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悠然》珠璎珞

8、杳如黄鹤 绿烟一

　　绿烟一觉醒来，腰腹酸痛，但这一觉睡得何其香甜。她慵懒地伸手一探，身边空荡荡的，慌忙睁开眼，身边没有人！顾南隽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她腾地一下坐起来，直着喉咙喊了几声“南隽”，都没有回音，这时开始六神无主了。
　　一看壁钟，早晨十点多，早过了上班时间。她慌得赶紧下地，一看身上的装束，懊恼得自语道：“这个鬼样子怎么上班？这月奖金算是要扣光了！” 这倒也罢了，如何回家更是一个问题。
　　正在她烦恼之际，无意中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托盘，里面装着一杯牛奶，一个煮鸡蛋，几片吐司。显然是一份营养均衡的早餐。她扑过去，只见托盘下还压着一张便笺，上面铁画银钩地写着三行字：绿烟，早餐若凉了，热一下再吃。早餐完后，你回家好好休息，你的新内衣、内裤、新裙子我已准备好，放在沙发上。另，我已替你今天请好假，不必担心。等我联系。南隽。
　　绿烟抬眼一看，果然沙发放着几件新衣服。她走过去打开一看，尺寸与自己的完全吻合。直到这个时候，心中暖流层层叠叠涌动得把心窝都要点燃了。她洗漱干净，换上新衣，用过早餐，再整理后床铺，然后，无限留恋地打量着这个曾经给她溢满幸福感的斗室，依依不舍地走出去了。
　　外面空荡荡的总裁办公室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各类奢华的家具无言的静默。绿烟再三打量这个留下她第一次的地方，轻叹了口气，阖上门，慢慢走出去。
　　在一片寂静耀眼的走廊中穿梭半天，才找到楼梯处，然后又迷宫似地转半天，才找到员工电梯。原来，四海集团公司总部的员工电梯不能直达二十六楼，只能上到二十五楼，由专人登记，才可步行至二十六楼。当然，也会有专人亲自带到电梯处直达总裁办公室。
　　此刻，绿烟一路深垂着头，唯恐被人发现，简直有点鬼鬼崇崇的感觉。好容易出了大厅，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她才仿佛从梦中惊醒过来。直到此时，她还不能确定昨晚是梦或是真。
　　第二天，绿烟装作若无其事地上班。对面办公桌的同事阿杏一见她，便挤眉弄眼。阿杏与绿烟年龄相仿，但已在四海工作六年，算是老员工了。见她古怪的眼神，绿烟十分奇怪，以为自己脸上有异，抚了抚脸庞，什么异物也没有，白她一眼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阿杏捂着嘴笑道：“你这个妮子倒也有几分能耐！居然有男友还藏得那么深，一副单身的作派！昨天帮你请假的那个男人是你男友吗？声音怪好听的！几时带来公示一下？”绿烟心里“咯噔”一下，几乎以为东窗事发了。一听对方的语气，显然毫不知情，便又放下心来。想了想，回答道：“他挺害羞的，不喜欢见人。如果结婚了，我一定会带他露面。”
　　阿杏嗤之以鼻，转头走开。这年头，不敢见人的男人还能找到绿烟这样略有几分彪悍的女人？显然是绿烟保护他了。如今流行防火防盗防闺密，财不露白，好男人自然要深藏至结婚了。
　　一天下来，绿烟都处于灵魂出窍的状态。人家问她问题，再三提醒，她才能反应过来。原本拿纸，结果却拿了墨。原本拿笔，结果却拿了文件。同事以为她大病初愈，多为体谅。只有阿杏看出端倪，她哪里是病？你们瞧她脸上的神彩，好似突然用了什么灵丹妙药滋补似的，突然就象年轻了若干岁。再加上这副神魂颠倒的样子，不是热恋是什么？
　　绿烟听到阿杏的高论，蓦然心惊，不敢分神，当即摒弃杂念，专心致志工作起来。八小时下来，谢天谢地，倒也没出什么纰漏。
　　可是下班后，一直没有顾南隽的消息，她心里空落得宛如去掉五脏六腑一般，匆匆忙忙赶回家，第一时间开了电脑，登录聊天软件，除了同事，没有他的任何留言。他的头像是灰的，仿佛绿烟灰暗的心情一般。
　　绿烟没精打采地去做饭、吃饭、洗碗、沐浴、洗衣、上网……不管她做任何事，都竖着耳朵听聊天软件的动静，唯恐错过顾南隽的半点消息。南山的网名早被她改“宝宝”，这是她们欢爱中的昵称，每看到一次，每叫她心中甜蜜一次。
　　直到快凌晨上床睡觉，也没有对方的消息。尽管他们曾如此亲密，却连电话也没有留下过。绿烟自我安慰道：他日理万机，忙碌不堪，儿女情长且放一边。来日方长。她在网上不断地给顾南隽留言：很想你！非常想你！……
　　第二天，又是充满希望的一天。从早上在床上睁开眼的一刹那，到晚上在床上闭上眼的一刹那，绿烟心中一直是无限的期盼和渴望。顾南隽的音容笑貌分分秒秒在她眼前浮动，她需要咬牙闭眼，让自己微感疼痛，才能将他暂时从自己的脑海剔除。晚间，她又在网上不断地给顾南隽留言：很想你！非常想你！……
　　第三天同样如此。顾南隽仍然没有任何消息。绿烟茶饭不思，只在傻傻地等，傻傻地在网上留言：很想你！非常想你！想得快疯了！……
　　第四天留言：很想你！非常想你！想得快疯了！求你见我一面，即使不想和我在一起，也不会打扰你了！只想见一面……绿烟的自信心一点一点被击溃。她渐渐意识到，自己做过美梦，醒得太早了！她的心每天下坠一点，已经快跌到谷底，跌得粉碎了。
　　她想过直奔总裁办公室找人。可这算怎么回事呢？莫说进二十六楼要严格登记，使尽千方百计根本也无从进去。纵然侥幸闯进去又如何？一个男人若是爱你，不会失去消息冷落你。这种状态，显然人家是挥挥手，不带走一丝云彩了。原该如此，齐大非偶。如此有钱贵少，又如此优秀，怎会看上一无所有的平凡女人？自己显然是自作多情了！
　　绿烟醒悟过来，顿有痛彻心扉的感觉，若干年从未流过的泪水，终于在夜阑人静时，悄悄从脸颊滑落下来，湿润了枕畔。尽管如此，思念之心仍不能绝。而泪水也如开闸堤坝，一发不可收拾地流了个没完没了。
　　早晨起床，两眼肿如红桃。绿烟无可奈何，反复用冰块冷敷。虽稍好转，仍不甚雅观。她只好带上墨镜，遇上同事追问，便托辞患了眼疾，刚敷了药，不可见光。到了中午，她的组长见她一惯表现良好，又肯吃苦加班，资料搜集又齐全，设计文稿又出众，便批准她早些回去休息。绿烟强打精神谢道：“皇恩浩荡。”
　　正要离开，忽然听到阿杏在那头与几个同事高谈阔论，隐隐提到“总裁”两个字。绿烟心里突然漏跳一拍，当即不露声色慢慢走过去，装作路过的样子。
　　阿杏笑道：“说真个的！我在这里上班六年，只见过顾总裁一面，真是惊为天人！那些小明星什么的，替他提鞋也不配。只可惜他太过低调行事了，我甚至没听过他说话的声音。这才叫候门深似海呢，咱们寻常百姓哪里能天天得见天颜？高贵是什么意思？就是普通人难得见到，难得听到的意思。”
　　另一位同事小录是新来半年的同事，当即驳斥道：“你懂什么叫机缘巧合吗？别以为你是老臣子才能一睹天颜。昨儿下午，我就和总裁在公司面对面碰到过，他极为平易近人，因我赶时间送资料一路狂奔，他还让了我的路。果然是风度翩翩，华贵不凡！”
　　原来他就在公司里！亏我还以为他或是办公或是出差去了！始终抱着一线希望！原来他根本是闭门不见！听到这里，绿烟心中一凉，眼中一热，鼻子一酸，眼泪几欲迸落下来。她深吸口气，三步并作两步，仿佛被人追赶似的一路疾走出去。所有的希望全破灭了！这一刻，心脏结结实实地跌到谷底的荆棘处，不仅粉碎，还千疮百孔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