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悠然》珠璎珞

3、初见南山 这是个精

　　这是个精致的水晶汽车香水座，造型是在山水田园背景下，一个长发女子的背影正低首抚琴，通体晶莹剔透，雕刻栩栩如生，香水座隐隐约约散发出不绝于缕的淡淡古龙香味，上面还以如水流云的行书字体写着四个字：采菊南山。
　　一定是他了！他就是南山！绿烟大脑一片空白，唇干舌燥，几乎要失去意识，唯一尚存的就是耳畔边反反复复回响这两句话。她和南山谈心之际，南山曾告诉她，为纪念两人相识，特去订制了一款采菊南山的汽水香水座，天天放在车上，以便让他天天想念她。除了他，还会有谁？
　　相恋了三百个日日夜夜的男子，猛然间出现在眼前，而且如此出类拔萃，叫人如何清醒？绿烟先是一惊，后是一喜，继而一忧，最后一悲。
　　惊是意外的发现，喜是终于见到真人，忧是他太过优秀，自己平凡，焉能匹配？悲是或许经此一夜，两人会越来越远。网上恋情的定律是见光死，再爱得轰轰烈烈，一到现实，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恨不能嫌调头调得慢了。真有到了相见欢的境界，纯属凤毛麟角。
　　绿烟心中暗暗哀叹：完了！完了！她情知齐大非偶，自己无一能配得上这位无论形象、气质，或是背景都无可挑剔的男人，岂敢再妄想美好的未来？也许过了今夜，一切该戛然而止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仿佛被揪得生疼，呼吸不畅，反过来又安慰自己：唉，幸而未爱得死去活来，还能保留理智，只是……心中百转千回的遗憾，重重压在胸口，导致血流不畅，心慌不已。
　　她黯然无语，双眼无神而又空洞的望着前方，那个陌生男人南山似乎惊诧于她的变化，想问什么，欲言又止。远远看到住宅小区一片灯火，绿烟清醒过来，忙嚷道：“好了，我到了，停车！”
　　南山扬起两道浓黑的剑眉，满脸疑问之色。绿烟只好解释道：“不能开过去，免得叫人看见误会。”
　　南山诧异地问道：“你结婚了？”话一出口，他便觉自己过于唐突。细想之下，他一向家教严谨，平日里仪态作风沉稳庄重含蓄，从无失态冒昧之举。今夜见了这位隐隐似曾相识的陌生女子，不知恁的，言语竟多得叫自己无法置信。这个女子身材、样貌无一上乘，可就是仿佛给他一种无形的吸引力，好教自己与她不知不觉的多亲近。
　　绿烟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后悔，反而闷闷不乐地说道：“结婚了，我先生叫吴友仁。”南山喃喃重复道：“吴友仁？”言若有憾，他虽不至于象贾宝玉一般认为女孩是珍珠，嫁人是死珠，老了是鱼目，但对于萌生好感的女子，本能的希望她不是有夫之妇。这是所有男人的潜意识毛病。
　　绿烟闷声闷气的继续说道：“吴友仁就是没有这个人。我连男朋友都没有，哪来的结婚？我是怕左右街坊邻居，冷不丁看见有个陌生男人开车送我回来，第二天一早，各种版本的传闻都会大行其道，我可应付不来。你就停在这里，我自己会上去。”知晓了南山的身份，患得患失的心情仿佛也安定下来，不好的结果也是一种结果，总好过天天提心吊胆，总担忧哪一天会突然失去。所以，说话的语气反而更随意爽直起来。
　　南山微笑，这个女子倒真的是伶俐得很，颇象网上的采菊。当即稳稳的将车停好，目睹她道谢下车。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区的灯火之中，这才缓缓的掉头而去。绿烟远远躲在小区门口，等他掉过车头，才跑出来，呆呆地望着越来越远去的车影，心里百感交集。好半晌，才垂下头，无精打采地回了家。
　　回到家中，她洗漱干净，收拾齐整，还是按捺不住心情又登录了聊天软件。南山的头像是灰暗的，显然并不在线。她想了想，留言写道：你在做什么？然后，就望着那个灰暗的头像发呆。
　　过了良久，南山的头像终于亮起来，只听见叮咚一声，留言终于有了回复：我今晚加班，刚送了个同事回家。
　　是女同事吗？绿烟自己都觉察出言语中的酸味，不禁微惭而笑，自己居然吃自己的醋，可不是叫人好笑？
　　南山诚实地回复：是的。
　　绿烟问了一个全天下女人都会在心爱男人面前问的问题：她漂亮吗？刚刚发送出去，她立刻紧张的盯着屏幕，象个赌徒等待千钧一发的结果。
　　南山回答：不算漂亮。不过，活泼开朗，口齿伶俐，颇有几分似你。绿烟第一个反应就是，果然今晚偶遇的男人就是南山。
　　虽然他的言下之意是赞美居多，“不算漂亮”也是一个中肯的评价，但绿烟还是深深的被刺激到了，幸亏彼时没有与他相认，否则他必会调头离去。象这样完美的男人，十之八九会找个天仙样的伴侣，与其将来被直接或委婉地拒绝，不如此时就有尊严地放弃吧！她心里不由自主地叹息连连。
　　不过，这三百多个日日夜夜，陡然毁于一夜间，未免叫人不甘心。
　　绿烟鼓足勇气问：南山，你爱我吗？
　　那头的南山半晌没有回答，仿佛正在深思熟虑，就在绿烟心灰意冷，不想得到答案时，他回话了：我喜欢你，喜欢与你天天相处，喜欢与你谈天说地，喜欢你的一切一切，还喜欢与你长久来往。
　　绿烟发了个愤怒的表情，反驳说：喜欢不是爱。闹了半天，我只是单恋。
　　看到她愤怒，南山赶忙反应敏捷地问：你爱我？如果我又黑又麻又疤，又微有残疾，你还会选择和我在一起吗？
　　绿烟明知他并非如此，但不想戳穿他而暴露自己，想了想，真挚地说：我会慢慢接受，从开始不习惯到最终接受为止。毕竟，我更喜欢你的思想和灵魂。
　　南山又问：如果我是半身不遂的残疾人呢？
　　绿烟心知他在考验自己，但也不欲说谎，思量良久，才抱歉地说：我只是个普通平凡的女子，没能力拥有这惊世骇俗的伟大的爱。我想过正常的婚姻生活，享受天伦之乐，不太可能从开始就接受如此巨大的压力和责任。所以……
　　南山发了个微笑的表情，说：你看，你的爱也是有保留的，可见不全是爱了。真正的爱是不顾一切的。你对于我，也只是喜欢，或者说，深深地喜欢。对吗？
　　绿烟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他，可自己的大脑却在无形中接受了他的循循善诱，一时间哑口无言。情绪低落的她忽然意兴阑珊，加上时候不早，便匆匆与南山道了晚安，就下线了。
　　下线之后，绿烟对着关掉的电脑发了好一阵呆，才郁郁寡欢地去睡觉了。
　　白天的劳累，加上夜晚心情的大起大落，绿烟身心疲惫，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睡梦中，南山骑着一匹白马缓缓而来，全身沐浴着灿烂的阳光，眉眼之间说不出的英俊飘逸。走到跟前，忽然温柔问道：“你愿意嫁给我吗？”
　　没等绿烟千肯万肯地回答，他只微微一笑，探过身子，伸手一拉，竟将绿烟凌空抱上马背，与他并辔而驰。在马上，他轻吻着绿烟的发丝，然后，侧头在她脸上深深一吻，跟着一拉缰绳，顿时白马便一骑绝尘的奔向茫茫的草原之中去了。
　　只可惜翌日清晨起来，不得不面对现实。没有南山，没有白马，有的只是做不完的工作，每日废寝忘食，加班加点，也不过是换来上司的一个“不错”。此时，她不得不放下儿女情长，专攻自己的谋生之计。
　　到了晚间，她强力克制住自己，不敢上网，不敢登录聊天软件，只是将身心全部沉浸在繁琐的工作之中。尽管如此，南山的音容笑貌仍然不由自主地浮现在眼前，叫她暗自神伤。
　　这晚在家中加班，忽然发觉有文件遗漏在公司，当即换上行头拦车赶去公司。
　　在出租车上，听到正播放类似心灵访谈的电台节目，主持人正温和地劝慰一个在爱情中彷徨的女子，说道：“现在在一起，可能在一起，即将不在一起的，记住我这句话：错过了，就有可能永远不会再来了。”接着又絮絮叨叨地举起各种先例为被劝者鼓劲。
　　这句话却让绿烟顿时醍醐灌顶，她一直自怨自艾地沉浸在近似失恋的痛苦之中，却忘记了，凡事需要争取，尤其是爱情，宁可轰轰烈烈地死去，也不该窝窝囊囊地苟活。要么爱，要么割爱。这样拖泥带水，无济于事。
　　她清醒过来，心里暗暗思忖：待会儿取了文件，完成工作，一定在今晚之内向南山告白。他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总好过天天患得患失地折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