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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夜盗龙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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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玫笑了笑,道声“好”,拎着食盒离开。
虞冰瑶早早地挥散了殿里所有的宫女,只留下了凝玉和明佩,“再过半个时辰,我便熄灯歇息,不许任何人进来。”
凝玉和明佩互视一眼,劝道:“郡主,还是让明佩跟着,若有什么意外也多个帮手。”
虞冰瑶换了身夜行衣,为防意外还多打包了一件宫女装,她背着黑色的小包袱挥挥手,“又不是去打劫,还要帮手,行了,我早去早回,休得啰嗦。”
昭宣帝饿了好几天,刚屈从于鸟食,心里的委屈无人诉说,是以,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昭宣帝连虞冰瑶什么时候走的都没注意到。
夜色茫茫,残月携着疏星日复一日地沿着既定的轨道前行,云层似柔软的轻纱覆盖了大半的天穹,淡淡月光下的皇城揭开了历史厚重的深沉,皇权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庞大而静谧的宫殿像是守护珍宝的神兽,神圣不可侵犯。
虞冰瑶顺着白日摸索的路线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来到勤政殿,她抬头看看那锋芒毕露,充斥着对整个大厉朝未来帝王希冀和对自身要求的宫匾,脸上泛起了一丝冷笑,不求顾司宥对政务有多上心,但凡不那么荒唐,她都不必从江南回来。
勤政殿内烛火通明,虞冰瑶听着越来越近的巡逻禁卫军的脚步声,推开一扇窗,爬了进去。
紫铜鎏金异兽纹熏炉燃着安神香,浓厚得让虞冰瑶险些透不过气来。
里面隐隐约约有一个女人在说着话,虞冰瑶离得太远听不真切,她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借助柱子不惹人注意地挪到紫檀木座髹黑漆地镶六扇云母彩绘旭日东升万里山河图曲屏旁边的玄色帘子里隐匿身形。
那人穿着绣缂丝牡丹五彩祥云广袖双丝绫鸾衣,头戴凤冠,俨然就是传说中身体欠安的皇后娘娘。
涂着猩红指甲的手抚上皇上的脸,虞冰瑶看不见她的神情,却凭动作感觉她对眼前这个男人是爱到骨子里的。
“妾嫁给皇上从来都不是为了皇后的这份荣耀,可皇上,你却从来不曾了解过妾的一番真心。”赵素狠狠掐了自己的手指,面目开始变得狰狞,“贤妃、齐妃、柔贵嫔、万嫔、欣美人……你一个一个都宠爱过去,唯独我,我这个你名义上真正的妻子,你连圆房都不愿意!”
“你既不爱我,当初又何必娶了我,让我徒留一丝念想!你可知,这将近一千个日日夜夜,我每日都守着永乐宫的大门痴痴地盼着你来!”
赵素瘫坐在床头的脚凳上,自嘲地笑笑,“你是来了,说的却全是要晋升哪个美人或者要给哪个妃子赏赐,你说一句,我的心上就剜一刀,鲜血淋漓。”
“阿爹提出这样的做法时妾本不认同,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妾也不想当什么垂帘听政的大人物,直到……直到我知道,呵,皇上之所以立我为皇后,竟是为了报阿姐的救命之恩,若不是当初阿姐身上已有婚约,恐怕这大厉朝的皇后……就是她了。”
“我以为的缘分竟是别人的恩赐,哈哈哈……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好笑的笑话!”
赵素闭上眼,掩盖住即将沁出的水光,握着顾司宥的手渐渐收紧,嘴角倏而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眼底挣扎着爱意与执念,“皇上,妾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事了,以后的日子,只有妾能陪在你身边,你是我一个人的,你是我的…”
虞冰瑶听着赵素疯狂而可悲的话,抿了抿嘴,趁赵素注意力全在顾司宥身上时,快步上前给她后颈来了一击。
赵素连头都没来得及转过来就晕倒在龙床边。
虞冰瑶上前探了探顾司宥的鼻息,顿时松了一口气,还活着就好。
确认了人还活着,虞冰瑶就犯难了,方才实在听不下去一冲动就给了皇后一击,她醒来后必定会加强勤政殿的守卫或者把顾司宥带到她的地盘,届时她可就没办法再来一次了。
虞冰瑶杵着下巴踱来踱去,目光在顾司宥身上逡巡一番,漆黑的眸子映着几分狡黠。
半刻钟之后,顾司宥穿着不伦不类的宫女装躺在龙床上,旁边的虞冰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八年过去,那个瘦瘦弱弱的少年竟然……这么重!
这让她怎么把他扛出去啊!
她叹了口气,偏头打量了一眼,挑了挑眉道:“小时候长得那么残,怎么长大了跟换了个人似的。”她顿了顿,觉得自己在长他人志气,话音一转,“当然,你再如何也比不上本郡主,本郡主从小就长得比你好看。”
虽然她不在意容貌,可如果能打击到顾司宥,她还是很开心的。
硬着头皮,虞冰瑶把顾司宥的一只手搭在她肩上,然后搂着顾司宥的腰艰难地挪到窗边,将顾司宥挂在窗上,自己跳了出去,她算了时间,此刻禁卫军正在另一侧交班,她大概只有半刻钟的时间把顾司宥带出去。
她拉着顾司宥的两只胳膊用力往外拖,好不容易大半身体出来了,又怕他脚落地发出声音引起注意。
折腾半天,突然一道黑影不知从哪儿出现在她眼前,虞冰瑶险些大喊,硬生生又咽下去。
“郡主,属下是虎营的陆长廷。”
虞冰瑶是知道虎营的,皇祖父在世时曾暗中建立了两只暗卫,一支叫朱雀给了娘,一支叫白虎给了皇舅舅,娘把朱雀一半的势力给她时便说了顾司宥手上应该就是改名为虎营的白虎暗卫。
她在江南顺风顺水,朱雀暗卫毫无用武之地,她便叫他们寻个正常人的身份隐匿在人群中,因此那群人如今也多在江南,只能慢慢寻些借口迁到京城来。
虎营却不同,顾司宥之所以能如此荒唐,全是虎营背后在替他兜着。
陆长廷是虎营的首领,听说原是襄平伯原配之子,那原配陆氏无甚背景,只因其父为救襄平伯的父亲而死,襄平伯的父亲见陆氏无依无靠,便做主让襄平伯娶了她,结果不到两年,陆氏生下陆长廷后突然暴毙,襄平伯连陆氏白日都没过,就又娶了青梅竹马的表妹,八个月后添了双儿女。
陆长廷在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继室手里如何能有好日子过,在他十岁那年,唯一护着他的襄平伯父亲去世,整个襄平伯府已然没了他容身之处,继室唯恐日后陆长廷同她的孩子争爵位的传承,便设计叫襄平伯将陆长廷乱棍打死,好在陆长廷命大,活了下来,逃出了襄平伯府,不知怎么就进了虎营,一步步当上了虎营的首领。
“帮我把他带到景仁宫偏殿,叫凝玉给他好好看看。”虞冰瑶把顾司宥交给他,打算去顾司宥处理政务的紫宸殿探探情况。
“郡主,属下早已暗中派人监视着承恩公等人的一举一动,眼下要紧的是皇上。”陆长廷轻声说道。
虞冰瑶看了顾司宥一眼,垂眸思考一会儿,“走,先回去再说。”
“是。”陆长廷抬头挥了一下,比了个七,瞬间,一道黑影出现在距离虞冰瑶三步的地方,“郡主,时间不多了,还是让小七送您回去吧。”说着,就扛起顾司宥消失在黑暗中。
名叫小七的暗卫向虞冰瑶行了礼,“郡主,得罪了。”
虞冰瑶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小七背着运用轻功往景仁宫偏殿的方向去了。
这还是虞冰瑶第一次体验轻功的神奇,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刺得人直打哆嗦,小七足尖在宫墙上轻点,便飞出好远的距离。
皇宫就在脚下,虞冰瑶却蓦然生出一种孤寂凄冷的沧桑感。
殿内漆黑一片,小七将虞冰瑶放下后,一个闪身便不见了人影。
凝玉听到动静后,摇了摇昏昏欲睡的明佩,轻声问道:“郡主,是您回来了吗?”
“嗯,莫要点灯。”虞冰瑶摸到床边,从枕头下掏出黑布包裹着的圆球,扯下黑布后露出一颗小小的垂棘来,她搁在一旁,满意地点点头。
微弱的荧光瞬间散开,好在有一面屏风挡着,不至于将光亮透到外头去。
陆长廷将顾司宥小心放置在床上,然后躬身问道,“郡主,皇后娘娘醒来后定会寻个由头彻查皇宫,届时皇上……该怎么办?”
“郡主!”明佩看不清床上的人,但听到跟着郡主一起回来的男人说的话,顿时轻呼道,“您怎么把皇上带回来了?”
凝玉扯了扯明佩的衣袖,“这已经不重要了,还是想想怎么把皇上藏好吧!”见虞冰瑶作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着下巴,左手盘在腰间支撑着右手手肘的姿势,急忙禁声。
“虎营中可有善医术之人?”
陆长廷沉声道:“胡德已经给皇上看过了,然并无甚用,皇上中了什么毒都看不出来。”
虞冰瑶食指指腹摩挲着下巴,似是自言自语道“倘若他中的不是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