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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公寅 第二日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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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傍晚的时候,睁开眼时,舒晢正望着她,见她醒了,便起身去端药:“你受了风寒。”
是了,早晨在院子里走时,她忽然就不省人事了,只记得一旁公衍急切地喊着:“念歌儿,念歌儿……”
一声一声,与身处黑暗的她越来越远。
夕阳将舒晢的背影勾勒出来,淡淡的金色在念歌儿脸上涂上一层温暖。她忽然低头,问:“在一半山为何要将我带回来?”
“公衍他……找你很久了。”
碗内褐色的液体冒出缕缕青烟,轻易便被小巧的瓷勺搅乱了。
夜晚的时候,她重新坐在湖边,看着水中的寒冰刃发呆。
“我们又见面了。”女子望着念歌儿的背影许久方才开口。
“为什么要嫁过来?”念歌儿望着面前的女子,重复问道:“为什么要嫁过来?”
临夕怔了怔,方才问道:“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三年前你为什么不亲口问他?”
寒冰刃上的水滴缓缓下落,带着阳光的明亮坠入泥土。
“既然是太子安插的奸细,好歹也该有个奸细的样子。韩进到底做了什么事,我虽然不清楚,却也知道跟太子少不了关系。”念歌儿摘下面具,露出与女子一模一样的脸,“三年前作为太子奸细被安插在三殿下公寅身旁的时候,你为何不问问我是谁?三年前将我骗到一半山推下山坡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谁?杜临夕,顶着这张脸叫念歌儿的人该是我,被称作三殿下并答应娶你的人是舒晢!”
那张面具突然发出光来,在念歌儿的咄咄之声下,光芒渐盛,直到迷了人眼。
念歌儿记得,那时候的公寅很爱说话,很爱笑,并不像今日的舒晢。不,是一点也不像。
她记忆中的公衍,则是会躺在树荫下一边嫌热,一边一声声喊着“念歌儿”的闲人。
公寅在的时候,更是会学着他的调子,一边喊着“念歌儿”,一边眯着笑眼看自己。
每每此时,公衍总是将自己挡在身后,告诫公寅守着自己的临夕就好,旁的不要觊觎。
其实,自己与公寅认识的要更早些。念歌儿的腿受伤的时候,他甚至撕了自己的袍子为自己包扎,背着自己走路。
这样看来,他们似乎才应该在一起。
可是,从公衍第一次见自己笑着喊“念歌儿”的时候,当公寅明明知道临夕的身份却不说破的时候。念歌儿便知道,他们不是彼此的良人。
三年了,念歌儿早已忘了事情从何时开始,她只记得那时圣上南下,太子监国,二殿下与三殿下受命协理。
似乎就是那之后,誓死效忠圣上的康公突然围宫,声称拥护三殿下,却很快被在回宫路上的圣上赶回围剿。
随后,康公被抄家,诛九族。三殿下几乎无可辩白,被贬为庶民,奴仆发配边疆。
据韩进说,康公在战场上便被杀了,甚至没来及见到圣上。具体真相已不可知,但是康公最后一定想要面见天子的,只是他没有这个机会了。
韩进在此事件中做了推力,因他上呈的奏折,当时被清算者除康公外还有刑部、礼部、吏部三部,这三部几乎进行了一次大洗牌。韩进也因此稳坐刑部尚书职位。
本来有挽回的机会,二殿下却自始至终只字未提,反而是退居王府,闭门不出。
当时的王之任只是一个随时会被牺牲掉的小卒子,谁也不会想到他会在被贬之后的三年时间升为吏部尚书,更没有人想到,康公曾做过其老师。
面对被当做弃子丢掉的老师,他无法忍受仍旧稳坐高位的太子,故而愿意对其假意逢迎,却暗中帮助二殿下。
身为圣上母舅孙女的念歌儿却因为和公衍、公寅走得太近,被太子纳入报复名单。
直到一年前,随师父下山买书的念歌儿听说自己将与二殿下公衍结为婚姻的消息,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份的可怕。
三年后,当所有人都淡忘了那件事,当公寅成为舒晢,当追踪公衍躲在茅屋内的念歌儿被秦澍发现。
公衍想的还是不够周全,他只想着能够报仇,宁愿鱼死网破,甚至算上了自己一开始的苦心经营。
所以,王之任最好还是死了。
念歌儿昏迷的时候并不知道,王府来了一位客人。
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念歌儿住处,对四大高手全不在意,而是直奔床前,一把拉开舒晢,搭上了念歌儿的脉门。
“噌——”的声响,男子丝毫不理紧逼自己脖子的佩剑,皱了皱眉头方才长舒一口气,竟是不给公衍半点说话的机会,便转而又俯下身去看了看念歌儿的面色,然后抱起念歌儿便要走。
公衍的剑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四大高手也纷纷摆开阵势。
“你若是护不了她,便放她走,这样留着,迟早有一天她会毁在你手里!”
公衍没有收剑的意思,直接道:“本王护不护得了她,她留不留下,是本王与她的事,与你无干。”
男子忽然朝周围嗅了嗅,目光定在舒晢脖子上,急道:“寒冰刃见了血?”
舒晢点头,公衍绷紧了嘴唇,两道剑眉皱到了一起:“你究竟是谁?”
清月斜逝,晨辉尚晚,京城笼罩在一片寒色之下。
悠悠转醒,看清眼前之人后,念歌儿颇为惊讶:“师父?”
那边的人却未答应,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手中的书。
念歌儿晓得规矩,便蜷成一团不再吭声。
好一会儿,那厢方才传来声音:“只身灭掉整个狼群,独闯尚书府。看来为师想不找到你都难。”
念歌儿不答,那厢便继续问道:“读书了吗?”
念歌儿摇头,那厢又问:“多久未读了?”
念歌儿复又摇头,然而摇至半截便听得那厢传来一声叹息:“寒冰刃见了几次血?”
念歌儿闻言,急忙四处寻摸。
那厢见状,不再言语,黑黢黢的身影被竹帘劈成几段。
末了,那人影忽然走近,抬手掀开帘子,露出一副清俊的面容,配着一身的天青长衫,颇是干净斯文。
念歌儿忽然跪倒,以首触床:“求师父放徒儿回去。”
饶是面容依旧,那厢的语气却是变了味道,带着一丝严厉:“为师问你,寒冰刃究竟见了几次血?”
许久,念歌儿终于跪直,老实答道:“四次。”
男子闻言松了口气,伸手道:“拿出来。”
“师父!”念歌儿抬了头看他,两手背着不动。
见男子不为所动,念歌儿突然出手虚晃一招,趁男子躲闪之际,急忙向窗子跃去,却在窗前忽然站住,两眼急得生出泪来。
“你下山时,我便说过,这寒冰刃虽是你从冰潭中取来的,可也终究不属于你。今日还了寒冰刃,你便是要翻了天下,为师也不会拦你。”
“师父,徒儿读书还不行吗?”念歌儿冲不开穴道,无奈只能站着,眼睁睁看男子将寒冰刃取走。
“不行。”话音刚落,男子忽然背对着她,问道:“是不是,那个男人在你心中,分量很重?”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答应那个人的事,做不到了。
本来以为王之任与韩进一死,这件事便会不了了之。然而当韩进的血书和王之任的账本被呈至天子面前时,刑部被下令自省。
一片冬雀扑棱而起,扰乱了东宫的沉静。
听闻龙颜大怒,太子与二殿下皆被责令思过,礼部、吏部、刑部三部顿时静如死水,宫内一时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