声,道:“我在听着。”
殷崇叹了声气,道:“真没意思,宋言之,跟你说话真没意思。如果戒嗔在就好了,哎哎!”
两人一时间都没了声音。天高地阔,只余风声。不多时,只听下面有动静,似乎是几个和尚在讨论着什么,听声音有点着急。
殷崇好奇,坐起来往说话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里一口井边围了几个和尚正在窃窃私语。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走,下去看看。”说着纵身一跃跳了下去。又想起了什么,转身抬头望着还在屋顶上的宋言之,伸出双手,说道:“忘了你不会武功,来来来,跳下来,我接着你。”
宋言之抿了抿唇,将头转开不去看他。闷声道:“我走梯子。”
两人来到井边,询问发生了什么事。那个最先发现异样的和尚道了声阿弥陀佛,才道:“方才我来打水,怎知这水一打上来就成了这样。阿弥陀佛,怪哉怪哉。”和尚明显被吓着了,虽然努力忍者,却还是教人一眼能见着他慌张的神色。
两人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打水的木桶里的水竟然呈现出血红血红的颜色,乍一看,倒像是打了一桶鲜血。殷崇走到井边往下看去,看见那水井里的水也呈现出鲜红的色泽。
还真是件怪事。
另一个和尚道:“今早用水都是好好的,不知怎的一下子就变成了这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宋言之在一边道:“这水闻起来却没什么异味,同普通的井水一样,还多了些淡淡的清香。”
殷崇一撸袖子,作势要去舀那水来尝,被宋言之一把止住了。
“你做什么?”
“我看看什么味儿。”
宋言之皱了皱眉,道:“你不要凡是都这么鲁莽,万一这水有毒怎么办。大家先不要动这里的水了,等我着人来查一查。”
殷崇讪讪的收回手,摸着鼻子小声嘀咕:“还能毒死我不成。”
不成想还是被宋言之听见了,回头瞪了他一眼,神色有点冷:“你这般不小心如何当得好捕头?”
殷崇心里不高兴,却因为被他突然严厉的态度震到了,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众人回到屋里,将这事告知了方丈还有几位师父,师父们也奇怪,却也不知所然。宋言之托寺里的和尚去衙门叫了人来,经过一番检验,却发现这确确实实只是单纯的水,并无一点异常,只是不知为何突然之间颜色变成这样。
幸好是无毒的,大家也就放心下来,只是碍于那颜色,众人却是不敢再用,幸好寺里还有其他的井,只是隔得稍远,倒也不成问题。
这一番折腾,就耽搁了许多时间。宋言之向无心师父说想在寺里小住几日,无心师父自然是欢迎之至。
后院有许多厢房空着,简单收拾一下就能住了。宋言之要留下,殷崇自然是也要留下来的了。
到了晚间要休息的时候,宋言之将殷崇叫到自己房间。这间屋子正好是他小时候住过的,许多东西都没怎么变,住在这里,不经意就能唤起许多回忆。
殷崇本来已经洗漱好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突然被宋言之叫了起来,心里就不太乐意。松垮垮的披了件衣服在身上来到宋言之的屋里,打着哈欠问:“这大晚上的,你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宋言之正在翻看自己幼时念过的书,见到殷崇来了,微微一笑道:“今夜你睡我这里。”
殷崇道:“睡你这里做什么?又不是没地儿睡。”
宋言之走过去挨着他坐下,什么凝重起来,道:“白日里的事不太寻常。”又偏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殷崇,“你可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此刻他只穿了件月白色的单衣,头发未束,整个人就有了些散漫不羁的样子,同他平日里正正经经的样子大相径庭。殷崇一抬眼,就对上了他含着笑意的眼睛。眉目风流婉转,面如冠玉。
殷崇在心里唾道。平白无故生这般好看做什么?教他一时分了心神!
“什么不对的地方?”抬起头认真思索了番,“有什么?我倒是什么都没发现。”
宋言之并不回答,只浅浅一笑,道:“现在我也不太能确定,你今晚就和我呆在一起,万有有什么,我也好叫你。”
殷崇见他不说,也就懒得问。打了个哈欠,往床边走去,边走边说:“你说怎样就怎么样吧,太困了我要睡了。”舒舒服服的躺下床,霸道的占了大半张床。
宋言之随后也过去躺下。
夜渐深,两人默默无言的躺在床上。没过多久,响起了殷崇沉稳平缓的呼吸声,他已经睡了。
睡得倒是快。
宋言之侧过身,单手捏着他的下巴,将那张总是神采奕奕的脸扳过来面对着自己。
食指缓慢的移动,一点一点滑过这人的眉眼,最后停留在微闭着的嘴唇上。
殷崇的嘴偏小,却非常的饱满,像是刚成熟的殷桃,红艳艳的让人忍不住想一口吃掉。
宋言之在他嘴上流连忘返。眼睛微眯着,只是静静的看着殷崇,过了许久,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明白?”
殷崇这一觉睡得沉沉的,他向来睡眠好,一但睡着了就是天塌了也叫他不醒。因此当他睁眼的时候以为已经是早上了。昏昏沉沉的坐起来,睡眼朦胧的抱怨:“宋言之,你大晚上像个娘们一样哭什么哭!”
等醒了神,往旁边看了一眼,再看一眼。
一股寒意从背心窜出,直达天灵盖,殷崇一个激灵,兔子一样蹦跶一下跳了起来。在冒着寒光的月夜中对着阴气森森的树林,大声喊道:“宋言之!你他妈耍爷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