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里蕻》梨仙

9、京城 闻仲的

　　闻仲的回归很快在京城掀起一道巨浪，换上明光闪烁的盔甲，这位少年成名、自比卫霍的将军立马得到了明德帝的接见。

　　闻仲郑重地取下头盔，深深地叩头，语带哽咽：“罪臣闻仲拜见皇上！”
　　明德帝走下玉阶，双手扶起闻仲，细细打量起昔日的小老弟，良久方道：“苦了你！”
　　闻仲并非出身世家而是明德帝从外面捡回来养在王府的义弟，可谓是如父如兄，这也是为什么奇孝雪不担心明德帝会因为自己的关系起疑。

　　“那又怎么确保闻帅会帮我们呢？”那名为奇孝雪传话的将军不由将心中的问题问出了口，又觉得失言，“属下愚昧，请圣女明示。”
　　奇孝雪顿了顿解答了这个问题：“明家倒下了，童家一手扶持起刘妃借奸妃酷吏之手铲除异己，一手拉着文官儒臣笼络武官压制国教，想要反转局势就要动用我们手上所有的棋子，哪怕是局外的也不例外。”

　　“罪臣以为此生都无缘再见到皇上。”闻仲看着老迈的明德帝，也是热泪盈眶。
　　明德帝叹道：“昔年旧人都是生死分散，”他年近半百才问鼎皇位，最早陪他打江山的活到今天的不剩几个，抹了一把老泪，“听说你娶了妻，还生了子？怎么不带来觐见。”
　　“贱内和孩儿们不通礼仪，过几日再带进宫面圣。”
　　想到京城混乱的局势，明德帝感到一阵力不从心：“也好。”特赦了闻仲逃离战场之罪，又赐下府邸仆从金银无数，着他上朝，只等看过几日定下何等职位。

　　所幸宁孤蕻陪着回了京，不然闻家母子肯定是两眼一抹黑，不仅延请嬷嬷教导礼仪，还给她们讲解如今京城的动向：“数月前，三皇子在明元帅的酒宴上被人鸠杀，二皇子落罪却在软禁期间离奇死亡，明老元帅受到牵连辞去了军职。这次闻叔恐怕会接替明老元帅的位置，出战夷狄。”

　　那嬷嬷倒是知无不言：“现在后宫无主，有明贵妃代掌凤印，秦童刘三妃协理，过几日进宫只需拜见一番贵妃娘娘即可。明贵妃出身于本朝豪族，为人宽宏大方。秦妃出身寒门，性情爽朗。童妃乃伯府千金，书香门第，温和寡言。夫人和公子小姐，礼仪都学得又快又好，实在不必过分担心。只是这位刘妃乃是陛下的新宠，又是掌印刘大伴的侄女，年轻矜贵，不大好相处，切勿与之有口头争执。”

　　言雪一听，心中咯噔一下，难不成：“敢问这位刘妃闺名是？”
　　嬷嬷答道：“刘妃闺名雨诗。姑娘知道即可，万不可直呼其名。”
　　想不到数月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很快，闻仲接任了大元帅不日就要前往边关平乱，明贵妃自然宣召了笑娘这位新上任的一品诰命入宫觐见。

　　这一日明贵妃的昭阳殿人到得格外齐整，整个京城没有人不好奇这位一步登天的村姑夫人是何种品貌，最好是粗鄙丑陋，那就有了好理由往闻大元帅的后院塞人了。

　　结果当然大失所望，有神女村的奇山丽水将笑娘养得珠圆玉润，穿上华服。比之同龄人都要美上几分，眉宇间更有京城女子没有的水泽静婉，加上笑靥如花教人心生好感。只见她带着一双女儿盈盈拜倒：“见过贵妃娘娘。”礼仪虽不甚娴熟，又别有一番婉约。

　　“闻夫人免礼。”明家正值风雨飘摇之际，明贵妃无意留难一位与自己毫无利益冲突的一品诰命夫人，反而是处处帮扶，不着痕迹地拉拢着，“本宫一见夫人就心生亲切之感，还请夫人莫要与本宫客套。”

　　明贵妃在皇帝登基之初入宫，尔来十六年，与笑娘年龄相仿。这时候，外面高声传来通报声“刘妃娘娘到——”刘雨诗恃宠若娇，姗姗来迟，没有诚意的告罪，看明贵妃面色如常并且轻声细语地原谅就知道是玩了多时的把戏。

　　等到言雪和言珍姐妹走上前见礼，在位置上耀武扬威的刘雨诗却突然吓得打翻了茶盏：“是你！”这么大的动静刚好掩过了明贵妃脸色的诧异。在座的妃子都给了见面礼，童妃倒是坦然，出言为刘雨诗解释道：“闻家的大女公子和本宫的侄女长得倒是肖似，可惜那孩子年前溺水没了，倒是没有大女公子的福气。本宫也是吓了一跳，刘妃妹妹入宫前可是见过？”

　　刘雨诗赶紧接过话茬，惊魂未定地答道：“正是，正是，妹妹只是一时吃惊。”吓得苍白的脸慢慢回复了一点血色。

　　宫中甚至摆宴为闻家接风洗尘，笑娘虽然不是很自在却只能待在昭阳宫和一群宫妃虚以委蛇，等待开宴。

　　言雪已经是二八年华，自然有人关心起她的婚事，笑娘暗自庆幸自家已经和曲先生通好了默契，遂答道：“已经许了人家。”

　　开宴前，外命妇陆续到来，有那一等好事的便道：“如今不比在山野乡村，大女公子的婚事夫人不如重新考虑，这京城俊彦众多，必有能入夫人和女公子眼的。”

　　为母则强，笑娘打起精神，婉转回绝道：“那孩子极好，我和夫君都十分满意。”真当你这几分浮华就能乱人眼了。

　　人家心道真是不识大体，却认定出身乡野笑娘是可欺的，紧咬不放：“夫人初到京中，人生地不熟，前院后院肯定需人打点，我家有位庶出的表妹乖巧懂事，不如择日送到府上为夫人分忧。这大家的夫人当以贞静贤淑为要，不可妒忌。”

　　明贵妃正要出言相助，笑娘却自行还击道：“京中的规矩如何，笑娘不知，笑娘只知道夫君就是我闻家的规矩。好意心领了。女婿我们很满意，家里的丫环乃是御赐更不缺人。”连言雪都很吃惊以夫为天的笑娘还有这样一面，后来笑娘私下解释：“神女村以秦朝皇室、隐士大族自居，平日里男耕女织，其实皇帝都未必看在眼里，何况这些人。”这话不假，神女村的女人哪个不是将外面搅得天翻地覆。

　　“娘娘，皇上传召闻家女公子。”很快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就来了，当然避嫌没有传笑娘，大家只当是皇帝极为重视闻仲，交代了几句就放了人。

　　看着离开的两姐妹背影，刚刚还很从容的笑娘，心里揪成了一团。